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服阴湿男鬼》黄七柚

4、第 4 章

　　看见熟人的欣喜，顷刻转变成震惊！

　　季晏知一时不知到底是没睡醒，还是幻听了，歪着头扬声重复：“周淮京？”

　　“是。”

　　季晏知：“津港首富！”

　　周淮京顿了一下，笑了，“勉强算是吧，多亏祖辈积攒了一点基业。”

　　津港的首富诶。
　　这是一点么？

　　在确认对方没跟他开玩笑后，季晏知一瞬绷紧了身体，并有意识地拉开些距离。

　　想他前二十年，哪见过这么大的人物，顶了天也就是学校教导主任。

　　更别提那天，蹿人家车里不说，还跳人家身上！！

　　多冒昧啊。

　　察觉出他的拘谨，甚至因此产生戒备，周淮京说不出地失落。

　　不过很快，他就将这股情绪压下去，转而扬起温和善意的笑，“我们还真是有缘。”

　　“是、是啊，挺有缘的。”季晏知讪讪附和。

　　呆头呆脑的样儿，显然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消息，直到手腕被一只小爪子不轻不重刨了两下。

　　小三花伸出粉嫩猫爪，左一晃右一晃地，挠着他白皮儿腕上一截串有星星装饰的黑色皮筋。

　　季晏知不自觉咧开嘴。

　　刚打算把手腕往前送送，耳边适时回荡起管家的忠告。
　　三千块！

　　他连忙收回，“我没碰它哦。”

　　虽然有过一面之缘还曾帮过他，看起来也挺好说话的，但怎么说，现在也是在人家家里做事，该是什么规定还是得好好遵守，免得惹人厌。

　　“没关系，你……可以碰。”周淮京犹豫数秒，试着将Papillon放进他怀里。

　　松手那一刻，略有些不舍，倒也还能忍受。

　　反而是季晏知，揣着猫僵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再三跟他确认：“真的可以碰？”

　　哪怕得到了确切答复后，也是边摸边瞅对方脸色，想起管家说他有洁癖，小声道：“我洗过手的，不脏。”

　　三花背部，白皙修长的一只手，关节恰到好处泛着点粉，确实不脏。

　　不，是很漂亮。

　　要是能将这只手占为己有，收进他的私人展柜，精心养护，日日观赏……

　　“周先生？”

　　喉结上下滚了滚，周淮京迅速收回视线：“怎么了。”

　　“我要是来的话，一个星期只能来三天。”季晏知rua着猫跟他商量。

　　单纯喂喂猫，陪猫玩一玩儿，一个小时就能赚三千，他是傻了才不想干。

　　可他周一、周二和周四几乎满课，就连周三也得上半天，翘掉周五仅有的一节选修，加上周末不过才三天，做不到天天都来喂。

　　“平时我自己也会喂。”周淮京凑近理了理Papillon身上的毛发，柔声解释：“只是我偶尔有点忙，怕顾不上，才想找个人陪陪它。”

　　怕猫孤单，所以花钱找人陪猫？

　　季晏知再一次被有钱人的财大气粗震撼到，不过也多亏他这么做，不然这钱还轮不到他来赚呢。

　　“周先生还真是爱猫。”
　　他恭维两句，趁机又rua了几下小三花。

　　现在，这可是他的财神爷！

　　周淮京盯着他右侧颧骨上的小痣，无意识抿了下唇：“这么说，你愿意留下？”

　　“愿意啊。”季晏知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只要您要我就行。”

　　一周三天，按照一天八小时来算，就是七万二！
　　还包吃包住。

　　他以后毕了业找工作，都找不到这样式儿的，有什么不愿意的。

　　别说只是喂猫、陪猫玩儿，让他当猫爬架都行。

　　周淮京微微一怔。
　　伸出手，“那我们正式签合同吧。”

　　下一秒，温热的手搭入掌心。

　　季晏知借他的力抱着猫起身，站起来才发现，对方比他高了近一个头，须得仰视。

　　这是吃什么长得？
　　话说他今年20了还能长么。

　　偷偷踮了踮脚比划。

　　周淮京佯装没看见他的小动作，转头叫来管家，“去拟份聘用合同。”

　　合同一式三份，约定两年，直到季晏知毕业。

　　面试时说的福利一一罗列在内，并加盖了周氏集团公章，给这份合同更添一层保障。

　　季晏知粗略扫上一眼，没什么问题就签了，之后挑选入住房间。

　　“等等。”他有些反应不过来，“房间可以自己选？”

　　“也不是随便选。”周淮京指向窗外可以看到的三层小楼，“一个，是副楼的员工房，安保、厨师都集中住在那栋楼，一个，是Papillon旁边的房间，在主楼。”

　　推开猫房旁边的卧室，季晏知眼睛倏然瞪大数倍。

　　踩着厚实柔软的地毯环视比他家客厅还要大的房间，居然还有泡澡的浴缸！

　　这是客卧？

　　“我的建议是选这里，方便平时喂猫。”周淮京停顿两秒，将选择权交回他手里：“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得对。”

　　季晏知偷摸觑了两眼卧房里那张两米三的大床，既然首富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好选的呢。

　　-
　　房间就这么敲定下来。
　　彼时也快五点半，天都黑了。

　　周淮京顺势提议一起吃顿晚饭。

　　小半天相处下来，知道这位首富好说话，脾气挺好的，没想到，他还愿意和自己吃饭。

　　季晏知颇有些受宠若惊，“我们两个？”

　　周淮京抬手轻拍窝他怀里大半天懒得动的猫，“还有它。”

　　主要还是因为它吧。

　　季晏知心想：自己也是好起来了，能占到猫的光跟首富一块儿吃饭。

　　这个牛吹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不过说真的，他倒是也想再蹭一顿，中午的员工餐就很不错。

　　首富吃的，想必会更好吧。

　　秉承能省则省的原则，季晏知厚着脸皮应下，抱着小三花跟他去餐厅。

　　刚好到下巴的这个身高，周淮京垂眸就能瞧见他头顶的发旋，以及迎面被冷风吹起又迅速落下的额发。

　　……真漂亮。

　　熠熠生辉的眼睛，跟他手腕上那颗星星一样，耀眼。

　　“那根皮筋——”目光落过去，周淮京忍不住问：“是你自己的？”

　　季晏知腾出手抬起来，“你说这个呀，这是我妈的。”

　　他拨了拨后颈有些长的尾发，“上次放假回家，洗脸的时候顺手拿了一个。”

　　周淮京顺着他的话瞥过去，长而细的脖颈后确实散落了不少头发，部分被衣服领子遮住了，看不大出来。

　　“需要剪掉么。”

　　季晏知摇头笑笑，“冬天太冷了，还是等开春吧。”

　　“那到时候有需要的话，直接跟我说。”瞧他诧异地望过来，周淮京解释：“这里每个月都会免费给员工理一次发。”

　　“免费！”

　　“对，免费。”

　　这词，听着就让人高兴。
　　谁会不喜欢免费的东西呢。

　　季晏知一路上，嘴角就没下去过。

　　直到他们转过长廊拐角抵达餐厅，看到一张十多米长的大理石餐桌，上面布满了鲜花和……蜡烛！

　　首富晚上要吃漂亮饭？

　　之前班级聚餐，季晏知跟着吃过一次。
　　说实话，味道不算好，也就摆盘精巧了些，适合拍拍照。

　　他忽然后悔了。

　　早知道是吃这个，还不如回学校吃黄焖鸡，至少那个顶饱，味道也不错。

　　见他越走越慢，周淮京低声道：“今天算是你入职第一天，给你办个欢迎会。”

　　“周先生客气了。”季晏知赶忙举起Papillon的小猫爪，以表忠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Papillon的。”

　　周淮京：“入座吧。”

　　嫌弃归嫌弃，怎么说也是首富请的，还轮不到季晏知在这儿挑三拣四。

　　花了不到三秒，他就反应良好的接受了，将Papillon放到一旁猫窝里，洗洗手准备吃饭。

　　结果上来第一道菜，柠檬鸡？紧接着小炒黄牛肉！干锅大虾！！

　　这是漂亮饭？

　　这跟漂亮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但这味道，闻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季晏知瞬间觉得自己能干下两碗饭。

　　同时，耳边传来一道动听的声音：“一些家常菜，尝尝合不合胃口。”

　　“那我不客气啦。”

　　季晏知率先朝柠檬鸡下手，一口下去，肉嫩多汁的好似能将舌头也一并吞下，让他忍不住夹了一筷又一筷。

　　夹到第三筷后，才想起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他赶紧收回筷子悄悄觑一眼，好在对方也正低着头专心吃饭。

　　季晏知暗暗松口气，筷子当即转了方向。

　　诶？干锅虾呢。
　　记得刚才明明有的呀。

　　忽地，一道餐盘搁在了面前，低头一看，正是他寻找的大虾，而且已经剥好了！

　　季晏知不可置信地沿着盘子递过来的方向抬头，“周先生你……呃……谢谢。”

　　首富人还怪好的嘞。

　　“不客气。”周淮京擦着手，又问：“会喝酒么。”

　　这个问到点子上了。

　　季晏知不久前还在酒吧兼职，按理说应该挺会喝酒的，但他深知那种地方不能说实话，且喝多容易失身。

　　于是就给自己编了个凄惨的身世，谎称没满十八。

　　哪怕有客人耍性非要他喝酒，主管也会偷偷帮他，啤的红的，全换成饮料。

　　在这里可以不用那么干了，但这话一听，摆明是首富自己想喝。

　　季晏知略一思索，点头：“会一点。”

　　周淮京随即吩咐管家，“去酒窖，拿一瓶73年的。”

　　管家微一愣怔。
　　看了眼对面埋头吃虾的青年，一言不发离开。

　　不一会儿，推着餐车带来一瓶红酒，醒完酒后，往两边各倒一杯。

　　周淮京率先举起酒杯，隔着餐桌遥遥相对，“欢迎来到周氏庄园。”

　　“谢谢周先生。”

　　季晏知赶紧也跟着举杯。

　　先是闻了闻，接着小小地抿了一口，味道虽有些浓郁复杂，整体还是偏甜，和念念喜欢的糖水差不多。

　　他干脆就把这当成了糖水。

　　谁知这不过十几度的酒，后劲贼大。
　　一顿饭结束后，脸上又红又烫。

　　“晏知，还好么。”

　　冰凉的手落到脸上，舒服极了。
　　季晏知蹭了蹭，表示：“很好啊！”

　　“果然醉了……今晚先在这里住下吧。”

　　季晏知点点头，很快又摇头，囧成包子脸嘟囔：“明天周一，要上早八。”

　　“那我送你回去。”

　　“你？”季晏知跟只呆头鹅，迟缓地仰头往上看，“你不行，你喝了酒，喝酒了是不能开车的。”

　　周淮京：“我叫司机开。”

　　季晏知：“嗷。”

　　醉了，但没完全醉。
　　还知道起身乖乖跟人走。

　　被人牵着坐进车内，自动蜷成一团。

　　周淮京：“我叫厨房煮了醒酒茶，喝点我们再出发。”

　　温热的水雾飘到脸上，季晏知费力睁开眼，勉强喝了几口，倒头睡过去。

　　浓密的眼睫投在眼睑下方连成一片影子，周淮京难以自控地拨弄了两下，继而捧住那张滚烫的脸颊。

　　拇指顺着眼角缓缓下滑，一路抚过鼻尖，最终停在红润的嘴唇上。

　　竟然还有唇珠。

　　“晏知……真漂亮。”

　　他反复摁压那粒唇珠，直至季晏知嘤咛一声，皱眉偏开脑袋。

　　周淮京这才收手，就着剩下的醒酒茶一口喝完。

　　“开车。”

　　司机立即启动车子，匀速开出庄园。

　　-
　　三十公里路程，开了足足一个小时。
　　抵达津港大学校外，将近九点。

　　“诶？你们看，是劳诶！”

　　祁明几人从小吃街回来，一眼就先注意到停在路对面的劳斯莱斯，“这是哪家少爷回校啊。”

　　“管他呢，走了。”陆轩一把勾过他抻长张望的脖子，提起小吃，“再不走，这都凉了。”

　　祁明扫了一眼，很是无奈：“等知知回来也早凉了。”

　　陆轩：“你给打个电话问问，那边是不是不太好打车，这个点不是该回来了么。”

　　“要我说，绝对在那儿吃独食。”祁明边说边拿出手机，拨过去一条语音电话。

　　安静的车厢内猝然传出嗡嗡振动声。

　　季晏知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掏了掏兜，也没看是谁，随手接下。

　　“喂，知知，吃饭了没。”

　　季晏知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地，“吃了。”

　　“咋了这是，声音这么小？”

　　“晚上……喝了点酒。”

　　“喝酒？猫薄荷酒么？”祁明哈哈笑两声，“不是，你不是去兼职的么，咋又喝酒。”

　　“诶呀行了。”陆轩见机插了句嘴，“问问他啥时候回来，留不留门儿吧。”

　　“要留，我马上……回来。”季晏知渐渐清醒，转头就见周淮京坐在旁边。

　　阅读灯从头顶打下，周身环绕着一圈暖调的光。

　　他赶紧说两句挂断电话，抹了把脸往后挪，“周先生。”

　　周淮京：“正好到学校了。”

　　“麻烦周先生了，那我先走了。”

　　“好。”
　　周淮京淡然点头。

　　目送他下车直至刷卡进校。

　　手心微转，露出一截星星装饰的黑色皮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