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香草（二） ...
-
秦玉山没再劝说令闻，两人回到办公室聊了些业内近况，便各自忙去了。
时间悄然滑过。
宋盼盼他们已经下了班，令闻来到大厅的休息区继续等候。
当陆今越面试结束，穿着和同事借来的一身“装备”再次出现在“风栖处”的门口时，已焕然一新。
柔软的卷发被仔细梳理，向后抓出随性却不失精致的弧度，完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眼。
简单的白衬衫取代了惯常的卫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因尺码略紧而未系，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下身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裤，勾勒出笔直的长腿和紧窄的腰臀曲线。
他甚至戴上了一副无度数的细边平光眼镜，镜片为他略带腼腆的眉眼镀上一层斯文的滤镜，催生出引人探究的反差感。
这身打扮并不老气，反而将他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特气质激发得淋漓尽致。
衬衫妥帖的布料下，肩臂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隐约起伏，胸肌的轮廓在呼吸间微微绷紧布料，像一头收敛爪牙却难掩力量的年轻猎豹，沉静中涌动着蓄势待发的张力。
他推门而入，视线随之落向坐在休息区里仍交谈着的两人身上。
秦玉山正说着什么，令闻微微侧首倾听，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陆今越眼神一暗，径直走过去，极其自然地站到了两人之间。他微微侧过身体，形成一个巧妙又刻意的隔断，恰当地挡住了秦玉山投向令闻的大部分视线。
令闻察觉到有人靠近，抬头望去，不由得愣住。
眼前的陆今越……很不一样。
好看是毋庸置疑的，但与从前不同，他身上那层熟悉的青涩感被悄然剥离，一种陌生而直白的男性魅力扑面而来。
“你怎么……”
令闻眨了眨眼，拉着走近的陆今越坐下，目光在对方身上逡巡，
“是面试要求穿正装吗？怎么不换回去？外面挺冷的。”
他记得今天气温并不高。
听到这关切的询问，陆今越满心的期待和隐隐的展示欲，像被细针轻轻戳破的气球，无声地泄了气。
他耳根微热，含糊道：
“不是……只是觉得这身更适合些，就……换上了。”
他避开令闻关于冷不冷的追问，将手中装着原本衣物的袋子放在脚边，没提身上穿着的这件是他鼓起勇气向同事借来的。
“这样啊。”
令闻点了点头，瞧着面前变了模样的青年，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抬手推了推架在对方鼻梁上的眼镜框，
“还配了副眼镜，挺会搭配的嘛，l‘intello。”
他说着，将手边一份纸质合同推到微微低下头、面露羞涩的人面前。
“昨晚发你的电子版已经看过了吧？有没有哪里不明白，或者觉得需要修改的地方？”
令闻移转开话题，谈起正事，
“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再找其他信得过的人再看看。”
经过昨夜，他觉得给今越一份实在的保障或许能让他更安心，便立刻请秦玉山拟了这份不与他模特工作冲突的劳动合同。
坐在一旁的秦玉山闻言轻嗤，他辛苦加班拟出来的合同被人怀疑，语气不免带上了几分刺人的调侃意味：
“不放心的话，昨天晚上就别火急火燎地找我拟合同嘛。况且陆先生也不是小孩子了，而且非亲非故的，总不能事事都让令老板您操心吧，该有点自己的主见了。”
陆今越立刻回过头，他看向秦玉山，镜片后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沉。
一直被生理因素和复杂情绪催动得不太稳定的信息素，在强行压抑许久之后，终于不可抑制地溢了一丝出来。
不再是平常清淡的海棠花香，而是混合了极具Alpha攻击性的凛冽气息，虽然依旧不浓重，却像出鞘的薄刃，带着清晰的锋芒，直刺对方而去。
而秦玉山身为经验丰富的Alpha，自然察觉到了这股充满敌意的信息素攻击。
他眉头微蹙，几乎是本能地释放出一缕自身沉稳的松木气息，温和却坚固地格挡开那道带着刺的试探。
空气中，两股无形的Alpha信息素悄然碰撞、胶着。连附近的绿植叶片似乎都无风自动，细微地颤了又颤。
店里仅剩他们三人，令闻又是Beta，完全感受不到这无声却激烈的较量。他只觉得秦玉山今天说话比平时更直白了些，许是看不惯他把今越当孩子护着。
见陆今越脸色明显沉下，唇线抿得发白，似要反驳，令闻怕他们真吵起来场面难看，连忙起打圆场：
“今越，秦律师说话就这样，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然而，心头的烦躁已如同藤蔓疯长缠绕，紧紧勒住他的心脏，陆今越盯着秦玉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秦律师费心了。我和我哥之间的事，不劳外人指点。”
秦玉山没料到这看似温顺的年轻人会真的直接呛声，脸上那抹从容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也有他的傲气，那沉稳的松木信息素不动声色地加重了些许：
“看来陆先生今天火气不小。不过，成年人的世界，不是换身行头、说几句硬气话，就算有主见了。”
眼看两人之间气氛愈发紧绷，令闻夹在中间，终于有些动气。他抬手握拳敲了敲桌面，声音也冷了下来：
“够了。”
他看向两人，目光最后落在陆今越身上，
“这合同，你签，还是不签？”
“如果今天没这个心情，我们可以改日再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陆今越心中翻涌的火焰，也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签。”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竭力平复着体内躁动不安的信息素和翻涌的情绪。
他不再关注秦玉山，接过令闻递来的笔，在合同末尾的乙方签名处，用力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很深，力透纸背。
令闻看他听话签完，心中那点不是滋味的感受却并未散去。
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他不由得琢磨起来，越想越担忧。
签完合同，秦玉山又与令闻简短交待了几句后续事宜。起身告辞时，他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正走向饮水机的陆今越，尤其在对方的颈侧停留了一瞬。
他借着与令闻握别的机会，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今天的事，算我出言不逊，抱歉。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的，只是看你这一无所知的样子，实在是于心不忍。”
他顿了顿，带着过来人的熟稔好言提醒，
“你家这位小朋友，易感期应该快到了，而且来势不轻。而且……我方才没收住脾气，好像有点火上浇油了。自己多留意点吧，最好赶紧送他回家，别让他待会儿在外面出状况。”
令闻闻言一怔，下意识看向陆今越。
易感期？
他一个Beta，对Alpha信息素的周期变化素不敏感，以至于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秦玉山的话让他醍醐灌顶。
昨天受到其他Alpha信息素后的发热，今天不稳定的情绪……所有零碎的异常，此刻被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从未亲身体验却有所耳闻的Alpha生理状态。
难怪……难怪今越如此反常。
“谢了。”
他收回视线，低声道谢。
“客气。”
秦玉山拍了拍令闻的肩头，后退两步，
“祝你好运。令老板，回见。”
送走秦玉山，令闻转身，发现陆今越几乎快把饮水机里那小半桶水喝光了。对方周身笼罩着一股低沉的气场，与平时或腼腆或活泼的模样迥然不同，那是一种内敛到濒临崩溃的紧绷。
“今越？”
令闻走过去，轻声唤他。
“哥……”
陆今越抬起头，眼神已有些失焦，他努力集中了一下才能看清周围的景象，声音低哑得厉害，
“我……不太舒服，我们……现在就……回家吧……”
令闻看着他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眼中强忍的难受，所有关于礼貌和克制的提醒瞬间抛诸脑后。
他担忧地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住陆今越，却被对方应激似的躲开。
令闻眉头一拧，不再多言，果断拿起车钥匙，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就向外走。
陆今越还想挣扎，但身体深处一阵强过一阵的燥热、眩晕和某种强烈的渴望席卷而来，他清楚地知道，再不回家躲进房间，恐怕真要在令闻面前彻底失控了。
最终，他还是妥协地低下头，任由对方牵着手腕，踉跄地跟上那急促的步伐。
一路上，陆今越异常沉默。他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紧闭着眼，呼吸粗重而不稳。
令闻几次从车内后视镜看他，只见到青年紧抿的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以及衬衫领口下，那片蔓延开来的潮红。
回到家，门刚关上，陆今越便低着头，想要径直冲进书房将自己反锁起来。
“站住。”
令闻叫住他，快步走到青年面前挡住去路，抬手想探探对方额头的温度，尽可能用如常的语调问道：
“秦律师刚才提醒我说，你的易感期可能到了。家里如果缺什么，我现在——”
说话声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靠近的瞬间，陆今越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总是清澈透亮的灰蓝色眼眸里，此刻蒙着一层水雾般的迷离和近乎狂热的专注，它们直勾勾地锁定了那瓣微微张开的唇。
令闻身上陆今越早已熟悉入骨的气息，混合着方才在店里沾染的、属于秦玉山或者其他香氛的细微余韵——
这些本非Alpha易感期所需要的安抚信息素，此刻却在他被无限放大和扭曲的感官里，成了最致命、也最无法抗拒的诱惑源头。
而令闻口中再次提及的“秦律师”，则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今越忽然抬手，他没有去挡令闻探向他额头的手，而是轻柔地拂开对方披散在肩的长发，随后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道，将自己的嘴唇重重地压了上去。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滚烫而急切的吻。它充满了混乱的占有欲，笨拙地碾磨，青涩又绝望地试图攫取一切，唾液、呼吸……每一寸触碰都诉说着无处安放的渴望与深藏于心的爱恋。
令闻大脑“嗡”地一声，陷入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陌生又炽热的触感，对方急促滚烫的呼吸随即扑来，他避无可避，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次可不是在作梦！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回过神来，挣扎着扭动身体向后仰去，试图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陆今越！你干什——嗯！”
惊怒的斥责被堵在唇间。
陆今越被这个反抗的动作刺激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加逼近，手臂收紧，继续起了这个未完成的掠夺。
直到这一刻，令闻才后知后觉、切身体会了秦玉山那句“祝你好运”的背后，所蕴含的深意，近乎怜悯。
眼前这个双眼迷离、呼吸灼热、完全被本能驱使的青年，如此陌生，如此具有侵略性。
那个他视作弟弟、想要庇护的孩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生理欲望掌控的危险Alpha。
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张，在他动弹不得的躯体里轰然炸开。
天杀的秦玉山提的什么鬼建议！这种情况送回家根本就是引狼入室！
祝你爸的好运！！！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香草（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