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橡木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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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锦湖庭的绿化带旁，路灯洒下冷白的光，将两条猝然相对的人影拉得细长。
陆今越刚买完黄油和迷迭香，正拎着超市塑料袋往单元楼走，却在楼下小广场的拐角处，迎面撞见了并不想见到的人——前室友姜源。
对方显然也吃了一惊，愣怔过后，脸上迅速爬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质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高贵冷艳的‘混血王子’吗？”
姜源嗤笑一声，横跨一步拦在路中央，上下打量着陆今越，
“怎么，走错路了？这种高档小区，是你能乱溜达的？”
他刻意拔高声音，在静谧的小区里显得有些刺耳。
陆今越停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的不耐被一层厚重的冰封着。他不愿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侧身想绕过去。
“哎，别急着走啊！”
姜源却不依不饶地再次挡住，眼神像探照灯一样扫过陆今越手中的塑料袋，
“啧啧，真看不出来啊，你好歹也是辞大的研究生诶，怎么能跟跑腿小哥抢工作干？嗯……该不会是给人当了住家保姆，端茶递水擦地板的活儿都接了吧？”
他故意把一些字眼咬得极重，充满了恶意的揣测。
陆今越终于抬眼看他。那双在令闻面前总是温和甚至有些腼腆的灰蓝色眸子，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毫无波澜。
“我做什么，住在哪里，似乎都不需要向你报备。”
他没有被激怒，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让开，你挡路了。”
这种淡漠的态度，比激烈的反驳更让人火大。姜源想起之前在宿舍，这家伙也是这幅样子。
无论他们怎么明嘲暗讽陆今越“软弱”的信息素，他都无动于衷，只是沉默或冷淡地应对，反衬得他们像滑稽的跳梁小丑。
还有上次冲突，他只是像往常一样释放了点信息素，想要教训教训这个再一次无视自己的人，可谁知道他那没什么存在感的气息却突然变得异常顽固，而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引来了宿管……
最后两人都被勒令搬离学校宿舍。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姜源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笑容变得愈发恶劣。
“哦……我明白了，不好意思说是吧？”
他拖长了调子，故意凑近，压低声音，
“不是当保姆……那是找到‘金主’了？上次那个？接你的，长发飘飘的贵气‘哥哥’？听别人说，你那个好‘哥哥’还是个什么香水店的老板呢，好像脾气还不怎么样……”
他刻意夹着嗓子，发出腻歪歪的声音，眼中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所以你要在他面前装得那么乖巧，像条摇尾巴的小奶狗，在别人面前就原形毕露，摆出这幅死样子？两面派玩得挺溜啊？离了‘金主’，你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混不上吧？”
陆今越闻言呼吸一滞。
提到令闻，便是触及了他那根最敏感的神经，握着超市塑料袋的手指不由得慢慢攥紧。
姜源见他沉默，以为是自己戳中要害，更加得意：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也是，就凭你那点可怜的信息素，想傍个厉害的Omega怕是没戏，找个有点钱的Beta将就一下，倒也算‘物尽其用’……寄生在别人的屋檐下生活，滋味如何？”
“我没有装乖，也没有……”
陆今越突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反驳什么。
他脑海中闪过令闻温柔的笑容，替他解围的身影，还有那些鼓励的话。这些被珍视的感觉与此刻污秽的揣测激烈碰撞，一股难以忍受的屈辱窜上心头。
“什么？”
姜源没听清，勾着嘴角又凑近了些。
陆今越猛地抬头，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
混血带来的硬朗线条在此刻绷紧，他皱着眉，眼神锐利如出鞘利刀，直直刺向姜源。
之前那层冰封的冷漠碎裂，露出底下压抑许久的怒火与某种不可侵犯的坚定。
“我说——”
他提高音量，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关、你、什、么、事？”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姜源脸上虚假的笑容也消失了，转瞬间变成被冒犯的恼羞成怒。
一股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Alpha信息素如同无形的烟瘴，向陆今越寸寸压来。那是混合着劣质烟草和刺激辛辣的熟悉味道，充满了攻击性。
陆今越心中一沉，眉头拧得更紧了。
糟了……
他最近信息素本就些敏感！
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胀痛和灼热感，令人不适的燥热也从小腹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自己那点微弱的信息素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逸散、堆积。
虽然味道依旧浅淡，但随着浓度激增，属于Alpha信息素的存在感便像是被狂风搅动的花瓣，开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清澈却扑天盖地，与姜源那股浑浊呛人的气息形成鲜明而无声的对峙。
与此同时，附近散步的零星住户传来了不满的议论和低咳。
对于感知敏锐的Omega和其他Alpha来说，这种在公共场合激烈对冲的陌生Alpha信息素，无疑是一种极其严重的冒犯和打扰。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陌生的热潮。想要驱逐对方、守护领地的本能冲动，正疯狂地抢占着陆今越意识的高地。
他咬紧牙关，试图强行压制那快要沸腾的信息素。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哥……哥一会儿就要回家了……他还要回去煎牛排……
强烈的归家渴望与此刻身体即将失控的无力感交织，几乎将他撕裂。
——
令闻推开家门，室内灯火通明，温暖安静，却不见那个预想中会迎上来的身影。
“今越？”
他轻轻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一种莫名的空落感悄然袭上心头。他下意识望向厨房，空气里隐约飘着食物准备阶段留下的气息，但灶台清冷，没有忙碌的声响。
“奇怪，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他嘀咕着弯腰换鞋，目光扫过玄关，发现陆今越的拖鞋被随意甩在一边，姿态有些凌乱，显然是回家后又匆匆出了门。
令闻换好鞋，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是又出门了吗？怎么不在家？”
他走进主卧浴室洗手，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再拿起手机时，屏幕依旧沉寂，那条五分钟前发出的消息孤零零地悬在界面低部，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静得令人不安。往常若是有事耽搁不能及时回信息，陆今越都会提前发消息告知的。
令闻皱了皱眉，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对面接通。
“喂，今越，怎么还没回——”
他的话被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打断，人声喧嚷中夹杂着模糊却激烈的争执。几秒后，陆今越的声音才传来，语速很快，声线紧绷：
“抱歉哥！煎牛排的时候发现家里没有黄油和迷迭香，我就出来买了，很快就能回去！”
“诶，等等，你那边怎么回——”
没等令闻回应，电话已被挂断。询问哽在喉间，他看着重新显示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刚才听见的吵架声绝不是幻听……难道是今越出了什么事？不安迅速膨胀，压过了心头那点空落。
他不再犹豫，立刻重拨过去：
“今越，是——”
这次接得更快，但率先撞入耳膜的，是一道陌生而充满恶意的男声，不属于陆今越，油滑又粗粝：
“哦……这就是你傍上的那位‘金主’哥哥？切，我就说吧，你怎么突然能登堂入室，住进这种高档小区了……原来是靠卖乖装可怜哄来的啊！这么没出息，也就你这样的Alpha能心甘情愿地受着。”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和陆今越明显紧张到变了调、混杂着怒意与焦急的声音打断：
“对不起哥！我这边出了点事，很快就能处理好！马上回家！”
“你在哪儿？”
令闻追问，声音沉了下来。
“没事的哥，我就在楼下——”
电话再次被突兀挂断。
各种糟糕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令闻深吸一口气，抓起刚脱下的外套，快步走到阳台上，探头向下望去。
楼下小广场正是晚间人流稍多的时候，路灯下果然聚着一小圈人，但楼层太高看不真切，只隐约感到中间有两个对峙的身影。
令闻转身就往外冲，甚至顾不上换下家居服，在外面仓促套上外套，便出了家门。
电梯下行得缓慢，每一秒都被拉长。刚踏出单元楼，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同时送来的还有更加清楚的争执声。
令闻心头一紧，正要快步走过去，肩膀却忽然被人从后方用力按住，向后一带。
“等等，先生，你先别过去。”
一个穿着保安服的陌生男人拦住了他，他表情严肃，
“那边有两个Alpha起了冲突，信息素已经开始扩散，靠太近容易受到他们的影响。”
令闻此刻心思全系在人群中央，他侧身利落地挣开肩上的手，头也没回，匆匆丢下一句：
“没关系的，我是Beta。”
便拨开外围几个探头探脑的围观者，径直向中心走去。
惨白的路灯下，陆今越侧对着他，身形僵硬。脸色异常苍白，双颊却泛着病态的酡红，嘴唇抿成一条忍耐的直线。
他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只手死死捂着颈侧的腺体，手指不住地颤抖着，显然在承受痛苦的同时又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他对面，站着的正是上次在辞大校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Alpha男生。此刻，那人脸上挂着倨傲的攻击性与快意的嘲弄，嘴角咧开恶劣的弧度，正对着一个焦头烂额的物业人员高声说着什么。
怎么才分开一会儿就……
令闻心头火起，担忧与愤怒交织。他太清楚陆今越温和的性子和他并不稳定的信息素……
拨开最后两个凑热闹的无关人员，令闻终于完全看清了场面。
路边花坛旁，已有两位Omega住户面露不适地捂着口鼻靠坐着。物业工作人员正在徒劳地劝说：
“两位先生，请立刻控制信息素！公共场合释放超出安全浓度的信息素是违规的，这已经严重影响到其他住户了！”
“违规？”
那个臭脸Alpha嗤笑一声，扬着下巴，语气轻佻，
“明明是这位‘信息素残障人士’先控制不住他那点可怜的废物东西，我不过是……嗯，正当防卫，给他点颜色瞧瞧罢了。”
“姜源！明明是你先故意释放信息素挑衅——”
陆今越的声音因压抑而沙哑，带着怒意。
“我故意什么了？”
姜源立刻高声扬言，一脸无辜的趾高气昂，他将矛头直指陆今越，语气更加嘲弄，
“保安先生，你不能因为他信息素的气味淡得像不存在，就偏袒他啊？大家评评理，是谁的信息素现在更浓，浓到已经扰民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几个人坐着的Omega，意有所指。
可很快，他的话便戛然而止。
因为令闻已经面无表情地一步踏入这圈充满对抗性信息素的中心区域。
他走到陆今越身前，用自己清瘦却挺直的身形，将那个低着头的青年全然挡在身后，隔绝了姜源所有恶意与周围审视的目光。
夜风拂过他未扎起的长发和敞开的外套。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什么信息素也感受不到，却仿佛一道无声的屏障，骤然劈开了这方寸之间剑拔弩张的浑浊空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橡木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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