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为真》温水Ventus

50、Chapter 50

　　距离那团灰云愈近，压抑的感觉就愈发强烈。艾柯尔尽力地发散着精神力，试图找到希尔薇的踪影。一个高速移动的物体突然闯进了她的探测范围，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弥漫的浓雾，让她看不清任何东西。

　　“是一辆车！”洛基定睛，透过斑驳的玻璃辨认着里面的人影，“好像是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后座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调头！”艾柯尔边吩咐，边向窗外探出头去，一辆蓝色的轿车正向他们的方向驶来，她挥动着手臂，“莫比乌斯——希尔薇——！”

　　“开快点——！”希尔薇探出头来大喊。

　　暂时脱离乌云追击的范围后，四人找了一片较为安全的地方交换情报。

　　在莫比乌斯对TVA的态度还处于怀疑阶段时，B-15已经找上了希尔薇，她曾在艾柯尔的触碰中看见过几个零碎的片段，又在希尔薇的附身下见到了更多。B-15找上了希尔薇，后者为前者展示了她曾经的人生，也用行动为自己找来一位忠实可靠的盟友。在莫比乌斯和艾柯尔被裁剪后，洛基和希尔薇被带到了时间守护者面前，令人意外的是，那所谓的守护者，不过是三只机械做的傀儡。

　　“总之，那女人醒了过来，把洛基裁剪了，我跟她聊了几句，得知了很多信息，当然，也给她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找救兵。所以，我就在这里了。”

　　“这还真是……跌宕起伏啊。”艾柯尔感叹了一句。

　　“说起来，没想到第一次和你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虽在天启里找回洛基时，从他的记忆里见过希尔薇，但这还是她们在现实中的第一次碰面。她朝希尔薇伸出手，友好地笑了笑，“你好，希尔薇，我是艾柯尔。”

　　她伸出手回握，手掌虽也冰凉，比起洛基却有着更果决的力度：“噢，我听洛基和莫比乌斯提起过你。”说完，她朝艾柯尔身后的洛基扬了扬下巴，以示问候，“嘿——你还活着，而且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给自己换衣服。”

　　“呃——你好？”洛基迟疑地回应道。

　　“额......我介绍一下，这是洛基，但...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一个。”艾柯尔扶着太阳穴，为难地说道，“洛基，这就是希尔薇，女性版的你。”

　　莫比乌斯粗略地打量着洛基：“噢——是「你的」洛基，恭喜——！我应该说恭喜吗，似乎不太合适。”

　　洛基五味杂陈，表情扭曲：“在此之前有人能先跟我解释一下这一切吗？”

　　艾柯尔犹豫了一会，看起来现在就是那个分享记忆的必要时刻，她伸手触碰洛基的眉心，将自己进入TVA后的所有记忆共享到他的大脑中。洛基瞬间了然，但表情却更加僵硬。

　　“感到难以接受是正常的。”莫比乌斯好心地安慰道。

　　“先说正事，我有个想法——”艾柯尔将自己的猜想全盘托出。

　　“不得不说，你和洛基们真的很合拍。”莫比乌斯突然笑了一下，“你跟希尔薇想到一块去了。”

　　希尔薇挑了一下眉毛，露出一个很有洛基风格的微笑，朝乌云的方向歪了歪头：“事不宜迟，逃出这个地方，把TVA烧成灰吧！”

　　“看起来，「洛基」和我们很有默契。”她感知到TVA的洛基此刻就在那个危险的方向，艾柯尔感到异常的、前所未有的兴奋，“出发吧！”

　　洛基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向来很强，这个洛基也不例外。但正是这种能力让他无比落实内心的担忧，他隐隐感觉到这或许会是一趟有去无回的冒险。

　　艾柯尔过分激动的心情被他的忧虑中和了些许：“我们会活下来的，为了活下来，我们也只有这个方法。”

　　“你是怎么想的——单纯地活下来，还是和她一样，要推翻TVA？”洛基想要知道她的想法，这决定了他出力的极限。

　　“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让你活下来，还有所有我没能拯救的人。”艾柯尔没有说出灭霸的事情，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告知洛基这些残忍的事实，“它拦路了。”

　　“你只有一个任务，就是活下来，这是你最擅长的事情，所以，不要做别的傻事，好吗？”艾柯尔的语气放得很轻很轻，“洛基，我不能没有你。”

　　“这话应当我对你说才是，”洛基调整好心态，重新带上轻松的表情，“你可别拖我后腿。”

　　根据艾柯尔的定位，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洛基一行人。

　　“艾柯尔！”还隔着一段距离，洛基便急匆匆冲过来，“希尔薇，莫比乌斯...？你们怎么也来了？”

　　“我们认为你需要后援，所以就来了。”希尔薇回答。

　　洛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他叉起腰看着二人，露出一个无奈却又带些欣慰的神情。

　　从洛基走来的方向又出现两个人影，希尔薇气势汹汹地走向他们。

　　“不不不——等等，这是我的朋友！他们是......额，怎么说比较好？”洛基连忙拦住她，介绍道，“这是年轻的我们，这是年老的我们，这是——鳄鱼版的我们。”

　　希尔薇抬起眉，露出一个五味杂陈的神情，显然觉得洛基是在胡扯。

　　“额，最好别多问。”洛基挑挑眉。

　　“这地方真是随便扔块石头都能砸到洛基啊。”莫比乌斯感叹道。

　　洛基认可地点点头，目光随即转移到了希尔薇身后的另外两位来客：“所以，那也是......”

　　艾柯尔侧了侧身，展示出另外一个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洛基，“这是未来不久的你。”

　　被介绍的洛基双手插兜，看着年轻些许的自己，挑了挑眉，这个挑衅举动一下子让对方的表情阴沉下来。他们太过了解彼此每一个神态的意味，当然，艾柯尔也很了解。

　　“你就找了个这种货色代替我？”洛基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攻击着过去的自己。

　　“不要把我和这种被TVA随手裁剪的杂碎相提并论。”自从进入TVA以来，洛基就没什么机会发泄满腔的怨气，现在这个同位体倒是给了他机会。

　　艾柯尔连忙横身跨立到二人中间，挡住了他们剑拔弩张的眼神：“拜托，别争了，我脑子要炸了。”

　　两个洛基的心声在她大脑里嗡嗡叫嚣着，她不仅要同时应付他们两个，还要努力控制不让频道串台，生怕哪句恶毒的贬低被其中一个洛基听见了，引起可怕的世界大战。

　　两个洛基勉强放下芥蒂，蜻蜓点水般勾了一下尾指权当言和，大战在即，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你能读心？”少年形态的洛基好奇地问道。

　　“是的，”艾柯尔点头，“不过更深层的联结仅限与我缔结过共感的洛基。”

　　小洛基转头看向年迈的洛基，似乎是在问「你和她没有共感吗」，得到一个无奈的耸肩：“我没入侵过地球。”

　　他又看向希尔薇，她连头都没回，语气硬邦邦、冷冰冰的：“我从小就被抓到TVA，往后都在逃亡。”

　　说到这里，希尔薇的胸腔里又涌上一阵怒火。

　　“所以，你们也在追捕那只乌云怪物，对吧？”

　　“额，我们还没决定怎么杀掉他，但是......”洛基点点头。

　　“再说一遍，杀掉他？”希尔薇不可置信地反问。

　　“对，我们要杀掉玉衡。”

　　两声讥讽的哼笑同时响起，其间那把女声的主人开口：“天哪，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对。”洛基瞪视着另一个发出冷哼的自己，“你又有什么高见，冒牌货。”

　　俩人刚准备开吵，又被艾柯尔一声轻咳压住。

　　希尔薇看向他身后的几个洛基：“然后你们就这么接受了？”

　　“我有质疑过的。”

　　“这确实不太安全。”

　　一声低吼和一老一少两把嗓音同时响起。

　　洛基反诘：“那你说说，你的计划是什么？”

　　“我觉得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虚空之外的时间尽头，如果他们真的在那里，那么那东西就是守着唯一入口的看门狗。”

　　“好吧，那我们怎么绕过这只看门狗？”

　　“我要对它使用魅术。”

　　听到希尔薇的计划，洛基像是听见什么有趣之事一般，低头笑出声来：“这太疯狂了。”

　　“是啊，但怎么着都比你拿着小刀冲上去砍它靠谱吧。”希尔薇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

　　“听着，我来这里的时间比你要长——”洛基还打算说服她。

　　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洛基，再次强调：“我要对它使用魅术。”

　　洛基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莫比乌斯。

　　“她很有信心哦。”莫比乌斯耸了耸肩，“艾柯尔也是。”

　　“连你也这么想？！”洛基震惊地将目光投向艾柯尔。

　　“咳——”莫名被拉入战局的艾柯尔抿了抿唇，“唔......我是觉得，我和希尔薇两个人一起的话，成功率应该会高一些吧。”

　　一时间分辨不出谁的想法更疯狂些，但洛基不得不承认，两位女性的计划更具备可行性。一行人决定暂时找个落脚处休息一下，好养精蓄锐，去揪出幕后黑手。

　　篝火前的众人都各怀着心事，希尔薇和方才还跟自己吵得不可开交的洛基早早出去透气。听着大家或是回望过去，或是展望未来，却无处不表露出对安定奢想不抱希望的情绪，艾柯尔也有些遭不住这种略显低沉的气氛，找了个借口走出门外。

　　“我跟你一起吧。”莫比乌斯开口，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直窝在墙角阴影处旁听的洛基见状，也起身跟上二人。

　　莫比乌斯插着兜，一副故作轻松的模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你说，原本的我，会不会很幸福？”

　　“你想看看吗？我可以帮你噢～”艾柯尔举起手转了转。

　　“不行啊，万一过得很糟糕，我没有回去的动力了怎么办。”他话音刚落，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然后满脸决绝地伸出手，“算了，你帮我看看。”

　　艾柯尔还没伸出手，他又收回去：“你有没有办法只让你自己看见那段记忆，先不要让我知道，如果是好记忆你再告诉我。”

　　“莫比乌斯……”艾柯尔无奈。

　　“唉，好吧好吧。”他再次伸出手，艾柯尔也伸手握住。

　　那是一段很平淡的记忆，就像是世界上所有普通人的生活缩影，没有惊心动魄的冒险，也没有轰轰烈烈的过去，只是一个平凡的人努力生活的故事。

　　莫比乌斯却是看得眼眶泛红，常人触手可及的生活，于他而言却是可望而不可及。

　　艾柯尔拍拍他的肩：“没事的，我们会解决这一切，让所有人都回家。”

　　静伫了约莫五分钟，莫比乌斯才缓过神来，再次开口时，声音都有些沙哑：“好了，我该把你的时间还给洛基了。”

　　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洛基正站在断垣后，能清楚看见艾柯尔和莫比乌斯，却又没办法真切地听清他们谈话的内容。

　　艾柯尔跟着回头，朝他招了招手。莫比乌斯也挥挥手臂，转身离开。

　　“所以，你想要拯救所有洛基？”洛基慢悠悠地走过来，幽幽开口。

　　“你就不能说些让我心情好些的话吗……？”艾柯尔幽怨地看向他。

　　洛基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比起拯救，我更愿意称之为解放，命运太过残酷，只为你们锚定了一种结局。我只是想还给洛基一个选择的机会，存活也好，死去也罢，那都应该由你们自己的意志去决定，而不是被写定在剧本里。”

　　“我该说你专情还是博爱呢......”洛基也叹了口气，目光随着艾柯尔的视线投向不远处并肩坐着谈话的两个身影，“你对他们两个，也怀着一样的感情吗？”

　　洛基并没有太直白地发问，或许是怕听见自己不满意的答案，也或许只是羞于表露出过分主动的关心。

　　但这些刻意的粉饰在艾柯尔眼里没有任何作用，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噗嗤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洛基看着她，也眨了眨眼，对她这不明所以的行径感到有些迷茫。

　　艾柯尔抿着笑摇摇头，想了想，才开口讲述。

　　“怎么说呢……在地球有一个很出名的故事，叫「小王子」，他在自己的星球上用心照料了一朵玫瑰，每日为她浇水、遮风。可后来，他来到别的星球，却发现一个小小的花园里就栽种了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

　　“我听过这个故事，「正是你倾注在她身上的时间，让她变得如此重要」。”他嗓音婉转，将这句话说得像是吟诗一般，“……这是很天真的爱情观。”

　　“是啊……”艾柯尔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依旧是从不掩饰的偏袒和包容，还有执拗到堪称愚蠢的天真。琥珀的暖光仿佛折射出千百个洛基的轮廓，但瞳仁深处，始终只有一个清晰的身影，和依托于他而生根的情感。

　　“你是我的玫瑰，洛基。”

　　“因为你，我才能看见洛基的柔软，也是因为你，我才会对每一个洛基都抱有偏袒的感情。”对于这份感情，艾柯尔从未混淆，也从没有盲目泛爱，她始终清楚地知道——

　　“洛基，你对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