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少女的静音世界》金小盐

21、烟花

　　　　林越冬站在地铁站口不断地看着手机上，手机上的时间由18:30变为了19:10分，这已经超过他们约定的时间十分钟了。

　　林越冬将手机收起，不断地在站口前徘徊，终于尽头的楼梯上出现了姜听雪的身影。

　　“林泡泡，林泡泡。”姜听雪一边招手一边朝他跑了过来。

　　“慢点，不急。”林越冬看她毛毛躁躁的样子忍不住叮嘱。

　　地铁站里的人这么多，万一被撞到了可怎么办。

　　“不好意思，半路上我的自行车坏掉了，才来晚了。”姜听雪气喘吁吁道。

　　“嗯，没事，我也是才到。”

　　“那我们快走吧，早点去还能占个好位置。”姜听雪率先朝着安检口走去。

　　今天是2015年的最后一天，她约和林越冬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烟花。

　　刚进站口，姜听雪便发现下面停着一辆地铁，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林越冬就往下冲：“快，正好有一辆到了。”

　　林越冬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是加快脚步跟上了。

　　好在他们赶上了这班车。

　　看着缓缓合上的地铁门，姜听雪松了一口气。

　　“……下一站，林场站……”

　　广播播报着站点信息，林越冬这时才发现他刚刚的不对劲之感是哪里来的了。

　　“姜小雪，我们车坐反了。”林越冬低头凑近姜听雪道。

　　“嗯？怎么了？”姜听雪看着他，满脸疑惑。

　　地铁里不仅人多，声音也又大又杂，姜听雪只知道林越冬在说话，但具体说了些什么她听不清。

　　林越冬指了指车门上方的动态地图，试图让她意识到坐反了，但姜听雪依旧满脸疑惑。

　　“林场站到了，请有序排队，注意先上后下……”

　　恰逢此时地铁车门再次打开，林越冬顾不得解释，护着姜听雪就挤了出去。

　　“怎么了？我们为什么要出来？”姜听雪问道。

　　等地铁走后，林越冬才对着她道：“我们坐反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刚刚我看到有地铁就想着坐了。”姜听雪有些尴尬地拉着林越冬来到另一边等车。

　　这次他们终于做对了车，也成功到达站点。

　　“导航说往这边走。”姜听雪手拿手机在地面上转了一圈后，终于确定了导航方向。

　　“真的吗？”林越冬看着她所指的黑乎乎的方向，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了，你看前面没有亮灯，不就是为了能够有更好的烟花效果。”

　　林越冬觉得她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便跟着她往前走去。

　　但很快，他真想回去扇自己一巴掌，他们走了快一个小时，不仅没看到灯，连人影都没看到一个。

　　“姜小雪，你的导航是不是出问题了？”林越冬停下来，扶着腿气喘吁吁道。

　　“没有啊。”姜听雪拿着导航又转了两圈，方向没有错。

　　林越冬决定不能再这么无脑相信她了，于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就在这时，姜听雪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啊，我的目的地写错了。”

　　“都怪我，我真傻，怎么会放心让你指路，自己不亲自看一下。”林越冬被气笑。

　　“是啊，都怪你。”姜听雪觉得很有道理地拉着林越冬掉头，重新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直到她看到林越冬那张似乎在骂人脸，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字面意思。

　　“都怪我，没有写好目的地。”姜听雪朝林越冬讨好一笑。

　　林越冬依旧眯着眼，面无表情。

　　姜听雪感觉脖子凉凉的，于是跑到林越冬身后：“林泡泡，你怎么背了这么大的包！里面装了什么？很重吧，我来帮你背。”

　　“不用。”林越冬抓紧自己的包带。

　　姜听雪又跑他的前面，倒退着往前走：“泡泡啊，别生气了，下次我一定提前踩好点，保证路线不会出错。”

　　林越冬冷哼一声。

　　“我发誓！”姜听雪竖起三根手指放在脸颊边。

　　“下次再走错了，我就再也不要和你出来玩了。”林越冬放下狠话。

　　姜听雪连连点头答应。

　　二人走得又冷又热，在经历一个多小时的步行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卡通城堡一片灯火通明，城堡前的草地上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玩耍，还有很多的小商小贩。

　　姜听雪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

　　“快，我们快去占个好位置，一会儿表演就要开始了。”姜听雪指了指最远处的塔楼。

　　“表演什么时候开始？”

　　“十点钟，我们快走吧。”

　　“先等一下。”林越冬拦住了姜听雪。

　　姜听雪满脸不解。

　　林越冬看着面前抬起头的姜听雪，她的脸蛋和一双手被冻得通红，还止不住地吸鼻子。

　　“我们先去那边。”林越冬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姜听雪来到一个粥铺前。

　　“老板，我们要两杯热粥。”林越冬朝着摊位后面不断忙碌的老板道。

　　“来了。”老板立刻起身，看见旁边的姜听雪先是一愣，随后又若无其事道，“你们要什么口味的？”

　　“一杯红枣粥，还有一杯玉米粥。”林越冬道。

　　老板点点头，打开面前的大桶，往杯子里盛起了粥，眼光却忍不住偷瞄姜听雪。

　　姜听雪这时不知看到了什么，侧身转了过去，将右半边身子对着店铺。

　　老板看得更加目不转睛，连手中的粥盛错了品种都没有发现。

　　林越冬走到姜听雪后面，将她挡住。

　　老板依旧不依不饶，在将粥递给林越冬是还试图绕过他看向后面的姜听雪。

　　“老板，你不要总是偷看我们，这样很没礼貌。”林越冬忍不住道，他早就注意到了，这粥铺的老板总是偷偷看姜听雪的耳蜗。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很少看到有戴耳蜗的人。”老板满脸歉意地笑了笑，指向后面。

　　顺着老板的目光，林越冬看到了摊位后面一个似乎与他们一般大的男孩正在安安静静地收拾桌面。

　　“我的儿子也和她一样，是个聋子。”

　　“不是聋子，是聋人。”林越冬瞪了老板一眼，忍不住纠正。

　　老板不以为意：“不都一样。”

　　这边姜听雪在旁边摊位买了两串巨大的烤鱿鱼，回来催促着林越冬道：“林泡泡，我们走吧。”

　　“好。”林越冬不想与老板再多说什么，提着两杯热粥就直接离开了。

　　徒留老板一人，看着能听会说的姜听雪离开的背影摇头感叹：“我的儿子可就没那么好的命喽。”

　　“快走，快走，我们要占领高塔，这里可是观赏烟花的最佳位置。”将两串大鱿鱼全部丢给林越冬后，姜听雪向高塔发起进攻，但刚跑到塔顶便哑了火。

　　小小的塔顶已经被三个玩飞机的小孩所占领。

　　姜听雪求助地看向林越冬。

　　林越冬也没有让她失望，走到小孩们面前打开了一直背在身上的书包：“这些零食都给你们，你们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

　　领头男孩检查了一下零食品种后爽快答应：“成交！”

　　“还是林泡泡最有办法。”姜听雪一脸崇拜，“对了，你为什么带了那么的零食。”

　　林越冬将准备好的垫子拿出来，放在姜听雪那边的地上，让她可以坐下来：“还不是因为你是个大馋鬼。”

　　“早知道不来塔里了，丧失好多零食。”姜听雪坐在垫子上直呼可惜。

　　“还剩两串鱿鱼和一碗粥，给。”

　　姜听雪三口两口吃完鱿鱼后，便靠着墙壁用热粥捂着脸，她感觉已经冻僵的脸渐渐恢复知觉。

　　那边林越冬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鱿鱼，他们所在的城堡的面积很小，林越冬紧贴着墙壁靠坐着，两条长腿盘缩在一起，看起来有些委屈。

　　“林泡泡，你对我真好。”姜听雪不禁感叹。

　　“你现在才发现啊。”

　　“只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在姜听雪的人生中，碰过许多对她很好的人，有治疗师、老师、朋友……但对她生活、学习全方位包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好的除了父母外就是林越冬了。

　　她时常为此感到好奇，为此感到开心，也为此感到害怕。

　　“你想知道啊。”林越冬擦干净嘴。

　　姜听雪狠狠点头。

　　林越冬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外面灯光全部熄灭了，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草地变得一片寂静。

　　“等烟花表演结束后我再告诉你。”

　　姜听雪趴在窗口，从未像现在一样期待着烟花的到来，只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外面还是毫无动静。

　　“烟花呢？不是关灯要放烟花吗？”姜听雪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都过了。”

　　林越冬眯起眼，那种熟悉的不好的预感又回来了：“你等我一下。”说着他打开手机查看起来。

　　“姜小雪。”林越冬咬牙切齿道。

　　“发生什么事了？”

　　“你自己看。”林越冬将手机怼到她的面前，“烟火表演在城北，不是在城堡，卡通城堡这边只有美食节。”

　　“对不起。”

　　知道自己又搞砸了，姜听雪整个人都低沉了下去，她不断地扣着身下的垫子：“那我们现在要离开了吗？”

　　“不用。”林越冬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看会儿书。”

　　“愿意愿意，肯定愿意。”姜听雪拎着垫子来到林越冬的身边坐下，“你往那边去一点。”

　　“我已经往旁边去了，这里太小了，我也没办法。”林越冬往旁边动了动，即便如此，二人还是紧紧挨在一起。

　　姜听雪能过感到自己渐渐变得热了起来，明明是这么冷的天，她却感觉很热，真奇怪。

　　林越冬将《夏日回响》摊在二人的腿上，接着他们上次说的地方读了起来：“……漫长的夏日结束了，村庄迎来了庆典，欢庆丰收季节的到来……

　　“舞台上，灯灯唱了一首歌，一曲结束，所有人都热烈地鼓起掌来，但唯有秀秀始终都高兴不起来。

　　“‘你不开心吗’灯灯问道。秀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会离开我，回到你的星球吗？’灯灯摇摇头‘不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为什么？’秀秀又问。灯灯看向天空，此时为了庆典点燃的烟花布满了整片天空，也将满天星辰全部都遮盖住了，灯灯头上的灯闪了两下，然后她牵住秀秀的手道‘因为我最最最喜欢你。’”

　　“好了，整本书都结束了。”林越冬将书本合上。

　　“这个结局真美好。”姜听雪仍有些意犹未尽。

　　她还沉浸在秀秀和灯灯的友谊中无法自拔，她们的友谊美好又圆满，正如她和林越冬的。

　　“还有第二版，下次有空我再讲给你听。”见时间不早了，林越冬开始收拾起了背包。

　　“林越冬。”姜听雪忽然喊住了正准备下楼的林越冬。

　　“嗯？”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越冬笑着弯腰凑近姜听雪。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姜听雪的脸上，她朝后退了退。

　　“说好了烟花表演结束后告诉你的，今天没有烟花，等下次再告诉你。”说完林越冬笑着朝楼梯口走去。

　　只留被耍的姜听雪气急败坏地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