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成仙》春三年

3、噬魂粉之踪

　　“诶？怎么又是你？”柳不记拍了拍手上的噬魂粉，又道：“鬼界近日是缺阴差了吗？怎么大事小事都让你的来办？”

　　刑尽瞥了眼烧成灰的草屋，灰烬上黑雾缭绕，聚在上方不肯散去。一般这种黑雾浮现，捻灰后有生骨摩擦声，几乎可以断定死者被生剐噬魄，不得入鬼界审判投生，故生前所有贪、嗔、痴三毒环绕其葬身之处，若无鬼神前来渡散，此处便会成为极凶极煞之地。

　　“鬼界其他阴差近来公务繁忙，唯我一杂官清闲些。”

　　“哦，噬灵粉这事，你如何看？”柳不记背过手，偏头看向刑尽，想看看他如何回答，现在的鬼界没了领头做主的阎罗王，鬼界之人都懒散的很，估计这位管事儿的也一样，对于这种事会不了了之，而后继续过自己的清闲小日子，柳不记心里早就做好了准备，若这阴差也敢不了了之，他定然要替鬼界做主，把这个管事儿的当场碎魄！

　　虽是这样打算的，但柳不记表面依旧无所谓的模样，他不经意看向刑尽，月光打在少年的侧脸上，眉眼清俊，鼻骨挺拔，胜过月色，柳不记不由一愣，此景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柳不记皱了皱眉。

　　刑尽凝神道：“噬灵粉之事，不止这一处，前些日，我下至八街，已逢至三家。其中，属覃家黑气最难渡散。”

　　柳不记闻言晃过神来，问道：“覃家？是八街首富覃家吗？”

　　刑尽回道：“嗯。”

　　柳不记一时惋惜叹气道：“哎呀，八街首富覃家，竟早衰噬魄而终，那万贯家财惜也惜也！要是给我该有多好。”

　　刑尽道：“鬼界珍宝遍地皆是，柳仙君不妨去鬼界摆摊，赚的钱财也也多些，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会捡到些稀罕物。”

　　柳不记道：“鬼界如今没了阎罗尊，乱的可谓是一塌糊涂，鬼王明里暗里相争，阴差好吃懒作，魂魄试图逃窜，我一个闲散的神仙，可不敢去挣鬼界的钱财。”

　　刑尽看向那一摊灰烬，眼神如渊深不见底，不久，他平静道：“明日我与你一同前往覃家，噬灵粉之事，鬼界亦有责。”

　　柳不记听了这话，不由挑眉一笑，略带欣赏道：“行。”

　　*

　　第二日，柳不记坐着小板凳，拿起扇子，一边卖着鸡毛掸子，一边等刑尽，可谓是两不耽误。可谁知，摊还未来得及开张，刑尽就来了。

　　“哎？你来的怎这么快？买个鸡毛掸子不？三文钱一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虽知道刑尽为何而找他，但柳不记见人做生意的习惯真忍不了，对他来说，现在的刑尽就是行走的一串铜钱，说什么也不能让他逃走。

　　刑尽见柳不记挽着袖子，大大咧咧的坐在板凳上，一副热切搭卖的样子，一时哑然失笑，他拿出玄灵囊，从中点出十八文钱递给柳不记，笑道：“柳公子，这些——我全要了。”

　　柳不记眼中瞬间大放神采，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他宝贝兮兮的数着刑尽手中的十八文钱。

　　“三、六、九......十五、十八，哈哈哈！今日可算是赚大发了！”

　　刑尽轻声道：“柳仙君，该走了。”

　　柳不记这才从钱眼里出来，应了声后，刑尽只觉手心传来浅浅的凉意，那十八文钱便无影无踪了，他盯着空落落的手心好半晌才回过神。

　　刑尽做什么都很利落，不到一会儿，一人便将柳不记的整个木架扛在肩上，柳不记委婉拒绝好几次，刑尽都视若罔闻，最后，他也懒得浪费口舌，任由这个阴差去了。

　　二人沿一街向八街走去，一街大部分都是手持书卷朗朗诵读的书生，除了柳不记摆摊叫卖外，街上嫌少有太大波动。

　　十街八坊各处有各处风景，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去，都无比的安逸祥和，这里的房子连着房子，墙壁连着墙壁，大门向四处敞开，似是迎接每一位客人的到来，人们脸上都迎着笑，过着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刑尽扛着木架和柳不记并肩走着，柳不记心里高兴，嘴就闲不住了，他摆摊摆多了，什么事都听过，还从未与一个人这样并肩走着说闲话，今日碰见刑尽，兴头一来，便说个不停，一会儿说着李老头他家的猪生了三十个崽，今年定能卖个好价钱，挣得盆满钵满；一会儿又说钱书生寒窗苦读二十载，最后高中了个状元，却抛妻弃子娶了宰相家的大小姐，钱书生这运势上来了，德行却下来了，悲也悲也！

　　身旁的刑尽认真的听着柳不记的碎碎念，时不时应两声说说着自己看法，柳不记认同时就大笑的用扇子给刑尽扇扇风，不认同时就用扇子轻轻的拍了拍刑尽的手臂，这时候，刑尽便笑了笑，也不反驳柳仙君的看法，再继续听着柳仙君的另一段闲话，就这样两人一路走到八街覃家。

　　原来华屋朱门、高朋满座的覃家，也不知犯了何错、惹了何许人？一夕竟沦为一滩灰烬，风吹不走，土盖不住，邻里邻居嫌晦气也都换了住所，这样一来，覃家这一路杂草疯长，显得冷森又寂静。

　　柳不记扫了眼被烧成一大摊灰烬的地方，问刑尽：“是这吧？”

　　刑尽也看向这摊灰烬，回道：“是。”

　　柳不记背着向前手走了两步，再睁眼时，眼前浮现出灰白景象，浓烈黑烟一条条而出，像是活人胳膊那般粗，他们四处胡乱挣扎着，似要逃出这里，无声似有声。

　　有一缕浓烟向柳不记鞋边游去，刑尽顿时霎那间拽住柳不记的手将拉入这边，而后紫针陡然刺到那缕浓烟根部，浓烟在原地似痛苦的摇曳几下后消失殆尽，刑尽蹙眉道：“这里的三毒太重，你离远些，小心被他们吸食。”
　　柳不记闭了眼，道：“三毒太重，数量太多，暂时不能用渡散之法。”

　　刑尽也同样考虑道：“不渡散，沿踪迹查凶手，若凶手手中尚余残魄，合残魄送往鬼界，若无，则统一派人前来渡散。”

　　“行”

　　刑尽从袖口甩出紫针，紫针骤然扎在灰烬上，片刻，一抹迅疾的紫影向东南方向驶去。

　　“东南。”

　　柳不记和刑尽迅速追去东南方向。

　　此时东南方向正逢雷雨，又是寅时，鸡鸣已过，群鬼隐匿，这个时辰，就算极力去找凶手，也是真假难辨，更何况目前两人手里除了那点带着土腥的灰烬外，什么也没有。

　　柳不记与刑尽停在一屋檐下，片刻，紫针回到刑尽手中，柳不记摩挲着下巴凝视着刑尽手里的紫针。

　　柳不记十分欣赏的问道：“这灵器不错，何名？”

　　刑尽欲言又止，最后道：“不重要。”

　　柳不记顿时急着反驳道：“怎会不重要！万事万物，若不知为何名，便不知其归所，正因生而有名，方可知其归所......”柳不记边说着斜目瞧向刑尽的神色，见神色无常，柳不记便又道：“阴差大人——”

　　刑尽微微低头看向刑尽，道：“它已有名，只是如今它尚在沉睡中，不便唤起。”

　　柳不记愣道：“沉睡中？”

　　一般仙器或灵器若是沉睡，有三种原因，第一，仙器或灵器刚刚铸成，还未认主；第二仙器或灵器是偷盗而来，已认了主，除非原主已逝，否则拒不改主，再或者，偷盗者自身仙力或灵力极强，可压制仙器或灵器，使其迫不得已被使用；第三，仙器或是灵器大损，认不了主。

　　柳不记心想，这一路来，面前的阴差不止一次使用过紫针，且威力不减，难不成......难不成他是盗贼？不可能吧。

　　刑尽伸出一只手，不时，雨滴落在他那煞白的手心上，修长的手指慢慢将那滴雨滴包裹，而后他道：“天快亮了，柳仙君是与我同行，还是夜里见？”

　　柳不记心里有两个小人在辩斗，不分胜负，他想也没想回道：“当然是夜里见。”

　　刑尽点了点头，道：“好。”他从玄灵囊中拿出一把伞，轻手拭去柳不记肩上落雨，道：“柳仙君，伞拿好，莫要淋了雨，再会。”

　　柳不记手里握着伞，阴差消失在雨中，漫漫雨下，不见踪迹，柳不记心想，现在的阴差都这么细心吗？这样想着，柳不记就对着天竖起三根手指道：“我柳不记发誓，下次仙界鬼界测评中，我再也不给鬼界打劣评了。”
　　突然，一道雷电迅猛的朝柳不记这边劈来，柳不记眼疾手快、身姿灵活的躲了过去，而他身后的房子可是遭了难，一道吓人的裂痕触目惊人，时不时还冒着几缕烟。

　　“挨雷劈了！挨雷劈了！”房子里惊呼出来一大群人，有的甚至连衣衫尚未穿好便匆匆忙忙、大惊失色的跑了出来。

　　“造孽啊！造孽啊！”

　　当事人柳不记扶额，小声道：“果然，下雨天不能发誓。”

　　最先出来的是一位姑娘，发髻凌乱，瞪着发红的眼睛，喘着急气道：“这两年，八街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自从覃家出事后，就没有一日消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