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少女的静音世界》金小盐

33、家长会与选科 姜听雪：我

　　姜听雪将成绩单放在桌角，又拿了一个杯子压住它。

　　上下左右各个角度看了一遍，发现透过透明的杯子，还是可以隐约看到底下的成绩。

　　“泡泡，把你的草莓牛奶借我一下。”姜听雪一边不断调整杯子的位置，一边朝林越冬伸出手。

　　“你要草莓牛奶干什么？”林越冬不解但照做，把牛奶放在了她的手上，“我的草莓牛奶都是真材实料，你可不能乱喝。”

　　“不是我喝，是我的杯子喝。”姜听雪打开牛奶盒，“咕嘟咕嘟”把牛奶全部都倒进了杯子里。

　　她又调整了一下杯子的角度，确认自己将语文成绩遮得严严实实。

　　“大功告成，我简直是个天才。”姜听雪拍拍手，叉腰感叹。

　　林越冬终于看明白了她在弄什么名堂：“你遮住有什么用，一会儿开家长会，你妈妈肯定会把杯子移开的。”

　　“我妈妈移开就移开吧，她早就知道我的成绩了，我是怕被路过的家长看到。”

　　“家长都是只关心自己家的孩子，哪会有人看别人家的。”

　　“当然有了。”姜听雪一副你不懂的样子，“别人家考得好他们会拿出来激励自家孩子，考得差他们更会拿出来肯定自家孩子。”说着姜听雪又拍了拍林越冬的肩，“泡泡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人间险恶。”

　　林越冬将她的手挥开，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就有家长陆续来到班级门口，姜听雪收拾好书包准备和林越冬一起离开。

　　“泡泡。”这时一个身穿白裙子的长发女人站在门口，朝林越冬挥手。

　　林越冬背书包的动作一顿：“妈。”

　　姜听雪看见这个长发女人慢慢地走了进来，如同踱步的天鹅一般。

　　“你好。”女人温柔地朝着姜听雪笑了笑。

　　“您，您好。”姜听雪顿时红了脸。

　　“泡泡，这就是你们班吗？”女人女人环顾四周，又看向林越冬，“你的座位是在这里吗？”

　　“对，我先走了，回家见。”林越冬朝女人告了别。

　　“好的，你路上小心点。”女人挥了挥手。

　　林越冬点点头，又推了推呆愣在一边的姜听雪。

　　“泡泡，这是你的妈妈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呢。”姜听雪双手握住书包的肩带，小跑着跟上林越冬。

　　“嗯。”

　　“她好漂亮，好温柔，身上也闻起来香香的，你有这样的妈妈一定很幸福吧。”姜听雪跟在后面不断回忆着女人的样子，感叹道。

　　这时前面的林越冬忽然停了下来，姜听雪没有准备，差点撞上去。

　　“怎么了？”姜听雪歪着脑袋看她。

　　林越冬摇摇头：“没什么。”

　　*

　　晚上，林越冬才刚回家没多久，尹心柔也到了家。

　　“泡泡。”尹心柔回家第一时间便坐到了儿子的身边。

　　她就那么一动也不动，沉默着盯着身边的林越冬。

　　林越冬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主动寻找话题：“今天家长会老师有说些什么吗？”

　　“嗯……”尹心柔抬眼看向一边，想了想，“可能说了些什么吧，但我没注意听，反正高二我们就要转校了。”

　　林越冬翻书的动作一滞，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转学了？”

　　“你放心好了，我都已经和黄校长说好了，你可以放心转到他们学校。”尹心柔双手扶上儿子的肩。

　　“我不去。”林越冬扭过身子。

　　“你当然要去，我都已经妥协让你在那个学校读完高一了，高二肯定要转走的。”

　　“我不去，要去你去。”林越冬不想和她多费口舌，站了起来准备回房。

　　“林越冬！”尹心柔从林越冬身后出声喊住了他。

　　她的声音高昂而又尖锐，林越冬被吓一跳。

　　见林越冬转身，尹心柔将有些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温柔的笑，柔柔道：“泡泡，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现在的学校破破烂烂的，你连座位都没有一个舒适正经的，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讲台后面。”

　　“座位是我自己选的，那里离老师近。 ”

　　“你们那里的学习氛围也不好，这种环境下你哪能学好。”

　　“我们班的学生都很好学。”

　　“就拿你的同桌来说，语文竟然就只考了八十分。”

　　林越冬愣住了：“你偷看她的成绩了了？”

　　“什么叫偷看，她的分数就放在那儿。”

　　“她已经很努力了，分数上不来不怪她。”

　　林越冬有上网搜过，姜听雪的状况和阅读障碍差不多。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考到八十分，已经很不错了。

　　“唉。”尹心柔叹了口气，“可能也不全是她的问题吧。我今天看到她的妈妈是个聋哑人……”

　　“不是，陈阿姨能听到也会说话。”林越冬打断她。

　　“好吧。”尹心柔点点头，“她的妈妈耳朵有问题，她的耳朵也有问题，现在她的妈妈还怀了二胎，也不怕下一个孩子的耳朵也有问题。”

　　“不会的。”林越冬努力回想姜听雪曾经和他说过的话，“他们家做了试管，孩子不会有问题的。”

　　尹心柔敷衍地“嗯”了一声：“他们家都这样了还要生二胎，这是对所有的孩子都不负责任，家庭环境那么不好，也难怪你同桌成绩那么差。”

　　“不是这样的。”林越冬皱了皱眉，他想告诉尹心柔，姜听雪的家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他们家对姜听雪的教育很上心，家庭氛围和条件都很不错，生二胎也是在能力范围内。

　　但目光触及到尹心柔那副我行我素的脸，林越冬动了动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算了。反正我是不会转学的。”不想再与尹心柔多争执，林越冬转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他上托班起，尹心柔就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上哪个学校，和哪些同学玩，课后干什么，一切都被尹心柔安排的明明白白。

　　直到他初三那年，拒绝了尹心柔的安排，并偷偷将志愿填到了郊区的学校。

　　他本以为尹心柔会就此妥协，但没想到他都高二了尹心柔希望掌控他的心还没有死。

　　“泡泡。”尹心柔直接推开了林越冬的门。

　　“进我的房间请敲门。”林越冬将手上的小说书合上，收了起来。

　　尹心柔攥着门把手愣了愣，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林越冬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尹心柔推门而入：“泡泡。”

　　见林越冬面色不太好，尹心柔有些委屈：“这次我都敲门了。”

　　林越冬不想理她，拿出课本，自顾自地看起了来。

　　“泡泡，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尹心柔坐在了林越冬的身边，“我还记得你刚出生时那么小，那么虚弱，就像一碰就破的泡泡。”她顿了顿，又继续道，“妈妈从那时候起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受任何伤害。”

　　林越冬没有说话。

　　“泡泡，你现在的学校太差，而且太远了，妈妈很担心你。”尹心柔抚上了林越冬的头发，“泡泡，你怎么越长越大就如同真的泡泡一般离妈妈越来越远了呢？”

　　林越冬依旧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将课本翻得哗哗作响。

　　*

　　姜听雪趁着今天开家长会放学早，在外面转了好几圈才依依不舍地回家。

　　“哪来的大车子，把路都堵上了。”

　　姜听雪绕过停在家楼下的两辆大货车，爬上楼梯，就见一个与她差不多大的男生搬着大箱子，正慢吞吞地往上爬。

　　“你好，你是新搬来的吗？”姜听雪三步并两步追上了男生。

　　男生一言不发，闷着头往上爬。

　　“你需要我的帮忙吗？”姜听雪看见男孩的后背都湿透了，于是又问。

　　男生有些冷漠，不仅没有理会姜听雪，而且加快了上楼的步伐，将楼梯跺得发出“咚咚”的声响。

　　姜听雪感觉自讨没趣，正好到了家，便没再管这个有些奇怪的男生，回了家。

　　一进家门，姜听雪第几件事便是摘下耳蜗和助听器。

　　【我们楼上搬来了新邻居。】姜虎迎了上来，和她八卦。

　　姜听雪把鞋放好，朝着姜虎比划：【我看到了，我上楼时看见一个男生在搬箱子。】

　　姜虎点点头：【他们家有三个女儿和两个儿子，这次搬家就是为了明年上高三的女儿。他们家的二儿子也听不见。】

　　【二儿子？也听不见？】

　　【对，他们家的二儿子比你小一岁，但是和你上同一个年级。】

　　姜听雪的脑海里出现了刚刚看起来似乎有些冷漠的男孩，又问：【他在哪里上学？】

　　这么问着姜听雪的心里已有了答案，果然，答案不出她所料。

　　【聋校。】姜虎比划道。

　　姜虎的手刚落下来，眼尖的他便发现家里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连忙推了推姜听雪。

　　姜听雪也发现了，火速将耳蜗又带上。

　　“妈妈回来啦，今天的家长会怎么样？”姜听雪朝着推门进来的陈曼声道。

　　“还能怎么样？就是家长会的样子。”陈曼声笑着逗她。

　　“那，那老师有说我什么吗？”

　　老天保佑，作为班上唯一一个语文没有考及格的人，老师千万不要公开处刑她。

　　“老师说你很棒，学习特别认真，还让班上的同学多学学你的学习劲呢。”陈曼声走了过来，将手上提着的蛋糕递给她，“给，好好学习的奖励。”

　　姜听雪松了一口气，一脸满足地接过蛋糕：“谢谢！我就知道妈妈最好了。”

　　陈曼声拍了拍她的头：“就是……”

　　“就是？”姜听雪的心又提了起来。

　　陈曼声也不卖关子了：“就是关于你选择文科这件事，老师让我劝你再考虑考虑。”

　　姜听雪闻言叹了口气，明白一定是她的文科成绩太惨烈，震撼到老师了。

　　“妈妈，我想选文科。”姜听雪将蛋糕放下，小心翼翼地看向陈曼声又道，“妈妈是怎么想的？”

　　“嗯……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选文科是因为喜欢吗？还是因为你的朋友也选了文科？”

　　“我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朋友选了文科。”姜听雪毫不犹豫地承认，“但后来我似乎被语文虐出了感情，就那么几个简单的字，组合起来竟然有那么丰富的含义。”

　　陈曼声微笑着点点头：“你喜欢就行，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和你爸爸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一旁的姜虎，通过口型看明白了她们在讨论什么，也跟着用力点头：【只要你开心就行。】

　　“我就知道你们最好了！”姜听雪忍不住欢呼起来。

　　她看到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陈曼声，将另一个选择文科的理由悄悄藏了起来。

　　她选文科，还因为想拥有足够的能力独立阅读外公的书。

　　这样她就能够更了解妈妈的家庭，离妈妈更近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