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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伍拾 月夜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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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吕老板于吕府内举办答谢宴,感谢我与阿汝连日来的帮助,并为我们践行。
臧氏兄弟分别送了我们信物,一青一红两把小斧,是他们二人武器的缩小版本,玉佩大小。
臧缥摸着脑袋,说以后我与阿汝若有需要,叫人将信物送至他们手上,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亦然来闯。
因伤势未愈,他以茶代酒,豪饮三碗,被一旁臧绯拍了脑袋直说不做数,没尽到心意。
臧绯拍完,露齿一笑,朝右的络腮胡冲天,替兄弟代喝,三碗抵一,连饮九大碗。
我眼见他咕嘟咕嘟饮下,周围是吕家伙计的叫好声,饮罢,他放下酒碗,毫无异状,我瞧得目瞪口呆。
好酒量!
阿汝亦有伤,不宜饮酒,他便将目光移到我身上,邀我同饮。
我前几日方暗下决心要戒酒的,今日便破了戒。
笑着摇摇头,端起酒碗与臧绯碰酒,一饮而尽。
“好!”吕家的伙计喊。
这黄汤后劲十足,才饮下两碗,我脑中便晕乎乎起来。
少时在边关,叔伯们嗜酒,嫌我年纪小,只叫我尝,从不喊我一起喝;后来在京中,宴饮亦是浅尝即止。
我长到现在,没喝过几次大酒,酒量实浅。
臧绯拿起酒坛欲给我续酒,他抬起的胳膊被一只手拦下。
同时,燕容夫人轻斥道:“阿绯。”
“阿江酒量浅,不宜多饮,明早要头痛的,我们还要赶路。”阿汝挡下臧绯的手,给自己斟满一碗茶。
“劳烦,拿一顶幂篱来。”她道,“来,绯兄,还有缥兄,相逢即是有缘,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碗。”
长长的帷幔将阿汝半个身子都遮挡,黑铁的面具被搁在阿汝手边。
我看着那只面具,看着阿汝的手拿起茶碗伸进帷幔,碗再出来时,里头茶水已空。
朦朦胧胧的,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白幔后一个虚影。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引起我深沉的渴望。
我在温柔的月色中、在窸窣的虫鸣声里伸出手,掀开那顶幂篱。
还未待我看清,我蓦然睁开眼。
屋中夜色深深,窗外虫鸣阵阵。
我轻喘着气,忍不住气恼地捶了一下床板。
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我就能在梦中看清阿汝的脸了!
答谢宴上不敢伸的手,好容易梦里敢了,却没成功。
唉!
我长叹一口气。
捂住脸失笑。
真的都没见过,梦里头哪能看得清?
“吱呀”一声轻响。
我坐起身警觉朝窗外望去。
是院中西厢房传来的开门声,很快,又“哐当”响起关门声。
那是阿汝住的屋子。
一瞬间我满脑子只有:阿汝肩上尚且伤着,还没有好,她手上工夫不行,只怕伤情耽误脚下,叫她轻功也失了水准。
我来不及思考任何,只怕阿汝遇见危险,待反应过来时,已持剑悄声打开窗潜入西厢房。
阿汝的匕首差点儿脱手掷来,好悬停住了。
我与地上她方脱一半的夜行衣面面相觑。
“啊,我、我……”我急忙背过身去,“我听见你屋子里有声音,怕你遇见危险。”
“好了。”过了一会儿,阿汝道。
我再转过身,她已换好衣服。
我看着她,看着月色下她唯一叫我看清的、那双平静的眼,心中也平静下来,不由地问:“阿汝,你出去啦?”
“嗯。”
“……我可以问么?”
“嗯。”阿汝好像笑了一下。
“你出去干什么了?”
“杀人。”
“哦。”我点点头,对阿汝的回答竟没感到意外,“你成功了么?”
“很可惜。”阿汝说,“失败了。”
“……‘大蝙蝠’不是答应,一定会叫真凶伏法?”我一顿,“难道神丘不是真凶?”
“他是。”阿汝说。
“那他一定非死不可了。”
“阿江。”阿汝叫我。
“嗯?”
“沧州一事毕,唯有那‘大蝙蝠’身后之人得利。种种线索似乎表明,神丘与‘大蝙蝠’敌对。倘若这只是假象,倘若他们是同伙呢?”
“还有我……”
阿汝说:“倘若我也是他们的同伙,故意说出误导你们的话,叫你们对此事产生错误判断,来达到如今的局面:那位背后之人不费吹灰之力,既得到佛舍利子的宝藏,又将平安钱庄收入囊中,他大获全胜。”
“他们二人是否同伙,这一点我怀疑过。”
我曾经设想过的,倘若他们二人是同伙,背后其实只有一方势力。
如今种种,皆是为达到目的设下的圈套,黑脸白脸全由一方出演,最后不论哪方获胜,只会有一个赢家。
但是……我看着阿汝,问道:“那你是么?”
“我?”阿汝一顿,好像又笑了,“我不是。”
我跟着微笑:“你既然不是,他们又怎会是同伙呢?”
你又怎会欺骗我呢?
“‘大蝙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四皇子。”
听到这一句,我“啊”了一声,有什么东西好像卡在喉头,我忽然感到有些不真实。
四皇子。
他许诺了皇后之位,膨胀了父亲的野心。
我便是因为他的许诺而逃离。
我差一点便与他有了婚约。
京中的日子才过去不到三月,于我而言,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是么?”我轻声说,“那神丘呢?”恐怕不是三皇子,就是七皇子了。
“是三皇子。”果然,我听见阿汝说。
三皇子和四皇子在朝中颇有些势均力敌,“你是担心四皇子敌不过三皇子,最后叫神丘脱罪?”
阿汝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没能明了阿汝的意思。
但总归知道一点:阿汝认为,神丘这次死不了。
阿汝刺杀失败,如今县衙想必如同铁桶,今夜再不好行动。
可又或许,衙门的人亦是此种想法?那便有可乘之机。
我思索片刻,提着剑打算出门,阿汝拦下我。我抬头看她,“我们再在沧州城中留几日,从长计议?”
“不必,阿江。”阿汝摇摇头,“我只是觉得那和尚巧舌如簧,若是不死,有些可惜。但他不是非死不可,他活着,于我亦无大碍。”
“他总有一天是会死的。”阿汝说。
……
翌日一早,昨夜有人劫狱之事已传得沸沸扬扬,听说刘大人连夜在牢门上了三把锁,又加派守卫,将牢房围的水泄不通。
不管是劫狱还是刺杀,这与我和阿汝已经没什么相关。
吕老板与燕容夫人为我们送行,一直将我们送到城门外。
燕容夫人抱着珍珠儿,替她认我与阿汝做了义母和义父。
我那时候对于阿汝女子的身份尚不清楚,在燕容夫人提到认阿汝做义父时,只是奇怪夫人脸上神情不知为何那样古怪。
吕老板拿出平安钱庄的印信,与燕容夫人给的玉扳指一起递来。
阿汝都让我收在一起。
我将它们一一放入放进荷包中,触碰到里头月怡赠的三足鼎令牌,再旁边,是昨夜臧绯臧缥两兄弟送的两把斧头。
我的腰间还挂着黄女侠给的匕首,一旁是禾儿姑娘亲手绣的白芍药纹样的香囊,香囊里,我放了阿婆给的驱虫的草药。
一路走来,满满当当,我当真是收到了好些东西,收获了好些情谊。
……
到达乾州林塘县时正是初六,我与阿汝直奔福来客栈。
此地正值庙会,行人如织,客房大满。
幸好黄女侠一直关注庆元班的消息,与福来客栈老板又是旧相识,一早交了定金,叫老板在庙会这几日给她留下一间房。
她如今不能前来,便将空房留给了我与阿汝。
老板看完黄女侠书信,折上信纸,放进柜台抽屉,亲自领着我与阿汝上楼。
“我说昨日怎么不见黄姑娘来。”她道,“你们来得时机刚好,庆元班的那出《白蛇记》,正好是明日开演第一场。”她说着推开房门,向我与阿汝看来。
“只剩一间房,你们两个是一起住么?”
十万字啦,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