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的美食系统强制HE中》甘有

122、第 122 章 向死而生

　　火烧得很旺，把田中拓宇整个人裹在里面，从后背蔓延到全身，他的皮肤在火里迅速发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臭味，混着血腥味和泥土味，让人胃里一阵阵地翻涌。

　　他没有叫，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像是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又像是疼到了极致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人的身体在承受极限痛苦时，会启动自我保护机制，减少对疼痛的感知，只剩下意识在那里飘着，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烧成灰烬。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阵含糊的气音，大概是声带也被热气灼伤，很难说出什么完整的话。

　　鸟居悠淳冲到田中拓宇身后，手忙脚乱地伸手想去拍灭火焰，可是还没有接近，皮肤和肌肉就在高温下迅速分离，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他顾不上疼，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滴在火焰上，嗤的一声蒸发了。

　　“你跑啊！”他的声音颤抖着，“谁让你挡的！”

　　田中拓宇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下巴微微抬起，似乎想转过头看看身后的人，可脖子僵硬得转不动，只能保持着一个姿势。

　　他的手指动了动，在泥土上划了几下，手指抖得太厉害，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你蠢不蠢，你是不是这辈子就学不会聪明？从小就这样，长大了还这样，谁让你挡住的！”

　　鸟居悠淳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田中拓宇的血，皮肉粘连，分不清你我，也终于把两个人连在了一起。

　　几十年没哭过的人，眼泪流出来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可此刻液体从眼眶里涌出来，止都止不住，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份都补回来。

　　田中拓宇听见有人在叫他，声音忽远忽近，意识在清醒和混沌之间来回拉扯，过去的画面一股脑地涌出来搅在一起。

　　他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孩子从废墟里被刨出来，一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望着他，看见两双在盘子里打架的筷子，还有一间摆满了工具的工坊。

　　他回忆起鸟居悠淳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样子，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了，既没有同情也没有嫌弃，他也没有想到之后能和那个人那么亲近，可以被他亲手指导怎么握锤子，被允许跟在身后叫师兄。

　　那些日子太远了，似乎是上辈子的事，可此刻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像是昨天才发生的。

　　“在……叫我一声……师弟吧。”

　　田中拓宇垂着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鸟居悠淳听见这句话浑身一抖，半天才挤出声音：“师弟，不要死，我错了。”

　　迟来了几十年道歉，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甚至连说出口都没有那么难，只是太晚了，晚了几十年，对方已经听不清了。

　　光从地平线一端漫过来，越来越亮，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鸟居悠淳跪在晨光里，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手垂在身侧，露出烧烂的皮肉和骨头。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不远处，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五条悟感觉到周围熟悉的咒力残秽，低声道：“来晚了一步。”

　　鸟居悠淳敏锐地回过头，眼睛红得吓人，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一瞬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人，死死地盯着他们：“救救他。”

　　“高专不是有家入硝子在吗？我们现在赶紧去高专。”他激动起来，语无伦次地说，“救救他，什么代价我都付得起。”

　　夏油杰对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火焰是特级咒灵的手笔，被烧到这个程度，别说硝子，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五条悟松了一口气：“你没事的话就好了。”

　　幸好他们有先见之明。

　　刚才两人一路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打算，现在看这样子，应该是田中拓宇为鸟居悠淳挡了一击。

　　说出乎意料的话，其实也没有，毕竟这两个人虽然一副恨不得对方去死的样子，但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也是完全下不去手的那种，一个比一个心软，像是两只刺猬，扎了对方一辈子，到头来发现扎的都是自己。

　　“你是不是见到了那个火山头咒灵？还有树枝咒灵也在？田中老头身上的火焰应该是那个火山头咒灵搞的鬼吧？”

　　“你在说什么？”鸟居悠淳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样子，整张脸都扭曲了，看起来又疯又可怜，“什么叫幸好？拓宇死了！你看不见吗！”

　　夏油杰一看鸟居悠淳这副模样，就知道是误会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断了。

　　“像你们这样的人，肯定是体会不到的吧！”鸟居悠淳的话语越来越失控，根本收不住，“外界对你的话果然没有错，五条悟，你果然就像他们说得那样……”

　　“够了！”夏油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明明是被咒灵伤害，却一定要扯到悟身上吗？”

　　“如果真的这么愧疚，愧疚得口不择言的话，为什么一定要等田中死掉了才这样？”

　　鸟居悠淳怔愣了一下，苍白道：“我没有。”

　　这话有些无力，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他知道自己刚才想说什么，可他控制不住，想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就像他一直在做的那样。

　　五条悟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显然知道鸟居悠淳是什么意思，有些话他听得太多了，他也不是被骂了还要帮人找借口的人，他没有那么好心。

　　“跟我们回高专吧。”

　　他不等鸟居悠淳回答，就转过头看向夏油杰，往对方那边靠了靠，委屈地露出了点肚皮：“走吧，杰。”

　　夏油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这里也要让夜蛾老师探测一下吧，虽然树枝咒灵说，加茂的死和他们没有关系，但在他死之前，肯定是见过它们中的一员的。”

　　五条悟点点头，凑过去看了着夏油杰的手机屏幕：“嗯，这里的另一股咒力残秽和当时很像，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火山头。”

　　夏油杰由着对方凑过来，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让他看得更方便一点。

　　“鸟居先生现在这个样子，问什么都问不出来。”他把消息发出去，“先带回去再说。”

　　五条悟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鸟居悠淳，表情有点复杂，又嫌弃又不忍心的。

　　夏油杰笑了一下：“感觉我们悟真的很善良。”

　　五条悟哼笑一声：“老子一直都很善良。”

　　虹龙从虚空中出现，它低下头，蹭了蹭夏油杰的手。

　　五条悟捞起鸟居悠淳，动作不怎么温柔，一手揪着后领，一手托着胳膊，直接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像是为了报刚才的仇一样。

　　鸟居悠淳被拎起来的时候还在挣扎：“把拓宇也带走。”

　　五条悟将他扔到虹龙身上，又转身回去，伸出手戳了戳田中拓宇的尸体，原本就被焚烧的不成人样，被这样一触碰，直接化为点点烟尘，落在地上，什么都没剩下。

　　鸟居悠淳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疯了，他没想到连田中拓宇的尸体都无法得到完整的，在虹龙背上闹腾起来。

　　五条悟翻身坐上虹龙，按住他的肩膀：“乖乖坐好了，不要想着寻死，把你重新捞起来很困难的。”

　　“我怎么可能会寻死。”

　　“又说胡话了，真不知道之前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是谁。”

　　两人带着鸟居悠淳飞了一段距离，在他们飞过的路线上，又看见了一座废墟，黑瓦白墙的日式庭院，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残骸。

　　五条悟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刺激得不得了的老人，想了想还是准备先带着他回高专，再刺激下去，这人怕是真的要疯了。

　　夏油杰显然也是这个打算，他掏出手机，打字发给夜蛾老师，让他再跑一个地方，反正老师也习惯了，多跑一个地方少跑一个地方，应该没什么区别。

　　“既然你们愿意跟着拓宇一起来找我报仇，为什么现在对于他的死没有一点伤心。”

　　鸟居悠淳被风吹了一阵，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慢慢整理起来，他坐在虹龙背上，低着头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房屋，忽然开口问出这句话。

　　“诶，老子以为你不会问了呢。”五条悟很惊奇，他的一条腿晃荡着，和身前那个狼狈不堪的老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往夏油杰怀里缩了缩，夏油杰也没躲，就那么让他靠着，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鸟居悠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刚刚那句话，我向你道歉。”

　　他说完这句话，感觉浑身轻松，原来道歉这件事，说出口了也没有那么难。

　　五条悟挑了挑眉，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你觉得老子会这么轻易原谅你吗？”

　　“要不是杰打断你，你就要真的骂出来了吧。”他往夏油杰怀里又拱了一下。

　　夏油杰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一把：“想要原谅的话，可没那么轻松。”

　　“原不原谅是你的事情。”鸟居悠淳这辈子欠了太多人道歉，师傅的，师弟的，现在又多了一个五条悟的，他知道这些道歉加起来也弥补不了什么，可至少他开口了，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话都烂在肚子里。

　　“算是问心无愧吗？”夏油杰问，“那你和田中道歉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鸟居悠淳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他想起刚才五条悟说话时那副轻松的样子，夏油杰也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悲伤的情绪，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什么。

　　他慢慢明白过来了什么，虽然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田中拓宇是怎么死而复生的，可他已经不那么着急了，因为他知道，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到时候，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他深吸一口气，“让我重新见一下拓宇吧。”

　　“真是聪明，可以这么快反应过来。”五条悟轻笑，“看来刚刚是很伤心了。”

　　这老头也不是真的笨，只是刚才被情绪冲昏了头，理智一回来，脑子就转得比谁都快。

　　鸟居悠淳有些恼羞成怒地别过脸去，他在心里骂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被两个小辈看穿了心思，还被人当面点出来，这脸丢得可真够大的。

　　虹龙速度很快，也没有等多久，就直直落在高专内。

　　鸟居悠淳看着校门口边站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烧焦，没有血，连衣服都是新的。

　　他从虹龙背上翻下来，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