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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橙花(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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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打扰,但哥确实还有工作,你先去办公室等我。”
他急忙伸手想要将陆今越往外推 ,但还是迟了一步。
“嗒——嗒——”
细高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却几步就走到了近旁。
馥郁的橙花与茉莉香水的气息瞬间压过了玫瑰的清浅。
“走什么走?来都来了,不跟姐姐介绍一下这是小帅哥是谁?”
沈真仪拍了拍令闻的肩膀,自然地打起招呼:
“你好,我叫沈真仪,是令闻的学姐兼……嗯,算是他的‘金主’吧。”
“什么‘金主’!是投资人,别胡说八道!”
令闻不悦地蹙眉。
平日里她开些不着调的玩笑也就罢了,当着今越的面可不能这样,这小孩是个实心眼,真会相信这些的。
“哎呀,开个玩笑嘛,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了?”
沈真仪轻笑一声,涂着黑色甲油的指尖竟轻轻蹭了蹭令闻的脸颊。
令闻浑身一颤,下意识别开脸想要躲开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身侧的人却一下子握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将他揽了过去。
脸上那点不适的瘙痒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背后传来的、坚实而温热的体温。
“沈小姐好,我是陆今越,是令闻的……”
青年报起家门,却在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时微微卡顿。
“是弟弟。”
令闻抬眼,将对方紧绷的侧脸和犹豫的神情尽收眼底。他叹了口气,拍拍陆今越的胸膛,小心地从花束旁退开半步,主动介绍道:
“就是之前我和你提起过的,在法国时邻居家的孩子。现在在辞州大学读研,因为一些事情,暂时寄宿在我那儿。”
令闻简单两句说完情况,不等另外两人反应,立刻向候在一旁的宋盼盼使了个眼色,
“盼盼,带陆先生去办公室吧。”
他挥挥手,几乎是半强迫地将陆今越推离门口,自己则迅速转身退回会客室里,顺手带上了门。
沈真仪一直抱臂站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令闻这一气呵成的动作。
“行啊,令老板,深藏不露啊。”
她眉梢一挑,点着头,转身踱回沙发,优雅落座,调笑之情溢于言表,
“啧啧啧,居然都同居了,下手可真快!这么极品的‘家养Alpha’,你是怎么训练的?介绍一下方法呗?”
“沈真仪……”
瞧着对方那副准备严刑逼供的模样,令闻头疼不已,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半是恳求:
“能不能收收你那性缘脑思维?我对今越完全没有非分之想,他是我弟弟,仅此而已。”
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令闻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正要送到唇边,几个画面却猝不及防地在他眼前闪过。那场被刻意遗忘的梦境竟有卷土重来之势,想要重新占据他的大脑,好在他仍有余力强迫自己抽离,只是不免感到了几分心虚。
沈真仪的嘲弄还在耳边嗡嗡个不停:
“好、好,是弟弟,行了吧。”
她拉长了语调,显然不信。
令闻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感觉。
那个暧昧到几近真实的梦毫无预兆就出现了,如果真无妄念,该作何解释呢?
唇边碰上冰凉的杯壁,他一个激灵,醒过神来。
“不过,就算你是这么想的……”
沈真仪勾起唇角,两人目光相接,令闻率先移开了视线,
“你要怎么保证,你那个‘好弟弟’……也是这么想的呢?”
她放下交叠的长腿,身体微微前倾,
“弟弟?令闻,人家说不定不想做你的弟弟呢……”
“他不想做我的弟弟,就不做。”
令闻靠向沙发柔软的沙发背,没有着落的目光最终停在墙壁上挂着的那副油画上,
“普通长辈,邻居、朋友……都行。我不在乎这些。”
他顿了顿,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不经意流泻的情绪,
“我们都七八年没联系了,现在才重逢,关系淡点也正常,我可没指望什么都不改变。”
“你……哎……”
沈真仪脸上戏谑的笑容彻底敛去 ,她皱起眉,语气又叹又急,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是这个意思吗?你没看见刚才那小子着急的样子?我不过是碰了碰你的脸,他反应大得差点没在脸上写下‘令闻是我的,你离他远点’这几个大字了!”
她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颈侧,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托你的福,我可是第一次感受到攻击性这么强的Alpha信息素……砸下来的时候我腺体都麻了!一点怜香惜玉的态度都没有,完全没把我当Omega看。”
令闻是个Beta,他感受不到信息素主导群体之间的暗流涌动与无形威压,想替陆今越辩解的话滑在喉间,又觉得缺乏立场,最终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听着沈真仪继续她的“控诉”:
“这绝对不是无意识的逸散,是带有明确警告意味的释放。反正以我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
沈真仪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语气笃定,
“这小家伙肯定对你‘图谋不轨’。他看你的眼神,在你身上留下的信息素印记,可没有一点弟弟对哥哥的单纯!你要是真没那方面的心思,我劝你趁早保持点距离,提高警惕,别到时候引狼入室,自己还懵然不知。”
“你真是多虑了。”
令闻摆了摆手,他放下咖啡杯,左腿搭上右膝。听着这些在他看来纯属无稽之谈的警告,他的姿态反而放松了些。
倒不是妄自菲薄,只是理智告诉他,单就现实层面的考量,他和今越之间,在一起简直是天方夜谭。
“今越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依赖肯定是有的,但绝不可能是什么爱恋。况且,他一个条件不错的年轻Alpha,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为什么偏偏要喜欢上我这样一个……无趣年长的Beta?”
令闻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他自己也坚信的事实。
“别这么想啊。”
沈真仪闻言忽然又来了劲儿,她凑到沙发边缘,靠近令闻,将刚才被Alpha信息素冲击的不快全部抛之脑后,笑得暧昧,
“令老板你这条件可是一等一的好,事业有成,人帅多金,洁身自好,品味绝佳……就是眼光挑剔了点。不过嘛……”
她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红唇一勾:
“刚才那个混血小帅哥,不是还挺符合你大学时期提到过的择偶标准吗?‘高大、帅气、听话的Alpha’……原话我还记得呢。而且人家还有附加分,年轻貌美不说,光看那气质模样家境应该也不差吧……”
“沈真仪,你什么时候兼职做媒婆了?”
令闻一点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眼前这位风流惯了,身边从不缺各色伴侣,并以此为乐。没想到一段时日不见,她已经发展到看不惯身边的朋友单身,要教唆自己去霍霍小男生了。
他实在听不下去,抬手看了眼腕表,打断她的胡扯,
“我真没时间跟你闹了。咱们能不能,尽快、进入、正题?”
“切,不就是想早些去哄你的‘小弟弟’吗?找什么借口……”
沈真仪小声嘟囔了两句,终是配合地收敛了神色。
两人很快调整好状态,切入工作模式。半个小时后,关于香水终稿的讨论告一段落。
令闻撑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将沈真仪送至店门外,终于暗暗松了口气。
回到店内,陆今越并未待在办公室,而是已经换上统一的工作服,站在大厅里接待一位顾客。那身裁剪合体的制服穿在他身上,更显肩宽腿长。
令闻看着青年挺拔而专注的背影,本想走回办公室休息的脚步忽地顿住。
他在原地停留片刻,转身走向柜台后方。随手拈起一张试香纸,无意识地卷进指尖反复摩挲,又缓缓抚平。
令闻的目光穿过陈列架上晶莹的香水瓶,落在陆今越身上。午后的阳光斜穿玻璃橱窗,为那张俊俏的侧脸镀上柔和的金边。
顾客似乎问了些什么,陆今越微微侧头倾听,随后微笑着解答,左脸颊浮现出一个极浅的酒窝。
那个酒窝……
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再次闪回——那个仓促的触碰,沉沦的笑容,还有此刻在阳光下忽隐忽现的这处小凹陷。
“真是……”
他猛地闭上眼睛,低下头冷静了片刻。
陆今越已经长成了他潜意识里勾勒过的、少年长大后的模样,挺拔如初雪后的杉木,笑起来依旧真诚干净。
沈真仪说的不错,这家伙的外在条件,的确严丝合缝地契合了他曾经失言定义的“理想型”。
但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欣喜,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恐慌,和昨天晚上的那个梦一样。
他从未想过,这个模板会以“弟弟”的身份,如此具体,鲜活地闯入他的生活,打破他设定好的情感距离,也让他发现了那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念头。
“哥?”
令闻心下一紧,抬起头,径直撞进一双盛满关切的灰蓝色眼眸。
“现在客人多,哥怎么不去里面休息?”
陆今越不知何时已经送走顾客,来到了柜台边。
“啊,没有,就是……”
令闻轻咳两声,将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的强行压下,松开手中被攥得有些发皱的试香纸。
他浅浅一笑,生硬地岔开话题:
“我来看花,对,看花……今越今天怎么捧着束玫瑰来店里了?是谁……送你的吗?”
令闻指了指柜台上的花束。
“不是的……”
陆今越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地垂下眼睫,
“是我买来送给哥的,谢谢哥帮我解决了兼职、租房的大麻烦,还收留我。”
他悄悄抬眼,观察着令闻的表情,见对方没有露出不悦,才继续轻声说,
“我下课去买牛肉时,路过一家花店,里面有进口的洛神玫瑰在促销……我记得哥以前好像提过,觉得这个品种的花型好看……”
令闻一愣,洛神玫瑰……好像是以前随口一提的喜好而已,自己都快忘了,真家伙居然还记得?
原来沈真仪没有误会,这花还真是送给自己的。他有些意外,但随即又担忧起来。
“这么大一束洛神,就算是促销也不会便宜到哪去吧?”
令闻忍不住提醒:
“你还在上学,兼职赚钱不容易,所以钱要花在刀刃上,别总在这些地方……”
“不贵的,哥,真的。”
陆今越急忙解释,眼神诚恳,
“我打工一直很努力的,也有些积蓄。虽然不多,但给哥买束花……还是够的。”
他说着,慢慢绕进柜台里,在令闻脚边蹲下身,将那颗深栗色的卷毛脑袋凑了过去,像只等待抚摸的大型犬,声音也放软了些,
“哥……你不喜欢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
令闻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纵容的笑意。
他屈指在陆今越的额头上敲了一记,
“花很美,哥很开心。但是,下不为例,记住了吗?”
真是拿这家伙没办法。或许是从前家境优渥时养成的习惯,对金钱缺乏概念。那买花的钱,足够他自己好好吃几顿大餐了。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有自己在,宠着些,纵着些,似乎也无妨,反正自己不缺这点钱,只要他开心就好。
这个念头让令闻自己都微微怔了下,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更加确信自己对今越并没有想入非非,只是单纯对晚辈的宠爱罢了。
抬手捏了捏青年没什么肉的脸颊,将那份不自觉的纵容藏进亲昵的动作里,又问了一遍:
“嗯?回答我,记住了没有?”
“记……之……了……”
陆今越被他捏着脸,口齿有些不清,却也跟着笑起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
令闻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杞人忧天真是好笑。比起胡思乱想这些,还是今越信息素无意识逸散的问题更该让他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