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巢[综英美]》一颗土豆芽

37、第 37 章

　　桃乐丝切割着鹿肉，她盯着盘子里流出来混着油脂的血水，沉吟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陶德是一个非常风趣的人，是的，他的见多识广以及恰到好处的幽默足以让每一个人对他所说的每一个话题感到十足的兴趣，但同样，当他莫名沉默的时候，也没有人敢擅自挑起话题。
　　桃乐丝也不例外。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刚刚的谈话中得罪了他，但刚刚的气氛..明明就很好。
　　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思索着。
　　尽管陶德是这样风度翩翩，但她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真实目的。
　　她抬起眼看了陶德。
　　越过他的身影，你能看见一些虚幻的，金灿灿的东西。
　　或许那就是未来的虚影，她对这样的未来是如此着迷。
　　“在看什么？”
　　陶德优雅的轻拭着嘴角，尽管他的嘴角什么也没有。
　　“你吃的有些太少了，陶德。”
　　桃乐丝垂下眼，她笑了笑。
　　陶德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桃乐丝刚刚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他以为她会提出些什么要求，亦或是邀请。
　　但她只是说。
　　“你吃的太少了，陶德。”
　　他笑了笑。
　　“或许保持身材也是对女伴的一种尊重。”
　　桃乐丝挑了挑眉毛。
　　“真是抱歉...”
　　她故意慢吞吞的开口。
　　“可我对食物，就是有着强烈的渴望。”
　　说完她看着陶德，带血的鹿肉被她切割成小块，插在叉子上，她把它送进嘴里咀嚼着，就连嘴唇都泛着一层油光。
　　鹿肉的味道和牛肉很像，纤维状的肉丝被她的牙齿切开割碎，混合着酱汁变成褐色的沫子，她闭着嘴，看着陶德的眼睛，微笑着咽了下去。
　　吞咽着鹿肉，就像吞咽着欲望。
　　陶德注视着她。
　　狐狸会吃鹿肉吗？
　　他的脑海里突兀的闪过这个念头。
　　或许桃乐丝是一匹狼？
　　随即他就为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而笑了出来。
　　“笑什么，我吃东西的样子很可笑吗？”
　　桃乐丝眨了眨眼睛。
　　“当然不，当然不。”
　　他摇着头，竟然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着，他边笑边摇头。
　　“桃乐丝，你吃肉的样子真像是一匹狼，一匹充满野性的狼。”
　　他乐不可支，在笑声的结尾里吐出这句话。
　　“Howw。”
　　她笑了，桃乐丝很喜欢这个比喻，甚至轻轻的学着狼叫。
　　陶德的眼睛弯着，眼里的笑意像湖面的波浪荡开。
　　桃乐丝，桃乐丝，她天真，懵懂，他允许她并不讨厌的野心，同时也对她的进退有度非常欣赏，她美艳中透露着急切，那是稚嫩花苞的特权，总是期待自己能够在一夜之间完全盛开，能够艳压群芳，成为最突出又最瞩目的一朵。
　　他很喜欢她。
　　他拿出一支细雪茄。
　　“可以吗？”
　　他在点燃它之前细细的询问着她。
　　桃乐丝点了点头。
　　“为什么看上去有些惊讶？”
　　他微笑着发问。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抽雪茄。你看上去..”
　　“什么？”
　　“看上去不像抽雪茄的人。我以为你只抽香烟。”
　　桃乐丝耸了耸肩。
　　陶德又一次笑了起来。
　　为了她可爱的无知。
　　“雪茄看上去很野蛮吗？”
　　“不，当然不。只是我没有想到而已。但或许雪茄在是真正比较适合你。”
　　“为什么？”
　　陶德来了兴趣。
　　“你们都一样金贵，一样的，需要关心。”
　　她温柔的注视着陶德，有些激进了，桃乐丝，她对自己说，可她太着急了，跟踪她的人到底是谁还没有眉目，她无法完全信任奥利弗，如果在陶德这里再毫无进展，那么她该如何确保自己的安全？在奥利弗发现无利可图之后？在夏洛特缓过一口气之后？
　　“毕竟...你吃的实在是太少了。”
　　她不紧不慢的接了一句。
　　陶德再一次露出一个微笑。
　　桃乐丝...
　　是的，陶德想，他应该是喜欢上桃乐丝了，在这刻的对视里，在他们相视的笑声里，她像是一朵水仙...荒芜的世界里，她来到，世界有一抹亮色，她离去，世界重陷永夜。
　　这个夜晚是如此美好，尽管有些沉默的时刻，但总的来说它的体验如此美妙，桃乐丝对陶德有了更深的了解，陶德不光在香水上颇有研究，同时他也收藏了许多艺术品。甚至，桃乐丝心想。
　　他甚至会开飞机。
　　多么难得，他看上去无所不能。
　　他约她在下个周末去观看艺术展。
　　桃乐丝答应了。
　　分别的时候，陶德叫来一辆轿车送她回去。
　　“让女士一个人走夜路回家未免有些太不道德。”
　　他是这么笑着说的。
　　最后，他轻轻的吻了她的手。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用嘴唇碰了碰。
　　桃乐丝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路边传来突然很大的声音，她吓了一跳，现在无论什么动静都会让她感到不安，因此她条件反射的朝那里看去。
　　昏暗的光里，一个流浪汉坐在对面墙角骂骂咧咧的说着些什么，他嘴里嘟囔着别人听不懂的东西，身边还有摔碎的玻璃酒瓶。
　　“伦敦的夜晚...”
　　陶德似乎有些感慨。
　　他为她打开车门，用手抵在车框上，直到她平安的坐进去。
　　“原谅我不能亲自送你回家。”
　　隔着车门，他弯下腰，温和注视着她。
　　声音像从一个绵软的梦里传来，传到桃乐丝的耳边。
　　“感谢你给我下次见面的机会，下周见，桃乐丝。”
　　他直起身子，屈起食指敲了敲顶棚，车子启动了，桃乐丝回头，陶德一直站在那，直到他的影子变成小小一个点，直到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桃乐丝这才把头转回来，她换了个坐姿，头靠在靠枕上闭上眼睛。
　　和陶德吃一顿饭比打仗还累。
　　她宁可连着排练三个通宵也不愿意再有这样的殊荣。
　　陶德的话语里没有试探，但和他在一起，你总是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哪里做错了，担心自己是否失礼了，担心自己是不是有那句话说的不得体了，甚至要担心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多不够淑女。
　　上帝啊真是该死的英国佬...！
　　但这是唯一的路，多少人想要和陶德见上一面却没有资格，她和陶德吃饭却吃出了满心的抱怨，桃乐丝自嘲的笑了笑。
　　晚上喝了些酒，她本想睡一会，但迷迷糊糊里，她闻见自己身上的香水味。
　　雪松的尾调里，她脑海里浮现出的，是陶德轻嗅她手腕的神情。
　　没有任何呷昵，只是认真。
　　他的神情...像是一头鹿。
　　一头..鹿？
　　桃乐丝想到了今晚的主菜，带血的鹿肉，她下意识的舔了舔牙齿。
　　“狼...鹿？”
　　她笑了起来。
　　会有吃掉这只鹿的机会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
　　在一种朦胧的想象里，车子停了下来。
　　桃乐丝谢过司机，回到家里，她一点一点把钻石项链从头发里拆出来，力求不要扯疼自己，但仍然有些发丝卡在了镶嵌的地方，她忍着疼把它拿下来，丢进自己的首饰盒里。
　　好累。
　　她没有卸妆就躺在床上，怕弄脏床单，她只能仰面看着天花板。
　　好累，累到没有多余情绪，累到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陶德约了自己下周见，那么这是否证明自己离那个目标更近了一步？
　　扳倒夏洛特，成为那个最闪耀的明星？
　　但夏洛特的隐而不发让桃乐丝感到恐惧，除此之外，还有露头的疲态。
　　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该防备，什么时候该放松了。
　　剧院里的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她最后的结局，桃乐丝敢保证，一旦自己成功之后，绝对会有无数人紧跟着效仿，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成为下一个“桃乐丝”。
　　她不能能丢奥利弗这个盟友，也不能弄丢奥利弗这张金票。
　　可...到底是怎样伟大的前途，值得所有人..搭上一切？
　　她恍惚了一瞬，那一瞬间里，她还以为自己在纽约，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着天花板，街道上的灯亮着，她没有锁窗户，躺在这里等待着，下一秒里彼得就会来敲响她的窗户，他会坐在窗台上，笑着对她说...
　　“Hi，桃乐丝。”
　　人类的大脑真是神奇，晃神的那一秒里竟然可以有这样真切的错觉，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一切都在那一瞬间里重演了，她身临其境。
　　桃乐丝睁大着双眼，她努力睁着它不让它闭上，但眼泪却还是像泉水一样冒出来，它们充满了她的眼眶，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眨，但泪水蓄满后就自动滑落，从她的眼角滑进她的发丝里，她努力控制自己，甚至在颤抖里轻轻咬着自己的舌头。
　　陶德坐在你对面，嗅着你手腕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
　　桃乐丝？
　　她看着仰头注视着她的那双蓝眼睛，那一秒里，她想的是——
　　要是彼得在该多好。
　　可，可，彼得。
　　你提供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但是，但是。
　　我爱你，彼得。
　　在漫长的四年后甚至更漫长的十几年后，桃乐丝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并承认这一点。
　　爱情的河流漫过了她，在几乎快把她淹死的那一刻里她才后知后觉的想明白这一切。
　　她的身体剧烈的抖动起来，桃乐丝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她忍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就像羞于面对这一切似的，她捂着脸，捂得死死的，哭声从指缝里传出来，变成一种呜呜的哀泣。
　　可是，可是彼得，彼得·帕克，我要怎么样在保证自己过上这样人生的同时还能获得你的爱情，毫不相干的四年里，你肯定已经把我忘记了吧，可你怎么能忘记我，我还记得你，我终于想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你怎么能忘记我，怎么能这样做？
　　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放学，我送给你第一台相机，你拍的第一张照片也是我，我们手牵着手在草地，在公园，我们偷偷的接吻，在走廊，在卧室，我陪你走过那么多，那么多重要的日子和时刻，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啊，你不会真的把我忘了吧？！
　　她崩溃的大哭着，或许酒精会让人感到脆弱，但她实在是太累了，偌大的伦敦里没有她可以安心睡着的地方，她能想到的只有彼得，只有彼得的肩膀，在摇晃的校车上，她靠在他的肩头，她闭着眼补觉，摇摇晃晃的车上，她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服味道，比香水好闻。
　　睡的多么安慰。
　　在桃乐丝原本的计划里，她应该在取得夏洛特成为新星后转向电影明星，有了之前丰富的经验背书她会在入场的第一部电影里就收获一部大制作。
　　但这一秒里，她突然有些动摇。
　　这条路太累了，前路艰险，一山翻过还有一山，无法停歇的道路上到底什么地方是真正的终点。
　　桃乐丝隐约明白这其实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想要的只是爱，但她无法收手了，无法回头，上哪里去找到那份毫无保留的爱，上哪里去寻找这样的东西，哪怕是彼得对她的感情也是在她算计后才得到，到底哪里才有这样的爱，仅仅是因为她的存在就会爱她，而不是要挖空心思证明什么。
　　证明自己的出色，证明自己的存在，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她捂着眼睛放声大笑起来，滚滚而下的眼泪里，她笑的喘不上气。
　　哪有这样的好事！！
　　桃乐丝，你愚蠢又天真，上帝赐予你恶毒的心思也送给你贪婪的头脑，看看你，你躺在这里，纽约的过去这样让你魂牵梦绕，以至于让你做的是都什么——春秋大梦！！
　　太可笑了，太可笑了桃乐丝，这么大的人居然还有这样幼稚的想法，真是笑死人！！
　　她大笑着，在心里不断辱骂着自己，却不知是哪来的悲哀莫名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席卷她着的全身。
　　想要什么就要得到，得不到的就去偷，去抢，没有人爱你，你就拿刀逼着别人爱你，无论是威逼利诱，什么都好，去争夺吧，把别人的东西抢过来就是自己的，无论是金钱，地位，还是爱，会有人爱你的，只要你绝不后退。
　　桃乐丝，自己闯出一条路来吧，这条路上，没有人能够拒绝你。
　　平息下来的笑声里，她重新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