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望》符柿衫

4、小巷 白潇玉

　　白潇玉一路上蹦蹦跳跳，嘴里哼着娘亲——洛世兰教他的小曲儿。这调子他打记事起就挂嘴边，从两三岁奶声奶气的哼唱到如今稚嫩清亮的调子，每个音符都刻进了骨子里，熟得张口就来。身旁的洛世君负手而行，耳廓被这熟悉的旋律挠得发痒，不用问也知道是自家妹妹教的，他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沉默模样，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脚步也下意识放慢，跟着白潇玉的小碎步节奏缓缓前行。
　　到了剑房的门前，洛世君只是朝着守在门口的下人轻轻使了个眼色。那下人跟着主子多年，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性，当即躬身应诺，动作轻缓地推开了厚重的木门。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刚一踏入屋内，白潇玉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丝线牵着，来到了整整一面墙的剑架前。剑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式长剑，铁制的剑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木制的剑坯则透着温润的木纹，乍一看大同小异，却在细节处藏着工匠的心思。
　　白潇玉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几步，小手还下意识地扶了扶身旁的剑架，生怕碰乱了这些排列整齐的兵器。他试探着张了张嘴，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意味：“云峥哥哥？”
　　练武场中央，洛云峥正跟着陪练对练，手中木剑挥舞得有模有样，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听到这熟悉的呼唤，他和陪练几乎是同时“呼”地停下了动作，木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洛云峥猛地转过身，脸上还带着练剑后的红晕，一双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潇玉？你怎么来啦？是不是特意来找我一起玩的？”
　　“啊，我来是……”白潇玉刚想说明来意，话音还没落地，就被一阵轻轻的“咳咳咳”打断。
　　洛世君立在门口，清咳几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沉浸在喜悦中的洛云峥瞬间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白潇玉身后还站着自家父亲，那股子因为见到好友而冲昏头脑的雀跃忽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
　　“父、父亲……”洛云峥的头埋得更低了，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敢抬头直视洛世君，连带着看白潇玉的眼神都有些闪躲，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结巴，“父亲，您、您怎么也来了？”
　　“今儿个不必练剑了，陪潇玉出去玩吧。”洛世君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陪练，微微点了点头。陪练立刻心领神会，知道主子是让自己今日休假，连忙躬身行礼，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木剑、护具等物，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回自己的寝室休息。
　　洛云峥简直受宠若惊，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他愣在原地怔了片刻，才慢慢反应过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父、父亲，那我……我先和潇玉出去玩了，我们一定在午饭前回来！”
　　话音未落，他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白潇玉。白潇玉猝不及防地被人拉住，身子一僵，呆愣愣地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就想抽回手。可就在这时，一股清冽又带着淡淡松针味的香气钻入鼻尖——那是洛云峥身上独有的味道，是常年在练武场练剑，混着阳光和草木的气息，熟悉又安心。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乖乖地任由洛云峥牵着，指尖还悄悄蹭了蹭对方温热的掌心。
　　洛世君看着两人相握的手，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可就在洛云峥拉着白潇玉准备出门时，他又开口叫住了儿子：“你们午饭也在外面吃吧。”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面是早饭剩下的八百七十四文铜钱，他又添了二十六文，凑了个九百文，递到洛云峥手中，“你娘今日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不能被打扰。拿着这些钱，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随意，你们玩得开心最重要。”
　　“嗯！好！谢谢父亲！”洛云峥接过钱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钱和温热的布料，听着父亲温和的语气，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像是被温水泡着一般，又暖又软。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直白又温柔的父爱，激动得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他紧紧攥着钱袋，拉着白潇玉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外跑，时不时还回头冲洛世君挥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阳光。
　　出了洛府，两人依旧手牵着手，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往前走。走到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时，洛云峥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拉着白潇玉肆意地奔跑起来。巷子里回荡着两人清脆的笑声，白潇玉的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洛云峥的发髻也有些散乱，可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快乐，那份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一会儿追逐着奔跑的小狗，一会儿蹲在墙角摸摸小野猫，一会儿又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在青石板上摆着歪歪扭扭的图案，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两人蹲在地上，正在讨论要不要收养眼前这只小黑猫时，巷子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黑影猛地窜了出来，挡在了两人面前。那黑影身形格外庞大，高高壮壮的，比同龄孩童高出大半个头，肩膀也宽实得很。
　　小猫一转身听到声响撒腿就跑，生怕慢半步就被“那个人”薅光身上的猫毛。
　　“喂！你们两个瞎了眼吗？”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蛮横的嚣张。那黑影往前迈了两步，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八九岁模样的男孩，长得又高又胖，脸上肉嘟嘟的，眼神却带着几分凶狠，双手叉着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见本少爷来了，还不快让道！”
　　话音未落，那胖男孩不等两人反应，就伸出胖乎乎的手，猛地朝着白潇玉推了过去。白潇玉刚起身，重心还不稳定。毫无防备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推力一撞，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往后踉跄了几步。他下意识地想去抓身后站着的洛云峥，却不料力道没控制好，反而带着洛云峥一起往前倒去。“扑通”两声闷响，两人接连摔在青石板上，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土，白潇玉的手擦过地面，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哼……”白潇玉吃痛的闷哼了一声，而洛云峥却因为惯性不小心摔在白潇玉身上。
　　“哎呦！”洛云峥感觉到好像压到了什么，就连忙起身拉起白潇玉，一看发现是白潇玉，连忙道歉：“潇玉对不起，不小心摔到你身上了，你没事吧？疼不疼啊！”
　　“没事，不疼。”白潇玉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边安抚自责的洛云峥。
　　“喂！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本少爷放在眼里啊？”胖男孩掐着腰，盛气凌人的看着他们。
　　“你是谁？谁告诉你把人推到可以不道歉的？怎么一点家教都没有！”洛云峥紧紧握着拳头，浑身颤抖，似是气急了。白潇玉轻轻拽了拽洛云峥的袖子，小声道：“云峥哥哥，不必和他多讲。他应该是家里惯坏了，和他争理，倒显得我们小家子气。他继续这样，日后总会有人代替哥哥你教训他，没事的。”
　　胖男孩看他们在说悄悄话，上去又是一撞，“你们说什么呢！不许在我面前说悄悄话知道吗？小心我揍你们哦！”他举了举拳头，翻着白眼撇着嘴，从他们身上跨过就走了。
　　两人刚重新站起又被撞倒在地，胖男孩的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洛云峥。他不顾身上的灰，大步流星地朝胖男孩冲了过去，推到他并重重给了他一拳。胖男孩被打的踉跄了几步，一屁股摔了下去。而洛云峥眼中的怒意是遮盖不住的，这次白潇玉也拉不住他……
　　“推人、撞人不道歉！还敢、理直气壮？你家人怎么不、好好、教教、你做人！”他按着胖男孩，一拳一拳地砸在他脸上。
　　胖男孩先是一愣，当反应过来想要反击时，却为时已晚。面前的洛云峥明明瘦瘦小小，没有自己“高大魁梧”，但不知是哪里来的牛劲，把自己按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白潇玉被这声音吓坏了，想也是自己哥哥这次被气的不轻和对面动起了手。虽然才认识两天，但他一直以为洛云峥是个不容易和人发生争执，很温柔体贴的哥哥，但这次的尽力让他颠覆了对洛云峥的认知……
　　他听着这剧烈的争吵和厮打声，慢慢地往后退。突然又来了两个胖男孩的狗腿，一个男孩把白潇玉架起来，另一个男孩就一拳一拳打在白潇玉胸口和脖颈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