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音少女的静音世界》金小盐

18、裙子与帽子 阿依古丽：

　　“先倒油，然后把肉放进去。”姜听雪根据姜虎教导的步骤，离锅有八丈远，伸长手臂将手中的肉到了进去。

　　饶是如此，当肉进入锅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时，姜听雪还是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姜虎扶助了她的肩膀，将她往锅前推了推。

　　【放盐。】姜虎继续指挥。

　　姜听雪小心翼翼地抖了点进去。

　　【放酱油。】

　　姜听雪打开酱油盖子，滴了两滴。

　　【不够，再放一些。】

　　姜听雪心一横，酱油瓶倾斜，哗啦哗啦倒入了许多。

　　“好吃！”在姜虎的指挥下完成所以步骤后，姜听雪用小勺舀了一点汤汁尝了尝，味道鲜美，美味极了。

　　【爸，你可以去开班教学了，你指导我做的菜太好吃了！】

　　【真的吗？】姜虎笑着问。

　　虽然被女儿肯定他非常开心，但他觉得姜听雪说话有些夸张了。

　　姜听雪又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入口即化，她满脸陶醉地疯狂点头。

　　她爸爸的做饭手艺也太棒了！

　　【爸，你真的可以去开班教学了。】

　　姜虎把她的话听了了进去，但仍有些犹豫：【可是我不会说话。】

　　姜听雪鼓励他：【可以提前写好步骤，然后让软件读出来。】

　　对上女儿认真的目光，姜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将做好的食物全部放进新买的保鲜盒里，姜听雪骑上车又去了学校，她要去找阿依古丽。

　　虽然今天是周末，但学校对西北班的学生们施行的是封闭式管理，只让他们在寒暑假离校。

　　“阿依古丽！”姜听雪停好车，朝着阿依古丽挥手。

　　阿依古丽背着书包，手里捧着饭盒，也向她挥手示意。

　　“走吧，我们先一起去吃饭。”姜听雪亲亲密密地挽上阿依古丽的胳膊，和她一起往操场走去。

　　她们约好了今天中午一起分享午餐。

　　“今天大厨做了大盘鸡。”阿依古丽刚一打开饭盒，一股霸道的香味就钻入姜听雪的鼻孔。

　　金黄色的肌肉点缀着红绿色的辣椒，姜听雪不由得食指大动。

　　“肯定很好吃。”姜听雪咽了咽口水。

　　“快吃快吃，你不是早就想尝尝了嘛。”阿依古丽将饭盒往姜听雪面前送了送。

　　“那我就不客气了。”姜听雪也顾不得烫了，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鸡肉放入嘴中。

　　嫩滑的鸡肉配合着丰富有层次的口感，姜听雪吃了一块还想再来一块。

　　“你是怎么知道我馋大盘鸡的？”嚼着嚼着，姜听雪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上一次阿依古丽给她馓子吃的时候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的她们甚至都没讲过几句话，难道她嘴馋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吗？

　　“是林越冬说的。”

　　“林越冬？”

　　“对。”阿依古丽点点头，“当时我问他你喜欢什么，他就告诉我你喜欢我们食堂的饭菜。”

　　姜听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害怕只给好朋友留下给吃货的印象：“我除了吃以外还是有别的正经喜好的。”

　　“我知道，你还喜欢画画、数学……快吃，”阿依古丽掰着手指头一一列举，仍不忘招呼着姜听雪快吃。

　　“还有我带的。”姜听雪嘴里喊着鸡肉含糊道。

　　她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饭盒和保温桶，放在二人中间。

　　“快尝尝这个牛肉，是我自己做的呢，保证绝对清真。”

　　姜虎在得知姜听雪要和她的西北朋友一起吃午餐后，不仅积极搜寻清真菜谱，而且还带着姜听雪重新买了锅和保温盒。

　　“嗯！”阿依古丽点点头，尝了起来，刚尝一口便对姜听雪竖起了大拇指，“好吃！姜小雪你的厨艺真好。”

　　“都是我爸教的，今天我们在家还讨论我爸他可以去开厨艺班了。”

　　“开了喊我，我也要去学。”

　　“一定！”姜听雪又打开保温桶，露出金黄金黄、油亮亮的鸡汤，“今天是冬至，要喝鸡汤。”

　　“汤也好鲜。”阿依古丽喝了一口汤，眼睛都不由得眯了起来。

　　见阿依古丽吃得开心，姜听雪也松了口气，放心吃了起来。

　　很快，二人便把两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

　　“嗝。”姜听雪打了一个有着大盘鸡味的饱嗝，她捂着嘴不好意思地看向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拍拍自己鼓鼓的肚子：“我也吃得好饱。”

　　“那走吧，我们去走一走，消消食。”姜听雪站了起来，对着阿依古丽伸出手。

　　“先等一下。”阿依古丽握住她的手，没有顺势站起来，而是将她又拉回来坐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她打开那个一直放在身边的书包，从中拿出一个方型的盒子：“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谢谢！”姜听雪抱住阿依古丽，不胜惊喜。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是蓝色的泛着光泽的布料，如同静静流淌的河流一般。

　　姜听雪在身侧擦了擦手，才敢将它从盒子中拿出，也得以看到盒子里的物品的全貌。

　　那是一条天蓝色的裙子，那蓝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上面点缀着白色与橙色的纹样。

　　“好美啊。”姜听雪呼吸一滞，“和你上次穿得裙子一样！我们有一样的裙子了，这样人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好姐妹。”

　　“对，是一样的，这是我们西北的艾德莱斯，我让我妈妈帮忙买的，我今天刚收到手，就迫不及待地拿给你了。”

　　姜听雪站起来，将裙子在胸前比划，又很是臭美地转了几个圈：“我漂亮吗？”

　　阿依古丽手托着腮，一脸宠溺地看着她：“好看，明年的古尔邦节你可以穿着这条裙子和我一起过节了。”

　　姜听雪一边将裙子小心叠起来放在盒子里，一边幻想着明年古尔邦节和阿依古丽一起穿着花裙子转圈的样子，眼里满是憧憬：“太好了！”

　　“只是还缺少一样东西。”阿依古丽抚摸着姜听雪的两根辫子。

　　“是什么？”

　　“还缺一顶帽子，我一直没有挑到好看的帽子，你先等一等，我一定挑一顶最漂亮、最好看的帽子给你。”阿依古丽手掌相对，做出帽子的样子，然后手放在了姜听雪的脑袋上，“在这之前，你就先戴这个帽子吧。”

　　“嗯嗯。”姜听雪扶了扶空气帽子，扭起了脖子，“快看我的新帽子好不好看。”

　　“好看。”阿依古丽笑道。

　　二人笑作一团，最后姜听雪笑到没有力气，挽着阿依古丽的胳膊，靠在她的身上。

　　阿依古丽也是如此，将自己的头搭在姜听雪的头上。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和我成为好朋友，我上高中前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交到朋友。”姜听雪不停地玩弄着阿依古丽垂在胸前的头发。

　　她能闻到时不时从阿依古丽身上传来的熟悉的香料味，这让她安心极了。

　　“我也是，之前一直担心自己能不能交到好朋友。”回想到刚来高中上学的那段时光，阿依古丽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时她刚告别家乡的小羊，来别的城市上预科班。

　　空气中不再是熟悉的草原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梅雨季特有的潮湿的气息。周围的人说着她不擅长的话，作息、习惯也与她的不太相同，周围的一切都很新奇。

　　“当我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时候，他们总是偷偷看我，偷偷讨论我都鼻梁好高，眼睛好大，但我一和他们打招呼，他们就立刻脸红害羞地将头转回去。”阿依古丽忍不住吐槽。

　　“没错。”姜听雪深有同感。

　　她走在路上也常常有人盯着看，只是因为她戴了耳蜗。当她回过头看向他们的时候，他们又总是一副很抱歉不该看她的样子。

　　“还有，普通话也太难学了吧，我都学了这么久了，讲话还是拿不准声调。”

　　“对！”姜听雪狠狠点头。

　　语音、语调对她而言就像空中漂浮的云，能看到，却抓不到。

　　“还好你没有说过我说话奇怪。”

　　“你也没有说过我的。”

　　二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说话都不标准，相处时也就从未在意过这点。

　　姜听雪一直以来都觉得和阿依古丽聊天非常放松，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因。

　　原来是在阿依古丽面前她不必为自己发音是否标准、声调是否说对而时刻警惕着，并且阿依古丽也从不会说些复杂烧脑的“话中话”。

　　阿依古丽靠在椅背上，看着遥远的天空：“我一直以来都非常非常想家，我好想爸爸妈妈，直到你出现了。”

　　阿依古丽看向姜听雪，那双大眼睛闪闪发光：“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气球被拉住一样。”

　　姜听雪眨了眨眼：“你就像气球一样？”

　　“对，我差点就要飘走了，还好被你拉住了。”

　　“那我可要把你拉得紧紧的。”姜听雪搂紧她的胳膊。

　　阿依古丽所说的那种模模糊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她也能够感受得到。

　　这种感觉就如同她有了阿依古丽和林越冬两个好友后，就不再害怕上学，觉得这个高中真正地成为了她的高中一般。

　　“还好有你。”

　　“还好有你。”

　　二人异口同声。

　　二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