《刚出院也要拯救世界吗》白色渡鸦

67、重现人间（四）

　　“道顿名下的一家小型游戏分公司疑似解散，此前曾经高调宣发新型VR游戏《新世界·A市》，不少网友纷纷表示未来可期……然而创业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业内该项目停滞不许久……甚至疑似牵扯商业盗窃……”

　　桑卓看着手机里的文章，皱起了眉头。

　　前几天，卢修斯·道顿曾亲自拜访总部大楼，为了一桩看似于社会公共毫无瓜葛的商业盗窃案件——至少一开始，他和同事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这个案件最值得深思的地方便是，大数据模型里实在录入了太多依据现实诞生的二次数据，其中还有道顿家族几位名人资料，很难说对方为什么要盗取这份资料，不过仅从这个前提来看，像是竞争对手使坏、黑客借此勒索，于是一开始总部的同事都不想受理这个案件，建议转给警署调查。

　　但道顿的少爷和管理层谈了十五分钟之后，这个在桑卓一开始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案件便被接手了；而当时南茜朋友的连环案件可是走了很久的流程才移交到这边的……

　　卢修斯·道顿指名要桑卓来调查，二人因故相识，但似乎还有隐情。

　　如今，卢修斯就在总部内，与桑卓对谈详细事项。

　　“我先告诉你结论，这个模型有个密码锁。能解开密码锁的只有三个人，我、萝娜和南茜。”

　　卢修斯敲了敲桑卓跟前的桌板，桑卓终于回过神来，似笑非笑，“你是想说，南茜有嫌疑？但模型盗窃的时候，她已经离职……”

　　“的确是这样，不过，黑客这种人本身在哪里行动都行吧？只要有计算机……”

　　桑卓又思索了一番，卢修斯给出的盗窃时间，刚好是他和南茜吵得最严重的时候，南茜给的分手理由是“长辈不同意”、“奶奶病重了”、“她欠了许多钱”等，后来，自己竟然还丧心病狂地想跟踪她……想起来，桑卓略有不安。

　　不过，即便他想尽办法掌握她的行踪，南茜总能够甩掉他……

　　他一直对南茜的“奶奶”感到很好奇，因为不管是罗伯特、阿芙乐尔还是约翰斯，似乎都和这个奶奶有关。

　　某次他到了医院接南茜，明明都到医院楼下了，想去探望一下，被南茜拦住了。

　　从那天起，他便清楚，这个女人确有隐情。

　　她的一切都在迷惑他，无害的外表在迷惑他，恬静的个性在迷惑他，流露的天真在迷惑他，他很多时候还以为南茜仍然是在公园里失恋的女大学生，然而回过神来，时过境迁，嫌疑人都当了好几回了。

　　“你在想什么？”

　　“哎……”桑卓揉着太阳穴，没有理会卢修斯的冷脸，只是十分无奈地回答，“我在想，怎么又是她。”

　　“听说她老宅被烧后，一直借住在你出资购买的公寓里……您会徇私吗？”

　　“怎么样才算得上徇私呢？”桑卓笑了笑，“我现在很少回到那里去，其实她也不常在，她更喜欢呆在医院里。”

　　卢修斯咳了咳，然后言归正传，“如果你能从她身上调查起，也许会快很多。”

　　“……我有个疑问，如果没有密匙，这个模型就启动不了了么？”

　　卢修斯沉重地点了下头，“可以说，没有密匙，这个模型约等于废品。”

　　桑卓沉默不语，如此推断，那南茜的嫌疑是十分大了，只不过万一她又隐情呢……她的隐情似乎一直很多……万一呢

　　桑卓被自己的想法气笑了。

　　片刻后，西蒙走到门口，敲了敲敞开的大门，示意桑卓。

　　卢修斯自然会意，无需桑卓多说什么，便起身准备离开，临行前还嘱咐了桑卓几句。

　　西蒙进来后，没多一句废话，将手里的显示器给桑卓看。

　　“这是……？警署那边递过来的资料？”桑卓有些不明所以。

　　“没错……一周之内发生六起类似的情况，这些市民不约而同地称自己‘遇鬼’啦、去了‘异世界’之类的……”

　　“他们的健康情况、药物摄入鉴定了吗？”西蒙瞄了一眼就关上了显示器，显然这个案子不归他们管，不过算是八卦。

　　“正在调查呢……这个案子不比盗窃案有趣吗？”西蒙拍了拍桑卓，开始抱怨，“这个案子一看就能升职……前辈，我好想升职啊啊啊——”

　　桑卓苦笑地捂住他的嘴，“别那么大声——等下杰克听到了又要唠叨你了！”

　　“那边还专门组了个小组调查呢，可见很重视了……而且他们这种无非原因就是你说的那些精神操控之类的，比我们手里的好查多了！什么奈克瑟斯……查了那么久，抓到的都不是核心成员……”

　　“好了，别抱怨了。”桑卓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这个盗窃案做好了，你说不定还能在道顿面前领个功呢。他们家商政皆有人，日后说不定还能……”

　　在意识到桑卓的意思后，西蒙无奈地嗤笑一声，就道顿这个话题没再多说什么，反而是继续说起隔壁的离奇案件，“对了，刚刚和你的那些案件，有个很有意思的情况。”

　　“……什么有意思的情况？”

　　“据说，他们看见了报道确诊死亡的名人，就站在他们面前交流……”

　　“如果只是单纯地影像复刻，这个技术已经很成熟……”

　　“不，不是那么简单的。据他们所说，那不是平面的影像，那是……立体的……就在眼前……”

　　桑卓眯起了双眼，想起了他们二人曾经接触过的某个情报，“你还记得吗？那一次我们跑去隔壁人工智能市，在废墟里发现了什么……？”

　　“你是说，那些套皮的机器人……？”

　　“似曾相识，不是吗？”

　　“但是机器人终归主观能动性有限……似乎与报案人的所说的情况不同？”西蒙思索着，然后突然惊呼，“你是说，那个污染源……？！这么说来，的确有些说法了。”

　　桑卓点了点，没有回答，转过身看，窗外已经乌云密布。

　　似乎要下雨了。

　　下雨了。

　　雨声滴答打在窗户上，潮湿的气息从门缝里爬进来。

　　南茜就静坐在室内。

　　她望着桌子上的那个花瓶，花瓶上是一簇洋桔梗。

　　没有太多的香味味，颜色也不够艳丽，更没有人愿意为为它编造津津乐道的传说。

　　但是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桑卓送了她一束，于是她打趣他是洋桔梗先生，或许是从前那次谈话，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某种隐秘的约定，时常互赠对方洋桔梗。

　　于是，她曾经无比厌倦的、如此不起眼的花朵，变成了某种刻在内心、不同寻常的存在。

　　看久了，仿佛想起了从前挚友还在的日子，罗伯特已经离开……快有三年了。

　　她的内心在煎熬着、煎熬着。

　　朋友、恋人，友谊，爱情。这些都是佐伊不会有的东西。她曾经幸福过，却总是觉得自己偷了佐伊的幸福。

　　所以现在要还回去了，是吗？

　　在不知道逃避现实逃避了多久之后，南茜从一片淅淅沥沥的声音中抬起了趴在桌子上的脑袋。

　　手机始终停留在某个界面。

　　【关于三位友人之死，请来景山公园详谈。迪恩。】

　　她知道，这不是迪恩的消息，迪恩不会这么说话，何况迪恩和她讨论过数次友人之死。

　　所以，她清楚，是他们要来找她了。

　　是时候做个了结，把他们送进去，然后……和桑卓坦白一切，必要的时候把奶奶和迪恩摘出去。

　　她是这么计划的。

　　罗伯特总是说，“你的人生为什么没有规划？你要多做计划啊——你要掌控人生啊——”

　　她不厌其烦地从高中听到大学，她都快要相信了罗伯特的理论了。

　　因为罗伯特就是那样的人，命运足够垂怜他，所以他认为人生能够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但她很清楚，她不是。

　　小时候和佐伊说，她想当个画家，为此她制定了许多计划……然后她们被扔进了实验室，然后一切都毁了。

　　逃出来后她几乎忘掉了画家这个愿景，只剩下最朴素的愿望：好好生活……当然这个愿望的规划也没能实现。

　　于是，她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身边的人能够远离她这乱七八糟的事情，但看起来……

　　总之，罗伯特能说出那种话，一定是因为他足够一帆风顺；而她从来不相信那种话，是因为暗潮和风浪总是伴随着她。

　　每做一次决定，就要抱着最坏的打算……如同现在一样，她默默地将武器藏在内袋里——射击是她唯一在奈克瑟斯里学到的技能，即便普罗大众也许根本不需要这种技能。

　　在哪里……在哪里……

　　南茜颇为焦灼地看着红灯变绿，马上……就要走过这条马路了，马路的那边就是景山公园……

　　不行，走在马路上还是太危险了……万一……

　　树叶娑娑地响起，她看着一片落叶从眼前缓慢飞过，然后就在马路对面，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

　　她看到跳起的绿灯，冲了过去，然后——

　　余光中传来一道刺目的灯光，空气中无数浮游生物在车灯的照耀下暴露身形。

　　时间仿佛变得巨慢，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两秒，她开始天旋地转，然后在模糊不清的意识中，一道烟花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