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样天真》倏黯长明

9、第 9 章

　　纪言上完课准备去咖啡店坐会，顺便接纪衍下班回家。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起身，却突然被叫住了。

　　纪言回头看，发现是陈敬。纪言微不可查的皱皱眉头，他并不是很喜欢陈敬的作风，但碍于共友的面子上还是没有撕破脸皮。陈敬扬扬手中的手机：“今晚我组了个酒局，纪言你要不要一起来？”

　　纪言正准备开口拒绝，陈敬有所预料般的开口：“还是去你弟工作的那家酒吧，大家伙可都在，你不来就有点没意思了啊。”

　　纪言心中的不悦更甚。他去不去是他自己的选择，更何况桌上少了一个他也不会怎么样，本来他在这种场面就不怎么开口 / 活跃气氛。他搞不懂陈敬一直邀他去参加酒局的意义是什么。

　　纪言又转念一想，上次在酒吧陈敬就表现出对纪衍超乎寻常的兴趣。他想起偶然间听见的一些关于陈敬的传言，说他是年级里出了名的gay。纪言有些不放心，怕陈敬找纪衍麻烦，还是决定跟他一起去。

　　纪言跟着他们一路到了酒吧，一行人浩浩荡荡好不潇洒的包了一个包间。一大群人刚落座，陈敬就挨着纪言引导道：“来来来点酒喝！这几天都没人约局憋死我了！今晚一定要喝个尽兴！”

　　纪言默不作声往旁边靠了靠。这时刚好有人提议：“大家还没吃晚饭吧。空腹喝酒不太好，要不我们先点点东西垫垫肚子。”

　　陈敬语气不屑：“空腹喝酒有啥的，我早都习惯了。算了算了，你们要吃你们点吧，我先叫点酒。”

　　一群人商议了好一会之后点了烧烤。他们一边扯着闲话一边玩着酒局游戏，烧烤很快就送到了。

　　纪言不是很想吃这些油腻的东西，摆了摆手之后一个人坐在一边玩手机去了。他看了看时间，纪衍快上班了。

　　他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等打开消息看见纪衍发的消息才想起来，他忘记告诉纪衍他今晚不回去吃饭了。纪言慌忙打开聊天框，打了一大串字：不好意思啊小衍，我今天被朋友拉出来凑局，忘记告诉你不回去吃饭了。饭你不用倒掉，帮我在冰箱里吧，我回去温了吃。

　　纪衍秒回：行。

　　纪言突然感觉身边有人拱了拱自己，下一秒一颗头看过来：“纪言出来玩还看什么手机啊，哟，这是跟自家弟弟报备呢？话说你那个长的水灵的弟弟今晚还来不来这工作啊？来的话叫他来跟我们一块玩玩呗！”

　　“嘭”的一声，包间的门被人猛的打开。纪言抬头一看，纪衍端着他们的点的酒进来，放在桌子上后转身。

　　“慢用。”

　　话音落下纪衍抬脚离开，在门即将关上时，纪言隔着门框的缝隙跟纪衍对视。他被纪衍眼里的不爽吓到了一瞬，随后门又“嘭”的一声关上。

　　纪言回过神来，手上的手机震动一下。他低头划开屏幕，发现纪衍给他发了一句话：

　　“哥，你怎么老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一起。”

　　纪言仿佛能想象出纪衍不爽的神色和硬邦邦的语调，他正准备回复，转眼间就被陈敬塞了一杯酒：“来来来别看手机了，这场就你没喝了。来都来了哪有不喝酒的道理，来一口干了！”

　　纪言皱着眉抬头，就看到一群人都看着他，视线或揶揄或玩味或关心或尴尬，都落在他身上。到了嘴边的拒绝又被他咽了下去，默不作声一口喝下。

　　“好！纪言真男人！”一群吆喝声此起彼伏，争先恐后地进入纪言耳朵里。他感觉有些晕晕乎乎的，该死的陈敬，居然给他倒度数这么高的酒。

　　纪言面上很快泛起红晕，陈敬见状眼前一亮，又给纪言满上了：“小言你不会就不行了吧，来再喝一杯！”

　　其他人附和着陈敬，拖长的语调让纪言有些生理性反胃，他没说话，接过酒一饮而尽。

　　陈敬眼睛直勾勾盯着纪言，手往他腰上一搂。纪言皱着眉想推开，但眼前世界颠倒，眼花缭乱，他准备推开的手下意识抓紧。

　　陈敬的眼神可以用期待来形容，他看着纪言因为酒劲上头而有些迷离的眼神，候间不觉一咽。

　　没过多久，纪言感觉胃里翻江倒海，他撑着墙起身，眼前花乱。纪言咬着牙挤出一句：“我去上个厕所。”

　　陈敬立马跟着他说：“你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扶着你去？”

　　纪言没有回话，一个人摇摇晃晃走出去了。

　　一出包间纪言就被通天的音乐声吵的头疼，他眯起眼睛认真辨认着厕所所在的方向。身后有道声音从模糊到清晰，很快钻入他的脑海中。

　　纪言很不爽，他立刻抬脚往前走，也不管这个方向是不是厕所。他步伐不稳，很快就撞到了一个人。

　　纪言下意识说了一句对不起，捂着头看向来人。被他撞到的人正在盯着他，眼神可以用凶狠形容。他一双眸子狠戾中又狭带了浓浓的担忧和关心，他的手绕过纪言放在纪言背上，压着他靠向自己。

　　是纪衍。

　　纪言有一瞬慌了手脚，他先是推了推纪衍，被纪衍用更重的力道压回来后，一双手不知所措的放在一旁。他想绕过去抱着纪衍，但又觉得有些过于亲密，于是僵着放在那里。

　　陈敬一追上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纪言和一个看不清眉眼的男人紧紧相拥着，男人眼中的凶狠毫不掩饰，如一把利剑一般向陈敬投去。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冷意，不由得后退几步。

　　陈敬看到纪言的手慢慢攀上那个男人手臂，最后拉住了他的衣角。被纪言挡住的那一半脸终于露出来，看清楚面容后，陈敬不由得一愣，随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十多岁的小孩，是怎么有那样凶狠凌厉的目光的？

　　陈敬直觉觉得他不是个善茬，骂了一句后转身离开，非常干脆的回到了包间。

　　纪言原本是靠在纪衍怀里的，等他缓过那股晕眩之后就立马直起身子，有点心虚的避开纪衍的视线：“嗯......小衍你怎么在这里......”

　　纪衍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紧咬着牙冠，语气有些冲：“我不在这还能在哪？站你身边看着他故意把你灌醉吗？哥你能不能别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啊，姓陈的看起来就不想什么好人，你就不怕他趁你喝醉了对你干些什么吗？！”

　　说到这纪衍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纪言晕乎乎的脑袋还没转过弯来，蓦然听见这一吼，眼睛不自觉有些湿润。

　　随后又一股火气窜上来，他同意这个局不还是怕纪衍被找麻烦吗，被灌下去这么几杯酒，还得被骂那么一顿。

　　他不自觉强硬起来，也许是酒精作用，心里那股无名火愈烧愈旺。他推开了纪衍，冷着声音开口：“你以为我很想跟他们聚会吗，你以为你哥真是什么人都分不清吗，要不是因为他非要来你打工的地方组局我才不会答应他来。万一他又找你麻烦怎么办？”

　　“再说了，我跟什么样的人交朋友关你什么事。我是你哥，不是你可以掌握一切动态的恋人。”

　　纪衍明明没喝酒，他的头却也开始晕眩。

　　他突然间失语了。

　　是啊，纪言只是他的哥哥，他跟谁交朋友跟谁一块玩关自己什么事。自己也没立场去管啊。

　　再何况，纪言已经给他一个家了。他还要要求纪言什么？是不是梦寐以求的日子过傻了，都忘记知足常乐是生存第一法则了。

　　先前燃烧的热烈的火焰一瞬间偃息旗鼓，纪衍肩颈一松，他没来由的有些失落。

　　他地垂着眼，拉着纪言进了酒吧员工专用的休息室，给纪言倒了一杯温水。他去柜子里拿了一盒解酒药，递给纪言：“对不起哥。是我说话太过了。你跟谁交朋友确实不关我事。”

　　“这是解酒药。你要不等我下班一起回家吧，现在这样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纪言头还是很晕，恍惚间他好像只听见了纪衍道歉。纪衍态度的转变还是让纪言有些奇怪，但还是点点头，在纪衍的注视下吃下了解酒药。

　　亲眼看着纪言吃完药后，纪衍才出了休息室。关上门之前又叮嘱了一次，看到纪言再次点头答应才不放心的离开休息室继续工作。

　　纪言吃完药后酒劲下去了很多，头也没那么晕了。他先在位子上愣了一会，过了一会他看了眼时间，离纪衍下班还有半小时。

　　打开手机看完时间才发现，纪衍在他被灌酒时发了好多消息，全部都是问他酒局怎么样喝醉没要不要他进去送解酒药。

　　而自己当时被灌的人畜不分，也就没顾得上看手机。这样看来，哪怕他不去上厕所，纪衍也是要进来包间把他带走的。

　　这么一想纪言忽然有点后悔。虽然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明明语气能再柔和一点，措辞能在软和恰当一点，就非要选那些锋利的语言戳破纪衍有些过度的关心。

　　酒精真的很耽误事。纪言后知后觉开始慌乱起来，本来让纪衍依靠这个家就已经很困难了，自己那番犀利的言辞一出口，纪衍还会愿意依靠依赖这个家吗。从那种环境下出来的孩子，每走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犹豫不决的。

　　但他又开不了口道歉。这件事确实是纪衍错了，他太过了，哪怕是关心他交友也不能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吧。他可是他哥啊，养他本来就不容易了，好心关心他却还要被自己弟弟训斥自己的交友。哪怕他本来也不喜欢陈敬。

　　脑子乱死了。残余的酒精还在麻痹着神经，经历了一晚上情绪起伏的脑子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分析，纪言乱乱的想着，竟然也睡着了。

　　终于到了纪衍的下班时间，他急匆匆来到休息室，推开门就发现纪言已经睡着了。他的眼睛紧闭着，睫毛根根分明，微微翘起。纪衍看着他，平常有些冷淡的眸子闭上后整个人柔和了很多，他的身体蜷成一团，怀里还抱了一个抱枕。

　　纪衍用手探了探他的体温，确定没有发烧后才去换下工作服。酒吧人多嘈杂，空调气温也相对会开低一点。纪衍挎上挎包，用手轻轻拍了拍纪言：“哥，起来了，我们回家。”

　　拍了两次纪言才迷迷糊糊醒来。他好像还没脱离梦境，整个人迷蒙困顿，他下意识伸出双手，说了一句：“你拉我起来。”

　　纪衍愣了愣，随后还是很利落的伸出手用力一拉，纪言借着他的力起来了。

　　掌心相触的那一刻，纪衍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就像自己养了很久的暴脾气小猫，在自己又一次伸手过去的时候没有咬他，而是拿着湿漉漉的鼻子蹭蹭他的手心。

　　不过纪言应该不是暴脾气的小猫。

　　好吧。今晚算是。

　　纪言起来后，纪衍本应该松开拉着他的手。但不知道为什么，纪衍不想松开。

　　这一刻的哥哥没有前一阵子说出那些话时的锋利，他整个人是柔和的，纪衍习惯的温柔。

　　没过多久，纪言收回了自己的手。

　　纪衍想低头看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生生抑制住了。纪言抽手时仿佛连带着抽走了他心里的一块，空落落的。

　　“走吧。”纪言回头看他。

　　两人无言地走在回家路上，夏天的晚风还算凉爽，纪言有点焦灼，犹豫要不要开口。

　　纪衍落后了他一步，思考让纪言的脚步不自觉放慢。等他下定决心开口，几乎是用破釜沉舟的勇气转身时——

　　砰。撞到了纪衍身上。

　　纪言有一瞬想趴地上去。

　　去你的道歉。没事道什么歉，骂他了就让那小子受着，我是他哥，他活该。

　　他想起自己睡眼朦胧时干出的事，好丢脸，算了唉豁出去吧反正纪衍也拉自己起来了怎么不算是递台阶呢？

　　“啊对不起小衍。今晚还是我话说的太过了脑子一冲动什么有的没的都说出来了。你别放心上，哥不是想要怪你的意思。”

　　纪衍在纪言撞上自己的时候呼吸就滞住了。听完纪言的话，他似乎是有点自嘲的笑了笑，回了声嗯。

　　看，这就是他哥哥。明明是自己的交友被弟弟干涉了，到头来还要因为话语的生硬锋利而道歉。

　　纪言为什么这么好。愿意给他一个家就算了，他还给了很多爱和包容，面对跟自己有关的事纪言从来都很上心，这次也是一样。

　　而自己竟然已经习惯这种好意，以至于今晚直接忽视，然后说出那样强硬的话。

　　也不怪他哥不舒服。纪言根本就没有义务对自己这么好，他对自己好是因为他善良，他可怜自己。

　　纪言真的太美好了，美好的像一场空梦。

　　算了，管他是可怜还是善良或者是真爱，都已经被自己遇上了，就别想跑了。

　　他会紧紧抓住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和美好的，哪怕只是缥缈无边仿佛无法触碰一般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