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喂，摸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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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整条巷子罩进一种模糊不清的光线里。
平常这个时候，巷子里都静悄悄的。而今，三三两两的人靠在墙上、蹲在台阶边，烟雾从他们指间升起，散成一片薄薄的青灰色，与头顶的天空连成一处。
是盛川大学的学生，不少都是通报批评上的熟面孔。
“哔剥”一声响，其中一人将烟头按在了墙根的暗绿色苔藓上，发出一种刺鼻的焦苦味。
白洛栀刚踏进去，那些目光便黏了上来，有几人更是朝她戏谑地吹着口哨。她只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地，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
走到一半，一只手忽地横到面前，食指中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着的烟，烟头猩红。男人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笑，“美女，要不要来一根？”
抬头，白洛栀看了一眼那根细而白的烟。
巷子窄，烟雾漫过她的脸，像一层纱，笼在她的眉眼间。她被烟味熏得微微眯起眼，瞳仁蒙上一层湿意。然而，不等她接稳，手腕被人猛地一拍，烟脱了手，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墙根的暗影里。
她下意识转身，身后那人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拉到眉骨。半张脸都沉在阴影里，露出一道下颌线，瘦削而锋利。他垂眼看她，只一瞥，那眼神里带着警告和打量。
男人力气很大，指节扣在她手腕处，像锁一样。白洛栀被他带得踉跄一步，肩膀撞上他的胸口。他身上传来的洗衣液的皂香味，和巷子里浑浊的烟味划分出一道鲜明的界线。
周围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有人经不起挑衅，吐掉烟，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却被为首一人拽住，不着痕迹地冲他摇摇头。
帽檐下的眉眼压了一下，见没有下文，便也不等了。白洛栀几乎是被他拖着走，他脚步跨得又大，只是跟上就已经很吃力了，根本无暇顾及身后那些人的反应。
“那个......请问能不能、走慢一点。”
那人却没搭理，手腕被他攥得太紧，指节硌着腕骨，一圈一圈地发着麻。指尖开始泛凉，她低头想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脚下却没注意路沿的落差，然后，一脚踩空。
失重感从脚底窜上脊背，她整个人猛地一沉，紧接着床板震了一下。
白洛栀睁开眼，视线里是宿舍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形状像只歪脖子的鸭子。手机闹钟在枕头旁边震个不停，屏幕上显示下午一点。
是梦，而且同样的场景她梦到过太多回，已经记不清到底是梦还是现实里发生过的事了。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后，她按掉闹铃。这时候才发现右手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皮筋，勒得太紧，留下了一道发白的印子。她愣了一下，慢慢把皮筋褪下来，血色这才一点点涌回皮肤，针扎似的麻痒。
“小栀，你下午第一节也有课吗？”室友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要一起吗？”她躺着回复了几条信息，又看了一眼其余两个床位。上面一直没有传来动静，应该是午饭后就没回来了。
“好啊。”那女生动作也快，不一会就收拾好下了床。
白洛栀报道晚，当时3班已经分好了寝室。多出她一人，只好被分进其他寝室，和其他班的女生一起。也因此她和宿舍里几人课表不同步，作息也不大统一。
筱芸站在床下等她，宿舍里就数两人关系最好。她话多爱打探八卦，而白洛栀虽话少但乐意倾听，刚好凑对。
看她一脚踩下来，筱芸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露出一截的瓷白脚踝上，然而再往下：“你脚怎么了？”只见原本白净好看的脚上有约莫半指宽的疤痕。
白洛栀下楼梯的脚步一顿，不自在地往里缩了缩，“小时候发生了点意外。”她没有多说，筱芸也识趣地没有追问。
“我好了，走吧。”她收拾好下午上课用的东西，身上简单的白T搭配牛仔裤，干净利落。
筱芸看着她还没回过神。在白洛栀这里，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词汇修饰，看到她，心里只会不约而同闪过一个词：“够漂亮”。
花痴犯够了，筱芸热络地上前挽住她的手。一路上她话题不断，毫不夸张地说，路上的人随便白洛栀指哪个，她都能说道一二。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道路变得狭小拥挤。白洛栀几乎和她手挽着手贴着走，一不留神就容易被人群挤散。虽然篮球场基本上每天都有人在，但这样的盛况还是难得一见。
筱芸有些好奇，随手拉了一人问道：“同学，下午是有什么比赛吗？这么热闹。”
“是谢霄野！”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小姐姐有些不好意思地压低声音继续说：“就这么一会功夫，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全是来看他的。”
谢霄野？听到这个名字，筱芸挑了一下眉。如果不是同名同姓的话，那确实有看头。
见一旁的白洛栀听得云里雾里，筱芸还有些诧异她竟然不认识他。于是她索性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校园表白墙，递到她面前道：“诺，就是这个人，帅吧。”
照片是偷拍的，像素不高，但偏偏把男人的轮廓勾勒得无比清晰。
加长版林肯的车门敞着，他正从后座迈下一条腿，露出的下半张脸冷淡又充满漫不经心。
下面的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不是，谁在校园墙上发ai图？】
【这溶图痕迹也太明显了不是我说。】
【真有人长这样，我倒立洗头。】
【楼上纯纯嫉妒，这明明就是我男神。】
【我要脱单了，这次谁也拦不住我。】
各种评论真真假假，但丝毫不影响，这张照片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最大范围的传播。
直到一周后，有人在下面留言：
【笑死，你野哥有一天也是被人鉴上ai了。】
【是我们野哥在开学典礼上不够帅吗？】
......
白洛栀静静看着照片，脑袋里的弦绷紧了一下。这张脸就是梦里的那张。
不等她想明白，抬头却对上筱芸充满八卦的眼神。
“走，我带你近距离鉴赏。”话音落，筱芸眼疾手快地瞅准空出来的那一个位置，拉着她挤了进去。
白洛栀就这么站到了最前排。
阳光晃眼，她还没站稳，场内忽地爆发出一阵欢呼。
她下意识朝着中心方向望去，恰好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跃起。阳光从他身后铺洒下来，整个人像浸在光里。
抬手投篮的瞬间，白色球衣被风鼓起来一瞬，露出紧实的腰线。而后他手腕轻轻一压，篮球便“唰”地穿过篮网、落地。
干净，漂亮。
白洛栀不懂篮球，这一刻却觉得篮球在他手下听话得像活物。
上半场结束，对比其余狼狈的众人，他只是微微喘气。皮肤因为运动透着薄薄一层粉色，白得耀眼。周围女生挤破了脑袋想给他递水，他却视而不见地从队友手中接过来一瓶，仰头一饮而尽。
突然，他朝这边看了一眼。
白洛栀莫名感到心虚，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不知道那道视线还在不在，低着头拽着筱芸的手小声说道：“我们走吧，快上课了。”
“啊？再看一会呗。”她声音里有些遗憾，眼神就差缝谢霄野身上了。
白洛栀有些无奈，又不忍心驳回。
可就在两人拉扯之际，人群突然尖叫着四散开来，耳边也传来筱芸的慌张的声音：“小栀你快躲开——”
眼前猛地暗了一下，一颗篮球的轨迹正以一种无法阻挡的速度朝她飞来。
好快。白洛栀站在原地，呼吸停了一瞬。
在那之前，一道白色的身影几乎是横着切进她的视线里，比那颗篮球的速度更快。“砰”的一声闷响，声音从她耳边擦了过去。
由于惯性太大，两人一起摔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白洛栀视野里全是混乱的光影和那片白色球衣。
谢霄野在倒地瞬间，和她换了身位，脊背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过了大概两秒，白洛栀才感觉到那只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松开了。他偏过头，呼吸还有点乱，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哑。
“喂，摸够了没？”短短几个字，语调慢悠悠地从他唇齿间滚出来。
白洛栀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惊魂未定，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意识到手心里传来的触感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色球衣，掌心里全是温热的、硬实的、带着剧烈心跳的——胸肌。
“……”
空气凝固了，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
“对、对不起——”
她手脚并用地想从他身上爬起来，手心残留的温度一路烧到耳根。然而，膝盖刚离开地面，脚下不知道为什么一软，“砰”的一声又栽了回去。
两只手精准地仿佛被命运安排一般，再一次按在了同一个位置。
她低头，而谢霄野正抬头与她对视。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那双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什么别的情绪。
白洛栀：“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嘛......”
谢霄野冷睨着看她，没接话。
他先一步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意料之外地朝她伸出了手。
白洛栀还坐在地上，看到那只手她一愣。
但就在要搭上的前一秒，谢霄野突然收了手，让她动作落了空。
氛围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看着她滞在半空的手，他像是好心情地勾了下嘴角。
筱芸终于从刚刚惊险的一幕中回过神，赶忙上前扶起她，和她一起收拾着掉在地上的书。
这时，谢霄野转过头，朝着丢球的人那里望了一眼，逆光里他的眼睛黑沉沉的。
很快，一个男生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是隔壁场地的人。他双手合十道着歉：“不好意思，我们那边传球力道没把握好，球脱手了，想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后面还跟着几人，一副看他笑话的样子。
谢霄野没应，身体侧过一点，刚好露出在她身后的白洛栀。
陆柯有点近视，这下才看清。在看到白洛栀是个柔弱无害的漂亮姑娘后，他脸上的愧疚多了几分。
“那个……”
“你有没有受伤？要不我送你去校医室看看？”
白洛栀则摇摇头，“我没事。”谢霄野帮她挡下了所有，她除了手腕蹭破了点皮以外，没什么事。
“真没事？”
“嗯。”说话间她眼尾泛着薄红，但还是弯着眼睛对他笑了一下。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薄薄的衣服下，肩膀的线条瘦弱得过分，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不敢想象，要是刚刚那颗球砸在她身上......
陆柯被她这一笑弄得脸一红，摸了摸脑袋也跟着笑了一下。
临走前，白洛栀走到谢霄野面前，仰起脸。
他个头高，只有这样才能和他对视上。离得近了，这个角度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谢谢你。”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是谢这次，也是谢梦里的那次。
麻烦。但鬼使神差地，看见她脸上柔软又认真的神色，这句话没说出口。
“嗯。”他随手拨了一下头发，拿起那颗球走了。
阳光下，他背影挺直宽阔。走了两步，只是活动了两下肩膀，又惹得一群人哄叫。
白洛栀身侧指尖无意识蜷缩了下，她收回视线，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谢——霄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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