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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不想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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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情应该很长,我需要讲很久。”
几十年的事,浓缩成几句话太轻了,可一字一句说下去又太重了,重到鸟居悠淳不知道从哪开始,也不知道在哪结束。
“在我杀死师傅的那天,加茂先生就来找过我,他教我一步一步处理现场。”他看向田中拓宇,“你出门的时候应该看见过他。”
田中拓宇愣了一下,无意识回忆起很久以前,被他压在记忆底层的画面,那个混乱的夜晚,满手是血的他跌跌撞撞跑出门,见到了以加茂先生为首的一伙人:“虽然当时有点慌乱,但是我确实看过。”
鸟居悠淳自嘲一笑:“之后也是他教会我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咒具大师,我也慢慢接触到他的秘密。一年,两年,十年,我接触得越来越多,也逐渐回不了头。”
他打了个马虎眼,端起茶喝了一口,夜蛾正道泡的茶有些微苦,涩得他皱了皱眉。
这些年里的每一个选择,从开始到后来,渐渐变了味,第一次帮加茂做事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活命,第十次的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权势,第一百次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理由了。
他心想,有些话要说出来,可真难。
田中拓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杯,娴熟的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连语气都带着多年前的理所当然:“什么秘密?”
“还是这么莽撞。”鸟居悠淳看着那只空了的手,慢悠悠道,“他不是人。”
五条悟插了一嘴:“从你的话里确实能感觉出来,他不是个人。”
教导自己老友的徒弟处理老友的尸体,帮田中拓宇把罪名坐实,把一个天才咒具师变成杀人犯,将一个师门的未来捏在手心里当棋子用,这确实不是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咒术界不正常的人太多了,多他一个也不算什么。
“所以我说的不是人,不是骂他的话。”鸟居悠淳伸出手,从田中拓宇手里把茶杯拿回来,“他常年蒙着脑门,就是怕被别人看出来。”
他的手指在自己额头上比划了一下,从左到右,慢慢地划了一道线:“因为他脑门上有条缝合线。”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瞬间回想起加茂当时脑袋被拆开的死法,他还问了那个树枝咒灵,火山头咒灵是不是很喜欢拆人的脑袋,原来真的不是它们搞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又上来了,就像和当时木下村的场景一样。
“将死人尸体的脑袋换下来,把自己装进去,那么他就能操控那个人的一切。”鸟居悠看着五条悟越发凝重的表情,说出更多细节,“这还是我不经意间撞见的,那天我找他有事,门没关严,我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镜子前面,脑袋从缝合线起被打开,露出一个大脑。”
夏油杰有些震惊:“也就是说,其实他是一个脑子?”
他忍不住皱起眉,虽然咒术界的术式千奇百怪,但是他对于这种术式有种莫名的恶心感。
“或许吧,反正我只看过一次。”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手里攥着的不是靠山,是催命符。他知道我太多事,我也知道他太多事,我们互相捏着对方的把柄,谁也别想甩开谁。”
“他这次换身体,居然没有和跟他身边的那些咒灵提到我,或者说他就是想让我死。”鸟居悠淳冷笑道,“要不是拓宇,我就死了。”
“花御,那个树枝咒灵。漏壶,就是那个火山头咒灵,还有跟在它们身边的咒胎……”
五条悟说:“坨艮。”
鸟居悠淳点了点头:“对,它们三个咒灵都是跟在加茂身边的。”
那个加茂甚至可以命令三个特级咒灵。”田中拓宇张大嘴。
“不,他们应该是合作关系,反正我看它们三个对加茂的态度算不上多恭敬。”
“如果这次不是加茂要放弃你,你就不会跟我回来吗?”田中拓宇的声音一变,忍不住道。
鸟居悠淳本来想强硬一点,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看见田中拓宇胖脸上写满的在意和委屈,他的声音就软了下来:“有五条悟和夏油杰跟在你身边,我跑不了。”
夏油杰皱起眉,把话题拉回来:“那么,加茂确实是死了,但是控制着加茂的家伙没有死,脑子一直躲在暗处。”
五条悟随意道:“那就给他取一个代号吧,就叫脑花。”
“虽然不知道脑花和特级咒灵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应该能知道它们对我们没什么好处。”夜蛾正道很快接受了这个称呼,思考起背后的危险。
乐岩寺嘉伸说:“我会安排人在背地里调查的,也会上报总监会。”
他的目光在五条悟脸上停了停,像是在等他开口,看着对方没什么表情,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不在意?”
五条悟歪了歪头,无所谓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和老子有什么关系?”
他往后一靠,椅子前面的两条腿翘起来,晃晃悠悠的,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会摔下去:“你要上报就上报嘛,难道老子不让你上报的话,你就会听老子的?还是说,烂橘子什么事情都要扯上老子吗?”
夏油杰按住五条悟的腿,让椅子恢复平稳:“小心一点,这样会摔倒的。”
五条悟顺势往夏油杰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好恶心的老爷爷,想让老子和他吵架吗?”
他做了一副呕吐状,舌头伸出来,整张脸皱成一团,让人分不清是真的嫌弃还是在演戏:“好奇怪哟。”
“五条悟!”乐岩寺嘉伸顿时涨红脸。
“就想要和老子吵一嘴是吧。”五条悟抢在他前面,根本不给对方插嘴的机会,“好了好了,上报的时候好歹看一下有没有缝合线,虽然老子觉得脑话这次换身体的话就不会选择总监会的人了。”
他觉得脑花应该不傻,加茂的身份暴露了,换谁都不会再选总监会的人,烂橘子们一个个自以为是,其实蠢得要命,朝夕相处的同事脑门上缝条线都看不出来,眼睛其实是长着出气用的吧。
夜蛾正道继续问:“还有宅子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木下村的惨状在他脑子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记,现在又多了一座宅子,还都是焚烧得什么都不剩。
“什么宅子?”鸟居悠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就是你的宅子。”五条悟移开视线,“当时在虹龙上,看你的状态不太好,就没有说,担心你直接跳下去了。”
夜蛾正道沉声道:“现场和当时木下村的情况很像,我感觉就是漏壶做的。”
“漏壶是来杀我的,他当时出现就是冲着我来的。”鸟居悠淳闭上眼,漏壶的脸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可能当时就是发现宅子里没有我的身影,所以就把整个宅子烧了。”
五条悟突然想起来,看向一旁的夏油杰:“老子记得那个光头男还关着吧,他也吃了分身姜饼人。”
夏油杰点点头,看向夜蛾正道:“可以问一下关着的光头男,他或许知道。”
分身姜饼人?夜蛾正道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简单询问几句,他把电话放下来,点了点头:“那个光头男说了,有一个火山头的咒灵出现,像是在找什么人,但是没找到,然后它就把宅子烧了,他们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夏油杰皱起眉:“毕竟是特级咒灵。”
一般的咒术师面对特级咒灵,就像蚂蚁面对大象,连跑都跑不掉。
五条悟一拍手:“那就是串起来了,木下村的事情就是漏壶做的,咒力残秽是一样的,诅咒的事情和他们也脱不了关系。”
夜蛾正道说:“之后的事情就要慢慢摸索了,唯一庆幸的是,至少和香身上的诅咒还没有扩大的趋势。”
看着乐岩寺嘉伸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五条悟拉着夏油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轻响:“老子和杰先走一步。”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对了,老子的特级任务什么时候才会有。”
“你以为特级是烂大街的白菜吗?”乐岩寺嘉伸没好气地说,说完又觉得这句话不太对,他们这几天见到的特级咒灵,就是约好了似的往外冒,比之前见过的多得多了。
“如果是这三个咒灵的话,不需要任务。”他妥协道,“拔除它们,我也可以上报总监会,为你申请特级咒术师。”
五条悟挑了挑眉:“这样啊,那老子知道了。”
走出办公室,走廊拐角处就冒出两个身影,木下和香拉着祢木利久的手,急冲冲地跑过来,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两人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五条哥哥,夏油哥哥!”
“和香,利久。”五条悟伸出手,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把两个人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两个小孩也不躲,就那么仰着脸让他揉,像两只被顺毛的小狗,头发被揉成鸟窝也笑嘻嘻的。
“学校的事情搞好了吗?”
“好了!”木下和香眼睛亮晶晶的,“等新学期开学,我和利久就要一起上学了。”
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晃,脚尖点着地面,开心的不得了。
她在村子里的时候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是祢木利久一笔一划教她写的名字,现在居然要上学了,有教室课桌和老师,还有那么多同龄人,这些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突然就变成了真的。
祢木利久站在她旁边,倒是没有那么兴奋,他的围巾拉得很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里的光不像木下和香那样亮,而是沉沉的。
夏油杰注意到他的沉默,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怎么了,利久,不喜欢上学吗?”
“不是。”祢木利久的声音从围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过了一会,他才低着头问,“为什么我们不能上咒术中学呢?为什么和香和我要去上普通人的学校?”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小心翼翼的委屈,这个问题已经在他心里憋了很久,憋到实在憋不住了才终于吐出来。
他见过五条悟和夏油杰在高专的样子,这些天也看见过其他咒术师站在一起的样子,那是他想象中的世界,一个不用假装看不见咒灵的世界,也不会因为看得见咒灵就被当成异类的世界。
“因为咒术界还没有小学和初中呀。”夏油杰的声音很轻,“我小时候也是上普通学校的,等到了年纪才会来高专的。”
祢木利久依旧很疑惑:“为什么?”
“当上咒术师也要有学识的啦,难道你想当文盲吗?”五条悟的下巴微微扬起,“老子和杰的成绩可是很不错的。”
他打了个哈哈,随后正色道:“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夏油杰也认真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祢木利久嘴巴抿紧,就是不开口。
两人只好将视线转向木下和香:“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木下和香嗫嚅道:“其实没有发生什么啦,就是……”
她看了一眼祢木利久,又看了一眼五条悟和夏油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祢木利久忽然抬起头,闷声道:“普通人看不见咒灵,我担心有时候我会看到咒灵,然后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
“我不害怕会被当成异类,但是我担心他们会说和香。”
在青森县的时候,他就是被同学们看到自己看见咒灵时有一些奇怪的行为而被孤立和霸凌,那些孩子的眼神他记得,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远远地躲着他,在他经过的时候窃窃私语。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身边有和香,和香和他呆在一起,他不想让她听见那些话。
他依旧有些害怕,哪怕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在。
夏油杰怔愣住,没想到祢木利久是在担心这个,他被孤儿院的孩子孤立,被大人视为撒谎精,加上年纪太大无人领养,所有的不幸似乎都归咎于他看得见咒灵。
角落里的孩子,看得见普通人看不见的恐怖,只能抓住他们这些同类的衣角哭泣。
他摸了摸祢木利久的头:“很担心的话,要不就留在高专,我来教你好不好。”
“不好。”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干脆利落,“一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难道利久就不去接触别人了吗?”
夏油杰抬起头:“但是利久……”
五条悟蹲下来,和夏油杰并肩蹲着,他把祢木利久的围巾往下拉了拉:“这不是你的问题。”
“那些看不见的人,他们不是觉得你有毛病,他们是害怕,你站在他们面前,就是在提醒他们,这个世界上有他们看不见的东西,他们能不害怕吗?”
他苍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祢木利久,像是照亮了对方的心:“他们看不见咒灵,所以只能对你做出不好的举动,但是你可以拔除咒灵,所以你比他们更加强大。”
“不是你要去适应他们,是他们要来适应你,你有老子和杰,有和香,有夜蛾老师,有一群人给你撑腰,谁要是敢说你和和香的坏话,老子第一个不放过他。”
“不过,如果实在不想上学,也没有关系。”
虽然每个孩子都有资格任性,但是有五条悟在,祢木利久完全有任性的资格。
祢木利久红了眼睛,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憋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气:“我想去上学。”
他本来就不排斥上学,他喜欢学校,喜欢坐在教室靠窗位置的时候,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只是他一个人被扔在孤单的世界里太久了,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走下去,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身边有很多陪伴他的人,似乎连一些难听的话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我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