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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加内尔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那是在连鸟都未叫的清晨,大叔扛着一柄斧子将我从床上拎起来,抛到地上,
      “马厩里的工作还没有做完不要想睡懒觉”
      “大叔!你体谅一下青春期的少年因为长身体所以嗜睡这个生理需要好么?”
      “今天有客人要来!你没听见法伊已经在赶马车了吗?”
      窗外传来马儿的嘶鸣,我揉了揉眼睛,法伊吗?那个马屁精……
      “这个季节来猎人小屋做什么,就算是城里人,也已经没人到这里过冬了”
      “少废话”
      大叔催促我拿起柴房的斧子,来到积雪齐膝的院子。在很久以前,我从来不知道还会有连鸟类都不生存的森林,更不要说浣熊或者别的什么,寂静得只剩下脚陷进积雪时的嚓嚓声,除了树,就只剩下那常年阴霾的天空。一点也不像人能够生存的地方,我想。而索莱达的冬天就是这副样子。只剩下为了在特定季节运送木材的工人留守在村子,是一片连城市都不想管辖的树海。
      “加内尔干完活就去马厩找蒂法,我让她烧了热水,你们都要洗个澡”
      “哦……”我干巴巴地回答,可是什么时候才能干得完呢。斧子劈在树木枝干后留下一个巨大的豁口然后再退后五步听到由于重力而倾斜的树干自行撕裂的声音,哪怕是受过训练的手,大概也要15分钟才能砍掉一棵吧。
      “我们得在天黑前开出哪怕一条小路来”
      大叔将砍下的树干扛到马车上,马厩里的四匹马一直都是我在照顾,这样的一辆马车一次也只能运送十根木材,看见无法好好驾驭马匹的法伊我开始偷笑,
      “别偷懒”大叔在我背后说道,
      “明天这里有骑士来。”

      骑士是什么样子。
      晚上在蒂法走进马厩往木桶里加热水的时候我看着她说,
      “蒂法,你,想嫁给骑士吗?”
      “你脑子坏掉了吗”
      “不是说骑士都是最优秀的男人嘛,而且还会用魔法用剑什么的”
      “所以啊,嫁给骑士不都是公主的特权嘛,至少也该是个贵族呀”
      “乱说!骑士的职责不就是保护人民嘛,而且那么多骑士公主的话不是只有一个嘛”
      “都说你不懂了!快点给我洗干净出来!一直加热水很累啊你这个臭小子!”
      “愿意为您效劳,我的女士……”
      我从木桶里站起来学着书上的样子做了个行礼的动作,紧接着就是木桶“嘭”的一声砸在脑袋上的声音。
      “下次要站起来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蒂法生气的时候最好还是少说话为妙,作为我,这可是经验之谈。
      “那位大人啊,和你可不一样……”
      “那位大人?”
      在老老实实爬出来擦干身体穿上衣服的过程中,蒂法看着我又好气又好笑地嘟哝了一声,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那个人的名字,弗林.西佛。

      从去年开始,边境就乱得不成样子,尽管是在连军队都不愿意来攻打的索莱达,也能不时听到从帝都传来的两国交战的事情。至于为什么森林里的一切都这么平静,据大叔说,大概是这里是连魔导器结界都没有的荒村吧,最近的城镇里的骑士团成员大多都被调去了边境或者留下驻守城市,所以因为贫困而连工会也没有的这座村子就变得更加无人问津起来。
      那位大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呢。
      那天早晨,我起了个大早迷迷糊糊驾着马车赶到了森林的边缘,
      “您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只不过是个伐木工人而已哈哈”
      “……您的行李交给我就可以了”
      匆匆脱下的帽子被我捏在手心,传说中的骑士团队长此时就站在我的面前,身着闪着光的盔甲在草地上落下了好一片阴影,“请…….请都交给我来处理吧”
      “啊,谢谢”
      弗林大人带着忧心忡忡的表情冲我微笑,我咽了下口水,好漂亮的魔导器……
      “队长!”
      “什么事路西弗?”
      “军用物品已经装车完毕,请队长下命令吧”
      “好的!小队全体队员注意,做好准备正式进入索莱达地区!”
      “是!”

      “弗林大人进驻这里是帝国的决定吗?”
      “并不是,我只是因为个人原因向来这个地区调查一些事情而已”
      “说是调查……”
      “我知道,因为时间紧急所以没能取得正式的文件,申请下来的只有战地考查而已,虽然说是边境地区,但是由于环境的原因按理说人员应该限制在5名以内”
      “弗林大人带着整个骑士队过来,还真的把我吓到了呢”
      “哈哈,没有关系,原本就是违规的事情,好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人在管…….其余的成员会分散到森林靠近边境的地方活动,实在是因为事出紧急。”
      “弗林大人的话,到森林里来做什么都没关系”
      赶车的间隙,我偷偷靠在车厢上听见了大叔夸张的笑声,以及弗林大人亲切的道谢声。
      “这里…….也会变成战场吗?”
      身边拉着缰绳的蒂法这样问我,
      “不清楚呢……”
      连骑士团也跑过来的话,蒂法说话的时候哈出雾白的气来,我伸手拂去凝结在车杆上的冰渣皱着眉头想起我们那间猎人小屋、伐木场和马厩里的四匹马,反正连帝国公民也不是的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吧。
      “到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我这样回答蒂法,
      “讨厌加内尔,不要说傻话了……有弗林大人在这里,放心吧。”

      弗林大人啊…….
      那个时候的我大概是不服气的吧,毕竟平时一副大姐头样子的蒂法也会难得地那样谦恭地称赞一个人,当我带着步履坚定的骑士来到事先准备好的房间,心里的想法是,等我长大,再过几年,要不要也去旅行看看呢?
      “这里……”
      一向沉稳的骑士团队长有点愕然,我拉开门把探头疑惑地望着他,这间屋子原先是蒂法为每年到森林里来清点木材的官员布置的,两张单人床,窗台前的木头桌子是大叔亲手做的,还有从城里带回来的半块地毯,尽管森林里的天气总是阴霾,这间房子却仍然开了一扇明亮的窗户,正对着山的豁口可以看见日出的方向。以猎人小屋来说,能收拾出这样的住所已经很不容易了,然而他们却每次都要惴惴不安地忍受着官员的抱怨。
      我捏了捏手心,
      “弗林大人……如果觉得不够舒适的话,我可以再去为您取一个碳炉过来”
      “不……”
      骑士笑了,马车穿越森林用了几乎一整天,站在房间的门口,队长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中反射着柔和的光芒,就像总是充满了回忆的黄昏,真奇怪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用担心,这个房间很好,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曾经在这样的房间,空气清新阳光很好,少年懒懒耍着赖的笑,地板上总是湿哒哒混着泥水床铺乱得不成样子,弗林几乎不能记得它还整齐时的模样,除了,他们最后道别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的弗林大人,大概真的是陷入了沉沉的回忆,我察觉了却不敢吱声,直到一脸“你怎么还赖在这里”表情的蒂法端进来毛巾和热水。
      “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加内尔!”
      “自我介绍不用用吼的加内尔!弗林大人实在抱歉,我是蒂法。”
      我揉着脑袋朝弗林大人看去,他的手落在结了霜的窗框上,轻轻说了一句,
      “真是万籁俱寂的森林啊……”

      大叔曾经给我讲过关于骑士团的许多传说,关于那些能使用魔导器放出华丽魔法的身披铠甲上天入地的勇士们的传说,打倒恶龙救出公主然后万民敬仰故事再没了结尾。法伊总会一脸向往地问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大叔会支支吾吾回答说曾经在帝都呆过之后又改口说年青的时候是工会里的人,最后蒂法偷偷揭他老底才知道不过是在旅行的时候为一个叫“猎魔之剑”的工会做过厨子而已。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无可抑制地想象着像那些故事里的游侠一样驰骋这片大陆的情景,绕过屋子后方来到伐木场。
      “我在想什么呢……见不到蒂法他们可不好,反正有骑士团在这里这段时间就什么也不想”
      自己给自己打气完毕,伸手去摸冷冰冰的斧头的时候才看见了站在树荫里的弗林。
      “弗林大人?”
      “哦,是加内尔啊”
      “蒂法她刚刚去房间叫您了呢,已经开早饭了。”
      “恩,我看完这些地方就回屋子”
      “弗林大人……那边的树,有什么问题吗?”
      “加内尔也来一起看看吧”
      弗林抖落斧子上的积雪在树下抛出一个坑来,
      “土壤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颜色……?”
      啊,不对……
      刚出口我便立即后悔了,在索莱达这漫长的隆冬里,我几乎已经遗忘了及膝深的雪下还有土壤存在这一件事。即便是城里会来人运送木材的季节,冰雪也不会完全消退,大叔好像也曾经讲过,这种冰雪覆盖的平原,除了这种冷杉,别的动植物几乎难以生存。
      “加内尔见过冻土吗?”
      我摇了摇头,
      “土壤的颜色会变成深紫色或者灰黑色这都是正常现象……你摸摸看”
      “硬硬的……”
      “你戴了手套吧,像我这样将手暴露在空气中一会再去摸摸看”
      “是……是温的吗?”
      “还不只是这样”
      我看着弗林将魔导器取下靠近挖出的洞口的时候,虽然很微弱,但是魔导器闪了一下光。
      “就是这样了”弗林站起身来,发梢上落了一层雾蒙蒙的雪白色,“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弗林大人?”
      “这里…….加内尔,能帮我送一封信么?”

      “是担心这里也变成战场吗?”
      “是大叔你啊…….脚步还真轻”
      “加内尔那小子先跑了呢,蒂法亲手做的早餐凉了正在屋里发脾气呢你们俩可不要被她逮住啊”
      “大叔……”
      “反正就算真的变成战场帝国也不会派兵增援的吧,反正我们这里就是这样,大家都有着那样的自知之明。”
      “我只是让加内尔去替我送信了,骑士团是不会离开的”
      “弗林大人……趁暴风雪还没来,你也赶紧离开吧”
      “不要叫我大人了,大叔”
      帝国骑士团的队长忧心忡忡地笑了,“要是我现在离开的话,尤利会揍我的。”

      “尤利是谁?”
      将信封交给赶车进城的法伊之后,我转过头去问蒂法,
      “会不会是弗林大人的初恋情人~”
      蒂法眯着眼睛说,“因为骑士的职责所以不得不分别两地的初恋情人最后嫁给了别的男人已经成为骑士团队长的男人于是只能独自背负着感情的伤痛与美好的回忆将人生寄托在保卫人民当中~?”
      “蒂法……”我叹了口气,“那应该是个男人的名字啦”
      “那么就是,曾经并肩而战的好友在战场上相互扶持并且约定了一起活下去最后却因为一次敌人的突袭弗林大人的好友牺牲自己救了所有人于是大人遵守了与挚友最后的约定带着两个人共同的理想连同他的份一起好好的活着!”
      蒂法转了一个圈,坐在餐厅吃饭的骑士团队长打了个喷嚏。

      “尤利??”
      带着剑巡逻的骑士一脸迷茫地望天,
      “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真的没有吗?请您再好好想一想!”
      “可是……”
      “蒂法!”
      眼看着不远处的副队长皱着眉头走近,我赶忙拉了蒂法的手往回跑,
      “你这样影响大人们巡逻会被骂的啊”
      “可是一定要问出来啊,像你说的会让弗林大人用那种表情叫出名字来的人肯定会有故事的!”
      “什么表情啊我什么时候说过弗林大人用的是什么表情了喂蒂法!”
      “讨厌加内尔你这个人就是没有一点浪漫细胞”
      “说不定只是偶尔想起来的名字啊也说不定只是我听错了啊”
      “反正我认为,那位尤利大人,一定也是一位像弗林大人一样帅气的骑士没错”
      “噗”
      身后传来轻柔的笑声,金发的队长手上拎着两个篮子站在白雪皑皑的小山丘上,表情滑稽的看着他们,
      “你们从哪里听来的啊,那家伙他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弗……弗林大人!”
      “大叔说你们走的时候忘记拿走要送给巡逻队伍的午饭了,所以我带过来了,还有你们的份也一起。”
      “真是麻烦大人了!”
      蒂法接过篮子仍旧不死心一般追问了一句,“那,那位尤利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弗林队长愣了一下,挎在剑柄上的双手也轻轻搁在了下巴上,看着悄无声息落下的雪花,叹息似吐出来半句
      “他啊……”

      “弗林大人又不见了吗?!真是的!!”
      厨房里拿着汤勺的蒂法正在发飙,身后全是“这都是第几次了!”以及“身为骑士也不能这么任性不知早饭胃会烂掉”的句子
      “喂……”法伊打断了她,“说烂掉不太好吧,坐在外面的大人会听见的!”
      “没错啊!自己的队员也都老老实实吃饭了做队长的却喜欢大清早的失踪好歹也要考虑一下把这些东西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人的心情吧!”
      “蒂法……”
      我将吃过的空盘子空碗端进厨房,窗外的天气似乎比昨天还要阴沉,心情也似乎会随着太阳光的减少而变得阴郁,住在索莱达森林里的人们,在漫长的冬季几乎看不到笑容,因为,暴风雪就要来了。
      “大叔好像也一起去了”
      我放下盘子走到小屋拿了冰橇,
      “我得出去找一下他们,又快下雪了”
      “我也一起去”
      蒂法放下手中的汤勺,“弗林大人选导游的眼光真差,大叔那家伙,下雪天就是大路痴一个嘛”

      和蒂法走在森林里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我会突然联想到两天前弗林大人站在那白雪皑皑山丘上说过的话,“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呢”
      为什么一定要使用过去时呢,看骑士团的反应,似乎也不是战友来的,而且弗林队长本人似乎也不想提起,既然那样为什么还有用那个名字做借口留下来呢。
      蒂法对我说过,你稍微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猎人小屋没有了,大叔、法伊、还有我都不在你的身边,那个时候的索莱达森林会是什么样子。
      “蒂法,不要说那么吓人的话,这里连个活人都没有谁会呆得下去啊,而且,你们都不在的话我会寂寞的”
      “是了啊”蒂法这么说着,“我想弗林大人也一定是这样的心情吧”
      “不一样啊蒂法,那是不一样的……”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否认,现在想来,一定是因为弗林大人,他很强。他的身上看不见蒂法所说的那些落寞,如果硬要说的话,弗林大人不是那种因为失去了什么东西就怅然若失停下脚步的人。在这座连帝国都不想管的荒凉边境默默地考察着森林的变化,不会因为他们不是帝国的公民就轻视他们,这样的弗林大人,并不像一位骑士,却比任何一位骑士都值得人崇敬。
      “加内尔你在发什么呆”蒂法敲了敲我的脑袋“雪越下越大了……”

      索莱达森林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冬季的漫长与寒冷。只有在这里居住过的人才会知道,这样一座连飞禽走兽也不肯停留的森林,遇上那样寂静无声的风雪天气,有多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其实在蒂法第二次焦急地查看天气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迷路,只是积雪的深度已经变得难以迈开步子了。
      “找不到大叔他们,我们也得回去啊!”
      “可恶!应该把马给牵出来的!”
      “加内尔我们往回走吧”
      “来的路上经过了凹地,那儿的积雪一定已经很深了,回去的话只能从山谷绕路”
      “可是现在根本分不清山谷的方向啊!”
      头顶上的云渐渐的厚起来,明明吃过早饭的肚子还没有感觉到饥饿却仿佛太阳已经下山去了似的,这种天气,呆在原地的话实在太危险了,
      “用冰橇做记号吧,出来的时候带了燃料和面包,找到山谷的凹陷处等到暴风雪挺也能行的!”
      “加内尔!”蒂法抓住我的手,我们便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中艰难的跋涉起来。等到暴风雪完全落下来的时候我们几乎已经冻僵了,可是预想中的山谷还没有走到,这样没有遮蔽的狂野根本不可能生起火来。
      “蒂法……”
      我艰难地将手从手套中抽出来,“先吃点东西吧”
      “我走不动了啊,加内尔”
      “可不能在这儿放弃啊,大姐头只有这点儿体力怎么行”
      “都说走不动了嘛混蛋加内尔!”
      蒂法的语气虽说在撒娇,脸色却不正常的潮红着,没有办法了,我想。
      用大叔教过的法子,我在冰原上挖出了一个雪坑,用雪堆成的砖块垒成一道防风墙,在用埋在雪地里的枯枝固定,虽说挡住的风不多,可总比没有强,一切都准备妥当后,我才拉着蒂法蹲到坑里抬头看着天空。
      我们还有救,只要暴风雪能停下,只要,暴风雪停下前积雪不至于坍塌。

      在一切感官都冰冷得失去知觉的时候,我朦胧中看见一只蓝色的兽类拖着长长的尾巴跳进坑来,索莱达森林里不可能有狼,我这样想着,放松了警惕,怀中的蒂法颤抖了一下梦呓般说了一句“好暖和……”
      索莱达寂静的冬天,即便是冻死人的天气里也是雪落无声,我迷迷糊糊靠在冰墙上,听到一句低吟。
      “拉比特,可以回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大叔在我的面前哽咽。而那时是我睁开眼睛的三个小时之后,隔壁的蒂法据说还没有醒来。
      “身体是没多大关系了,你们可真能睡”法伊坐在我的床边叹气,“睡了三天呢”
      和弗林队长一起进入森林深处的大叔昨天刚到,据他自己说也是遇上了暴风雪在山谷中躲了一整天,回来的时候就错过了我们最危险的时期。
      “我居然不在这里……”
      面对失态的大叔和不知所措的我,弗林队长拿出了他那份叫人安心的气度
      “扎克因,你需要休息”
      然后遣人将哭哭啼啼的老头子送回了房间,刚从森林深处赶回来的弗林队长身上还有风雪冰天的味道,冻得发紫的指尖有开裂过的痕迹,他就这样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看着窗外日渐深厚的积雪轻轻叹气。
      “大人你的手,我去给你拿点油来吧”
      “加内尔”
      弗林大人叫了我的名字,
      “你保护了蒂法呢,做得很好”
      我沉默地绞着手指心中一闪而过那抹蓝色的影子又好像只是在梦中犹豫着该不该开口的时候金发的骑士团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里,就要变成战场了”

      说起战场,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每年夏季帝国的官员开着运输车辆进入森林的场面,镶嵌了魔核的机器彻夜的轰鸣,马厩中的马匹也因为这阵声响而躁动不安,蒂法会为了饮食起居的事情忙得团团转,大叔和村子里的男人则会扛着板斧没日没夜的砍倒树木。索莱达的夏季极其短暂,而每一次的慌乱和疲乏过后,森林的雪地上都会留下一串纵横交错的车辙印,万籁无声,满布狼籍。
      “就跟打仗一样”蒂法讨厌这个季节,坐在帝都的宫殿里使用着这里运送出的木材建造房屋和制作燃料的公主一定不会知道在呼吸都结冰的室外拎着木桶打水打到双手龟裂的滋味。
      “一切都会重新来过的”
      大叔总会教训我们
      “战争是打不垮森林的,森林有的是时间,就像被砍掉的枝叶还会再度生长,这块空地明年又会变成一眼望不到边的树木了。”
      “那个时候就不就又得干活了……”
      那个时候我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抱怨着的呢?不是希望索莱达森林的宁静永远地保存下去吗?
      “弗林大人”
      我怯生生抓住了大人的袖子,就和他人调查的结果一样,森林的土壤中确实含有不同寻常的物质,也正是这些物质让整个索莱达变成了不断生长的树海,
      “森林的面积还在扩大”弗林说,“土壤中的活力赋予了它生命,森林的边际已经越过了国界线。”
      不过,边境冲突和森林的异常并没有什么关系,我看见弗林队长捏紧了身下的佩剑,
      “加内尔,我担心的并不仅仅是战争”
      索莱达地区的确是边界防守薄弱的环节,虽说连结界也没有却也因为资源匮乏和道路崎岖而一直没有被敌军选作侵入地点,可是一旦森林的成长越过了国界线之后,对方就会察觉到,蕴含在这片土地中的巨大矿藏。
      “您说矿藏?”
      我惊讶地看着弗林队长,这块连鸟毛都看不到的地方能有什么矿藏……
      “是魔核,加内尔。”
      流淌在大地中的艾尔露被困在深厚的冻土层中阻滞凝结而成的东西,因为索莱达根本没有其他的动植物来消化艾尔露的养分而常年的冰雪天气又阻断了土层与大地的联系,所以这里的魔核储备应该是惊人的。
      “帝国……就会在这里打起来吗?”
      “我送去帝都的文书已经请求了援军,根据矿藏的重要性,我认为大军立刻就会到了。”
      放在被子下的另一只手有些手抖,看着陷入沉思的弗林队长,我小声问了最后一句,
      “弗林大人,我们……还能回来吗?”
      “加内尔,我……”
      “队长!”
      门外凌乱的脚步和破门而入的躁动打断了原本的谈话,在窗外的风雪仍旧无止无息的天气,面色有些失去血色的路西弗副队长对着忧心忡忡冲我微笑的金发骑士喊,
      “巡逻队被袭击了!”
      风雪的声音仿佛突然尖利得冲击了我的耳朵,战争真的要开始了么。

      “弗林大人!”
      临出发前还发着微热的蒂法在村口叫住了弗林队长,对着带她来这里的我弗林队长无奈地笑着,
      “加内尔,蒂法是病人啊……”
      “只有这么少的人弗林大人难道还要上战场吗!”
      “蒂法”
      我能理解弗林大人此时的犹豫,半个小时前,他才刚刚拒绝过大叔和一群手里拿着钢叉和板斧的敞开胸膛吵闹着说也要跟上战场的男人。
      并不是只有斗争才能保卫家园,不能戎马上阵的后方同样也有着各自的苦楚。这个道理是作为帝国骑士团队长的弗林.西弗告诉他们的,而这也同样是骑士团成员们的信念:
      一个人无法拯救世界,骑士能做的,只是为了那些用期盼眼神遥望远方的人们坚持到最后一刻。
      “弗林大人!”
      蒂法的身后是整片冰雪覆盖的山川,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回忆我们成长和永久怀恋的地方,而她的身前是整装待发的骑士兵团,面向着未知的丛林深处。
      “就算不是为了我们,也请为了您自己,不,请为了尤利大人好好活下去吧”
      金发的骑士团队长于是眉眼柔和的笑了,
      “你说为了那家伙啊……”
      弗林大人的话语飘然散落,最后湮灭在风中,他的手掌落在我和蒂法的头顶,带着坚强与温柔的力量。
      “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弗林大人走后的第三天,天空开始遮云蔽日,那天清晨的马匹们都很不安分,法伊拿着扫雪的铲刀手柄打了它们,蒂法给马厩提来的水桶结了冰只能烦躁地生了小火做早餐,大叔有几把铁具锈得厉害拿到村子里去修,主事的铁匠看着阴沉的天空吸了一只卷烟叹了口气手中的锤子落下重重的第一下在锡箔纸一样的空气中回荡了很远,直到村口跑来焦急的村民,对着大叔喊叫,
      “弗林大人他们回来了!”

      那一天真的不是个好日子,在见到归来的骑士团之前似乎每一件事都不顺心,法伊从城里买来的打火石一直点不起火,蒂法最后蹲在冷冰冰的水桶面前看着我流眼泪。
      “弗林大人怎么办?”
      我很久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归队的骑士团成员一半以上负了伤,最严重的是弗林大人,将他扛回村子的路西弗副队长说并不是敌军,
      “如果是敌军的话我们就回不来了”
      他说这话是有着咬牙切齿的动作,虽然卧床的弗林大人没有多提起,大叔们却猜到袭击巡逻小队的人想对付的应该是弗林队长。
      “果然帝都里还是会有人眼红啊”
      “即便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打着坏主意呢”
      “果然这才是骑士团啊”
      蒂法说外伤并不是大事,而是先前那一次被暴风雪困住的时候弗林队长就感染上的伤寒,大概是大家都忙于照顾我们而没有人察觉罢了,或许连弗林大人本人,也没有察觉吧。
      大叔又一次焦躁起来,最后在弗林病床旁左右转悠的时候被骑士团队长拉住了一只手,
      “扎克因,村子还需要你”

      “队长不会有事的”
      给骑士团队员送饭过去的时候他们这样对我和蒂法说,然后那躺在从窗口能照进夕阳的房间中的金发骑士便沉沉地睡了。
      “弗林大人……”
      “我知道,又让我为了那家伙好好活着了,放心吧,我还不想这么早跑去见他呢”
      弗林队长对着蒂法这样说,然后闭上了眼睛,直到第二天也没有醒来。

      “发热太严重了”
      大叔将法伊轰去赶马,我也跟着他拿起了斧子,
      “加内尔我们就劈开一条路来,天黑之前一定要将弗林大人送到城里去!”
      然而那天,尽管大家都斗志昂扬,准备好的马车却并没有成功进城。
      在我休息的间隙我端了给弗林大人擦汗的热水和毛巾过去,却在猎人小屋的门口看见了一摸极其熟悉的蓝色影子。白色的雪地上站着的是一头蓝色的犬只,他柔软的皮毛在风雪中耸动着坚实地踏着脚下的土地,虽然看见了我却并没有叫出声。
      “你就是那时候的……”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果然那天是你帮了我们”
      狗表示承认一般低低呜了一声,引来了给小屋添炭的蒂法,
      “加内尔这是哪里来的狗?”
      蒂法放下盛碳的篮子,将手放在了大狗温暖的背上,
      “我好像记得它……”
      蒂法喃喃自语着,
      “难道是弗林大人的……?”
      弗林大人?
      我朝那扇紧闭的房门望去,因为村里的人都在张罗着在森林里开路,那里现在只有弗林大人在睡着……
      “蒂法你看着狗!”
      “加内尔你做什么弗林大人在休息!”
      推开房门的一刹那,我看见的是夕阳的余晖打在弗林大人床边落下的两个人的剪影,看着目瞪口呆的我和蒂法,对面的人微笑了一下,嗔怪似的低声说了一句,
      “真是的拉比特,都叫你要看好门了”
      他柔软的长发从脖颈的两侧垂下来正好落下弗林大人的手上活像一条瀑布,
      “嘘”
      他看着我们两个挤了挤眼睛,
      “弗林还没睡醒。”

      “你是谁!”
      蒂法严肃地看着眼前来历不明逗着狗的男人,
      “我是勇士啊~”男人将佩剑搁在肩上,声音响亮,继而摸了摸蒂法的头,
      “你很关心弗林嘛~蒂法”
      “你是弗林大人什么人?”
      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然而对面的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从怀中掏出了小小的布包,
      “弗林他,必须吃药”

      “不是普通的药哦,熬的时候小心点”
      这样叮嘱了赶去厨房生活的蒂法一句,自称勇士的男人转向了我,
      “我看见你们砍树了,如果方便的话,能借用马车吗?”
      他这样说时,带着活泼的笑容,末了,看着呆愣的我添上了个尾音“嘻嘻”
      面对着眼前的男人我并不知道该使用何种心情,
      “你是弗林大人的朋友吗?”
      问这种问题八成会得到敷衍的答案,只不过才短短一个星期,长大的地方变成了战场,远道而来的骑士团队长负伤,村子里闹哄哄一片又有人突然送来了急需用的药。真是不真实……
      我这样想着伸手握住了那人伸出的手腕,然后看见了那件漂亮的魔导器。
      勇士,那就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大叔!赶车的时候小心一点啊!”
      坐在剧烈颠簸的马车上,传说中的勇士大人不得不抓紧了扶手,“拉比特会吐的”
      “既然是弗林大人的朋友说要借用当然必须跑快一点,毕竟天黑前得赶到”
      “弗林大人啊……叫得还真顺口”
      迎着风的勇士大人逗着我怀里的狗,嘴巴一瘪,
      “弗林那家伙才刚来没几天吧,明明是个死板又啰嗦得要命的人,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人缘。”
      “啊,可能因为大家都不是帝国的公民吧”
      大叔豪爽地说,
      “谁都喜欢被人尊重吧”
      “啊,你这样说的话我能理解,弗林很像他老爹,真是的,那样性格的人留在骑士团可真浪费。”
      “您也是骑士团成员吗?”
      抱着打瞌睡的拉比特,我突然没头没脑地插了一句嘴,
      “曾经是,虽然只做了很短一段时间”
      “这么说魔导器也是那个时候……”
      大叔吐了一个烟圈,瞥向勇士的手腕,“好像很高级啊”
      “恩,是队长的遗物,很帅吧~”
      “弗林大人的朋友,您说得地方就要到了,请抓稳了!”
      “好嘞!大叔!”
      马车正奔驰而至的地方是森林深处连我也没有去过的地方,原因很简单,因为这里的冷杉都长得比较矮小根本没有砍伐的价值。
      “几天前和弗林大人来过一次的,没想到积雪又这么深了”
      大叔点烟的间隙,长发的勇士跳下车,眼看着拉比特挣脱我的怀抱也跟了上去,我鼓起勇气喊了一句话,
      “请问您……您认识尤利大人吗?”
      传说中的勇士大人睁大眼睛回头看我,惊讶的表情还凝固在嘴角,最后终于变成了一个苦笑
      “他啊……可是很强的哦”
      “勇士大人!”
      “都是过去的事了~”
      勇士大人摆摆手独自进入了矮衫树林中,
      “是时候回去了”大叔拍拍我的后背,和勇士大人的约定只到将他送达这里为止,天色渐渐地阴沉,我不情愿地跳上马车,
      “回去吧,也许弗林大人已经醒了呢。”

      弗林大人的确是醒了,在服药过后的第二天早晨,甚至还开始渐渐恢复。
      看到这一幕的蒂法实在太高兴煎药的时候把给全屋子人的早餐面包都给烤糊了。我端着黑乎乎的面包和黑乎乎的药水走进弗林大人房间的时候看见大人安详的神态和柔暖的金发甚至都觉得这冬日的早晨也分外的美丽起来。
      “加内尔”
      大人叫了我的名字,在接过药水的时候皱了皱鼻子,接着问了我一句话,
      “城里有人来过吗?”

      “不可以告诉队长我的事情哟~”
      这是勇士大人与我的约定,
      “不然我就告诉蒂法你偷亲她的事情”
      明明只有那一次啊!在我刚刚苏醒而蒂法还在昏睡的时候,那个时候大家明明在忙着备战他是怎么知道的啊可恶!

      得到我否定的答复后弗林队长再一次露出了忧虑的表情,
      “援军……到底什么时候会到呢”
      原来弗林大人实在担心这件事啊,我暗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听到了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句,
      “加内尔,这里,有糖吗?”
      “啊??”

      那是我第一次看着弗林大人愣神,紧接着弗林队长当着我的面将药碗喝了个干净又三两下吞下烤焦的面包,带着我从未见过的不可思议的表情提起了放在床边的佩剑,直到房门传来“哐”的一声响我才晓得要去阻拦,
      “弗林大人您还需要卧床休息啊!”
      “加内尔”弗林大人转向我,“马厩在哪儿?”

      进马厩的时候我很是吃了一惊,因为除了我照料的四匹马以外,不远处的干草垛下还蜷缩着一个人,冬日的寒气在他的佩剑和靴扣上落下了磨砂似的霜,他嘟囔着犯了个身睡得正香黑色的头发如同黑水,流淌进稻草的缝隙里去了。
      “你这个混蛋……小偷!”
      “弗林大人你误会了!”
      眼看着弗林大人手中的剑朝熟睡的人砍下去,拉比特敏捷地从后门窜了近来咬着青年的衣领子硬生生躲了过去,
      “恩……?是拉比特啊……”
      “吭!”
      那是剑砍到金属护栏上的声音
      “啊~喂……喂!喂你冷静点!”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的你这点臭毛病永远改不过来!”
      “你这混蛋会死人的啊你还是弗林.西弗吗!”
      “你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反正也尽会做这种躲在人家马厩里睡觉的事情吧!”
      “弗林!”
      传说中的勇士大人扑向了穿着睡衣的骑士团队长,剑哐当落在地上,清晨的阳光照进马厩洁净而美好,身后的一只狗在汪汪叫。
      这一次,勇士大人柔软的长发直接滑进了金发骑士的衣领子,将对方按倒在地的第三秒,黑发的勇士凑近了骑士带着愤怒表情的脸庞,给了他一个苦笑,
      “我可是专程为了看你才赶过来受冻的啊……”
      继而将手中剑入了鞘,手挡在额头上看着猎人小屋前难得美好的阳光,
      “这里,可不是要打仗了么。”
      “混蛋!”
      爬起来的弗林队长却并不服气,几个冲撞间早就将眯着眼睛晒日光浴的勇士抵到了墙上,勇士“嘶”了一声,“很凉啊!”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这话我得问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到这句话的我本能的往后一缩,我可什么都没说,
      “药的原料很苦药水却是甜的,这里怎么可能有糖那么贵重的东西,除了你谁还能这幅德性。”
      “你阴险的性格也一样,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还想继续打哈哈的勇士最终被结结实实揍了一拳,
      “你知道艾斯蒂路听到你死讯的时候有多伤心么!”
      “要是有艾斯蒂路的大治疗术我也用不着大老远的送药给你了”
      “尤利你……”
      “所以嘛!我还是死了的好。”
      “你这混蛋!”
      金发的骑士还想举拳,我看见他按住勇士大人肩膀的地方,虽然用力到指节发白却一直巧妙地避开了原本该是关节的肩胛骨的地方。
      “弗林……”
      长发的勇士接过骑士捏紧的拳头,将它放在了空白的左肩上,
      “你看,这里已经是旧伤口了。早就……不会疼了。”
      我那个时候想,如果蒂法就在那里的话,她就是知道了,那个她一直心心念念很久想要知道的答案。关于那个弗林大人不曾多说起的名字。
      “尤利……”
      金发的骑士,黑发的勇士,我那个时候想,这一幕真像一个收尾设计停当的冒险故事,那些回忆的味道夹杂着曾经炽热而又最终逝去的所有热血激昂年少轻狂,让我不可抑止地向往起森林外广袤的世界来。
      “弗林大人……”
      我将制服举在手上,
      “还是先换上衣服比较好”
      接着金发的骑士很配合地脸红了,名叫尤利的家伙抱着狗笑到差点岔气,于是那一天就是这样。晨光美好,爆炸轰隆。

      “援军不可能到了”
      所有人聚集起来的餐厅里,尤利带着一脸轻描淡写的表情看着对面的骑士团队长几乎将桌子掀翻。
      “你说你把求援文书拦截了是怎么回事!”
      “字面的意思,拦截了,拦截了,就是这样!”
      “你想让大家都死在这里么!”
      “你不是最清楚攻击这里的根本不是什么敌军么!”
      伴随着拉比特恰到好处的“汪”,原本快要崩断线的争吵戛然而止了。
      弗林大人露出难过的表情,松开了抓住尤利衣领的手,
      “你明明早就知道的,单枪匹马跑来这种地方一定会遇上暗杀组织,又不是不知道弗林.西弗这个名字在骑士团有多惹眼。”
      “怎么会知道呢,暗杀的事情你不是比我清楚多了吗”
      “弗林你这混蛋……!”
      “弗林大人!尤利大人!请不要吵了好吗!”
      “蒂法……突然叫我尤利大人什么的很不习惯啊”
      “知道的话不就更应该好好坐下来商量吗!刚刚的爆炸又有人受伤了不是么!”
      “没关系没关系,那些都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因为他们……”
      然而黑发勇士自信满满得发言却被弗林队长打断了,
      “蒂法说得对,尤利,说说你的想法吧”
      “唔……我的想法嘛,就是在敌军察觉矿脉前组织森林的继续生长,然后嘛,派来暗杀你的那些人再由我们一一拿下~”
      “简直乱来!会相信你的话我真是瞎了眼”
      “弗林你明明知道是可能的!你不是也观察过这座森林了么如果我们将冻土层与大地的连接打通,那么艾尔露就会重新开始流动,这样就不会有多余的力量积蓄在这里使森林继续扩张了”
      “可是风险太大了!打通连接的方法呢!还有,骑士团出动的话谁来保护村子!如果艾尔露的浓度没有控制好的话……你难道忘了那个时候么!”
      “我只是不想这里变成第二个希宗塔尼亚!!”
      突然听到了陌生的名字,我转过头去看见大叔疑惑地摸着胡子,
      “你说希宗塔尼亚啊……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呢……”
      “弗林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
      尤利双手支撑在桌子上表情严肃地看着对面侧过脸去的骑士队长,
      “如果这里有矿藏的事情被帝国知道,那么这片森林就再也不会有宁静的日子!司令官会进驻这里,机器也会运来这里,这里会变成第二个工业区、试验场!我们好不容易才让人们接受放弃魔导器这个念头,如果魔核再被滥用的话!”
      尤利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没有忘记这里是边境吧……”
      “单凭我们的力量根本做不来!”
      “不试一试怎么会知道!!”
      两个人正相持不下的时候村口的轰鸣更加剧烈起来。
      “弗林队长!”
      副队长焦急地等待着弗林大人的指示,
      “村民都集中在这里了吗?”
      “是的,已经集中过了。”
      “放松弗林”
      那是尤利懒洋洋的声音,
      “那些不是攻击,是魔导器爆炸而已”
      “什么……?”
      “我记得没错的话,这里昨天不是砍倒了很多树吗?”
      “没错,那是因为要为弗林大人治病…..”
      “而且蒂法不是也说过,每年帝都的官员来运输木材的时候机器的轰鸣总是异常的响吗?”
      “的确……”我试着回忆了一下,“经常会运转到冒烟或者整夜整夜的轰轰响”
      “那是因为艾尔露从砍倒的树木里面释放出来,短时间内的浓度提升所以影响到魔导器的运行而已”
      “你说艾尔露从树木里面!”
      大叔似乎明显受到震动的样子,被追问的尤利打了个响指指了指弗林队长,
      “问他,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弗林队长……”
      “……村子一直没有受到影响是因为砍伐的时间虽然集中但是短暂,而且树木会再度生长起来,再加上村子里也没有魔导器,所以大家一直都不知道。”
      “这里的冷杉是很特别的品种,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方圆百里只有这种植物能够生存,那是因为它们已经进化到可以越过冻土层去吸收少数流淌的艾尔露能量了。啊对了,因为冻土的原因,那些艾尔露的浓度应该是被浓缩了几十倍也说不定。”
      “尤利……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问过丽塔啊…….”尤利突然吸了两下鼻子,“虽说被教训了……”
      “那是因为当初那家都以为你是真的死了……”
      “恩……我理解”
      话题到了这里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伴随着第三次的爆炸声,蒂法再也沉不住气了。
      “就算是魔导器爆炸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危险啊!弗林大人!”
      “说得也是”
      从沉思中回神过来的尤利拍了拍蒂法的肩膀,
      “弗林,让你的人不要使用魔导器直接交战,我们从后方的山谷绕到矮衫树林那里”
      “等等!只有我们的话人手还是……!”
      副队长路西弗慌张地看着村口的火光,“而且对方也会立刻察觉到转而使用物理攻击的!”
      “没关系没关系~我叫了帮手过来~”
      黑发勇士将长剑的剑鞘甩下反手背在了肩上,看着不情愿也拔出剑的弗林大人,
      “我就说那些工会的人是哪里来的……”
      “哼哼,我人缘可是很好的~”
      “你付得起报酬么?”
      “你在说什么啊弗林~我哪里有多余的钱给那些人,报酬的话当然是用那里的魔核来付啊”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弗林队长做出了全队出击的手势让我也热血沸腾起来,
      “每次看到你果然都会被你搞得火大,尤利”
      “彼此彼此啦,弗林”
      在一片盔甲的撞击而爆炸的声响中,我捏紧了双拳朝着那两个并肩而行的背影鼓起勇气喊了一句话,
      “请让我来驾马车!”
      我也想……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冒险!!

      “抱歉”
      当我驾着马车不要命的在满是树木枝桠的小径上奔驰的时候,坐在车后的尤利突然开了口。
      金发的骑士擦着自己的剑抬头不解地瞪了他一眼“哈?”
      “我说抱歉,这次没能让你上战场”
      “我又不像你,一定要出够风头才罢休”
      “成功的话,工会的那群家伙和你的手下应该能解决掉,这次的事情,我实在不想用战争来结束。”
      “恩,我知道”
      骑士队长回答得很干脆,
      “赶到矮衫树林,找到大陆的豁口,用丽塔给你的装置将艾尔露激活,然后我写份文书大功告成,谁也不会卷进去,大概就是这样。”
      粗粝的冰雪刮在脸上,整个后背几乎已经被吹得麻木了却依然能够感觉到尤利被吹起的发丝刮到了我的脖子。很长时间的沉默里,我想,这次的事件如果当真能这样结束,索莱达森林又会变成以前那个样子吧,一如以往的猎人小屋,法伊赶着马蒂法做着饭我和大叔在树林子里嘿咻嘿咻地砍柴等着每一年的开春。虽说会觉得欣慰,却也有觉得遗憾的地方呢。
      因为出生在树海的加内尔.隆嘉将再不会有仰视着帝国骑士团骑士和那些勇者们的机会了。
      身后响起了弗林队长犹豫的声音,
      “那之后,尤利你……准备去哪里?”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我知道弗林大人在等待着什么,就好像此刻,我冻裂的双手攥住缰绳的地方仍旧兴奋得出汗一样,我多么希望能在下一秒的回头,看到那两个人的表情,激昂得就好像我那个永远不可能变为现实的梦想。如果真有什么能让这短短的一个星期变成我生命中的传说的话,那么就是在此刻。然而,耳边呼啸的却只有风声。
      “当然,如果尤利你还想回到帝都的平民区过以前那种生活的话……”
      “弗林,我回不去的……”
      仿佛是感觉到主人的语气一般,脚边的拉比特呜咽了一声,
      “丽塔已经是个意外,我不能让艾斯蒂路知道我还活着,也不能见她,况且,她没有我也会过得很好吧”
      “艾斯蒂路她一点也不好”
      “可是继续跟着我的话绝对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尤利!艾斯蒂路说过跟着你旅行的那一年半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时光,虽然短暂却让她真正明白了生活的意义,这样的话你还觉得自己对于她是件不好的事情么!”
      “那个时候只是那个时候!”
      尤利烦躁地打断了弗林队长,
      “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可以随心所欲,以为自己能够掌控自己的人生,以为自己什么都拿得起放得下,以为…….自己真的能连生死都看淡。”
      “你跟我不一样啊尤利!是你的话就有那样做的能力啊!”
      “我跟你不一样弗林!”
      尤利的声音里有着不同初见时的轻松和随和,那个颤抖着的尾音让我打了一个寒颤,然后我听见他对弗林队长说,
      “你很坚强……”
      弗林队长吸了很长一口气,
      “你已经死过一回了……雷文的死不是你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
      “我知道……但是我已经没有当初的勇气了”
      “那你为什么要救村子!为什么要管魔核的事情!你不是应该躲在哪个角落消沉得老死为什么还要挑出来多管闲事!”
      “弗林队长?”
      我紧急拉住了缰绳,疑惑地回头去看动怒的金发骑士,结果一只温软的手掌落在了我的面颊上,抬头正好可以看见尤利背着阳光的笑,
      “继续赶车吧,加内尔,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啊”
      “如果你觉得自己做不到!那么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忙!”
      “弗林……”
      尤利收回了按在我额头的那只手,犹豫了很久还是落回在脚边的剑柄上,
      “我是不可能看着你出事的。”

      那后来,当我们的马车越过了崇山峻岭炮火轰鸣最后停在那一片宁静的矮衫树林前,尤利将那柄锃亮的剑搁在肩膀上,身前半步的骑士团队长半低着头闷闷说了句“刚才对不起了”
      “加内尔,你看好了。”
      我很惊讶这句话居然是尤利对着我说得,
      “这篇矮衫树林的中心就是索莱达大陆的豁口,等我将魔导器装置装上去之后冻土层中的艾尔露会再度恢复流动,并且有可能通过森林中的冷杉大量散发到空气中。虽然这里没什么动植物可能不会有什么太大影响,但是短期内地脉的不稳定,雪崩,或者是地震这些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我要求你,一旦我们进入树林,你就立刻赶着马车回到猎人小屋并且将大家都聚集到开阔地避难。”
      我犹豫了片刻,重重点了一下头,
      “那么尤利先生和弗林大人你们呢?”
      “我的话没关系,别忘了弗林和我都有魔导器呢,等你回去村子的时候,说不定骑士团已经打赢了呢。到时候,你就给他们这个。”
      扛剑的勇士抬手扔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小包,我打开才看见一面那些流光溢彩的石头。
      “要小心哦,波动太剧烈的话就扔掉。”
      那是尤利对我叮嘱的最后一句话,临上马车的时候,我看见,并肩背对着我的两个人,金色的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交汇在空气里,弗林队长用鼻音哼了一声,
      “丽塔的魔导器,到时候不会爆炸吧”
      “说不准呢”
      “我可不想陪你这种人一块死”
      “你不会死的弗林”
      最后,金发的骑士侧过脸颊用我见过的属于帝国骑士团队长的最让人肃然起敬的表情对黑发的勇士说,
      “一个人是不能拯救世界的,尤利”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个人失去生命了,一个也不想看到了。”

      “请你们一定要回来!!”
      那天,当我驾驶着马车狂奔在回程的路上的时候,有冰凉的眼泪被风吹离了掉落的轨道落进了我的脖子,身子一阵热一阵冷的打着颤即便是很久之后蒂法再三的追问我我最终也没能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那两个人的表情会那么的不甘。

      再见到那两个人是七天以后,骑士团和工会的人打赢了,索莱达的东部发了一场雪崩,帝都来了两个官员含含糊糊问了几句话,大家没有一个人对他们透露关于任何魔核森林以及带着狗的勇士的事情。蒂法把他们安置在最初的那件开了明亮窗户的房间,每一次我傍晚走进那间屋子为碳炉添碳的时候都可以看见,夕阳的余晖打在并排熟睡着的两个人脸上,显得一切就好似从未开始过一样美好。
      法伊和大叔进了一次城,蒂法煮了很多的药水,骑士团为村子造了一个新的伐木场。然后尤利比弗林队长早了两天醒来。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拉比特不要舔我你压在身上很重啊”
      然后看了还睡着的弗林队长一眼,送了一口气。

      “真的要现在就走吗?”
      我曾经问过他,
      “恩,不然弗林醒了会被他骂的。”
      “弗林队长,不会孤单的吗?”
      “弗林很坚强啊”
      说着尤利再一次摸了我的额头,
      “加内尔你是个好小伙子”接着他嘻嘻笑了,
      “替我转告弗林,即使所用的方法不一样,我也会尝试着像他一样坚强地活下去的。”
      后来,当我将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两天后睁开眼睛的金发骑士时,他躺在病床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微微地笑了。
      “迟早会再见的”
      他这样说,
      那一年,索莱达的森林开出了花。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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