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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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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修着重实战,让道尊一一指点过些剑招后,弟子们便自觉展开了切磋演示环节。
阮如笙试图在人群中隐身,在他没注意的档口,一道雪白的身影跟随几名剑修一起跃上了台。
“道尊道尊!我来试试!”他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和身旁的剑修一起申请下一场切磋。
他虽不是剑修,但可用术法出招,在入门之时,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加之花容月貌,性子也好,想同他喂招的剑修并不难找。
阮如笙想拉住他时,已经来不及了,玄胤看了他一眼,同意了他的请求。
比试开始,那剑修弟子规规矩矩起手,招式简单中正,剑气锋锐凌厉。
阮豫安却不按常理出牌,他没取出任何兵刃,双手结印快得令人眼花缭乱,转瞬间化出两个与他身形相仿的水火小人,嘻嘻哈哈地绕着那剑修转圈,干扰视线。
剑修没有被水火小人复杂的步法迷惑,剑光霎时暴涨,在众人还没反应之时,剑刃突破水人胸口,直直刺向阮豫安!
阮豫安身形灵活无比,几乎贴着剑尖跳开,同时指尖弹出一连串闪烁着红光的小小火球,缠住剑身砰砰炸开,把那剑修震得手腕发疼,忍不住回撤。
阮豫安趁势攻上前,水火小人蹿至剑修身后方,两掌相击,散发出蒸腾烟雾,弄得那剑修喷嚏连连,举剑回击失了准头。
玄胤静立一旁,金色眼眸落在阮豫安那看似胡闹、却精准操控着水火分身的身影上,眸光微动。
这小白狐天赋异禀,术法路子看似很野,底子却是出自正统,灵巧精妙,自成一体,尤其是对周围灵气的精细操控,绝非寻常修士能达到。
不知是何方大能高人培养出来的。
不到一刻钟,阮豫安轻松赢了比试,立刻像只讨赏的小狸猫般蹦回玄胤面前,眼睛亮得惊人:“道尊道尊!你看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玄胤点头,他嘿嘿一乐,还不忘拉上阮如笙:“我阿兄更厉害!他的灵火能烧破天阶法宝呢!道尊你要不要也看看?”
台下阮如笙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他一把捂住脸,恨不得立刻把这丢人现眼的小崽子拖走。
哪有人这般自卖自夸,还顺带推销自家人的?
玄胤还真顺着他的话头看了过来,还请阮如笙上台,他臊得耳根发烫,险些原地隐形逃走。
阮豫安可不管阿爹死活,只顾扒着玄胤邀功请赏,尾巴都快摇起来了。玄胤瞥了眼慢吞吞上台的阮如笙,唇角弯了一下,说道:“等一等,和你阿兄一起赏。”
“好的哦!”阮豫安兴冲冲道,玄胤被他的声调可爱到,忍不住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顶。
阮如笙上台途中心思电转,很快平静了下来。既来之则安之,阮豫安给他扔来这个机会,他就要好好利用,最好还能掩饰一下细作的身份。
同对手剑修抱拳见礼,他指尖灵火跳跃,却并非纯粹的狐族灵火,火焰中心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幽蓝,带着吞噬生机的阴冷气息。
火舌没有扑向对手,而是沉进地面,对手剑修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大喝一声,持剑挺身而上。
阮如笙面色不动,在最后一刻跃起空翻,身形飘忽,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避开剑锋。
对手剑修变化剑招,忽地脚下一滞,被地面冒出的灵火死死缠住。
阮豫安拍出一掌,随着掌风过处,对手剑修只觉一股刁钻诡谲的力道吸去自己灵力,威力奇大,心头慌乱,被逼得连连后退,最终堪堪落败。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不少目光带上了审视与疑虑——阮如笙丝毫没有掩饰,邪修功法昭然若揭,这般路数,可不像正道修士。
阮如笙收势而立,红衣在微风中轻扬,他迎着玄胤平静无波的金眸,主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坦然与无奈:
“让道尊与众位道友见笑了。晚辈常年居于妖界,与邪修魔物争斗乃是家常便饭。深知若只知正道章法,难以应对那些诡谲手段。”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
“故而,晚辈其实私下研习了些邪修术法,只为知己知彼,克敌制胜。”
“虽路径不同,然晚辈之心始终向正。力量本身并无正邪,端看使用之人所欲为何。晚辈以为,若能以邪制邪,护佑一方,亦不失为一种善法!”
那日被玄胤探过内丹,阮如笙唯恐自己露出了邪修端倪,正好借此番机会,承认邪功的存在,又将之过了一遍明路。
这番话半真半假,阮如笙大义凛然地说完,便退到玄胤身边,低垂眉眼,一副甘愿领罚、但我心为大义,要是被罚便太委屈了的姿态。
玄胤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那副艳丽皮囊,直窥内心。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法无正邪,道友心境通明,这便很好。下去吧。”
阮如笙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股“好自为之”的无奈,抿着唇下台去。
由于阮豫安和阮如笙表现优秀(且阮豫安不停撒娇歪缠),玄胤下课后给了他们一个能够顷刻间将三千洞府藏于一门的法器。
“太好了,我早看咱们那两栋小木屋不爽了。”阮豫安凑到阮如笙耳边唧唧歪歪,“爹爹对咱们是不是很好?”
阮如笙瞪了他一眼,赶紧把他拽走。
可惜,他拽得了一时,却拽不了一世。
阮豫安总能见缝插针找到机会,如果玄胤上课,他就争着在讲堂上表现;玄胤在居所休息,他就缠着要其熟读狐族图鉴,力证他阿兄这样的九尾红狐有多难得。
就连玄胤跟仙盟长老议事,他都要眼巴巴等在外边,直到玄胤草草结束,把他迎到室内才消停。
这日玄胤正在收拾打算带回上界的典籍,阮豫安又一次不请自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手捏制的弧形点心,递到玄胤面前,声音有点紧张:“道、道尊!这几天讲课辛苦了!这个……这个点心给你吃!我阿兄亲手做的!”
那点心形状抽象,颜色也有些微妙,但确实散发着一股甜甜的栗子香气。
玄胤把典籍藏到虚空,看着递到眼前的点心,愣了一下,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狐尾酥呀,阿兄照着我的尾巴捏的。”阮豫安把点心放在桌上,自己刷地一下变成小狐狸,摇摇尾巴,“像不像?”
……其实不大像。
但不知为何,玄胤没办法说出口。
他看着小狐那双写满期待又有点忐忑的圆黑眼睛,沉默片刻,还是接了过来,说道:“很像,很传神。”
阮豫安兴高采烈地又摇了摇尾巴。
在他一叠声的催促下,玄胤测过里面没毒,试探性咬了一口,因为过分甜腻的口感险些吐出来,又用当年硬扛天雷的意志力忍住呕意,咽了下去。
“很好吃。”他说,“替我谢谢你阿兄。”
阮豫安左右晃着尾巴:“我替你谢,那多没诚意呀,道尊要不然亲自去珍珠峰谢谢他吧?”
“道尊不知道,我阿、阿兄他真的非常崇拜道尊,但每每近乡情怯,不敢亲近道尊,只好派我代为转达……”
近乡情怯,这四个字,与那位胆大包天、满身反骨、放浪形骸的红狐妖修,大抵是沾不上边的。
他派阮豫安来接近自己,大概也与他所效忠的邪修妖王有关。
对此,玄胤心中虽然一清二楚,但面对阮豫安这几日频频示好,却也无力拒绝。
区别于面对阮如笙时的无可奈何与悸动,面对阮豫安时,这只带着全然热切和一点点傻气的小狐,常常会勾起他心中的慈爱之心,让他舍不得回避。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只能解释为这小狐和自己命中有缘。好在仙盟下界大会即将结束,他马上会离开此地,这些想不通的小问题,应该不会妨碍他阻止妖修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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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豫安耷拉着脑袋回了珍珠峰。
方才任他软磨硬泡,爹爹还是没有松口跟他回来。
唉,让爹爹和阿爹见一面都这么难,他们还怎么过二人世界?怎么合为道侣?
他要何年何月才能降生?!
正当他唉声叹气地穿过结界、走到木屋外时,就听到屋内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是阿爹的属下朗欢:
“妖君,妖王怎么忽然对秘境之事上了心,这可如何是好?”
阮如笙指尖捻着一枚传声令羽,并不说话。
“妖君,属下虽不知那《蚀心咒》是何等功法,但属下探知,那仙盟秘境时时有大能监管,据说下界大会就是为此而开的——”
“若是被那个玄胤道尊逮住,你我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朗欢万分焦急,失了章法,阮如笙叹了口气:“你先下去,我会想个法子出来的。”
朗欢走后,阮如笙碾碎了那枚令羽。
妖王命令很简单,不日后仙盟将探索一方秘境,作为新弟子的试炼任务之一。他要阮如笙跟随新弟子混进去,窃取其中重重禁制保护的一卷功法,《蚀心咒》。
阮豫安小脑袋探进来,眼神清澈,问道:“阿爹,你是故意叫我听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