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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原来 这就是你说 ...

  •   假如有机会。
      假如有机会,陆云初真想质问一下他那恋爱脑的老妈,为什么非得和家里人这么较真?把亲生儿子都作成孤儿了。

      但这似乎是人的通病。
      陆云初想了想。

      假如顾知意给他钱,拿走腺体扬长而去,陆云初不会这么愤愤不平。
      同样,陆云初对顾凌的感情很复杂,复杂之中又带着一些不可理喻。

      如果撇开所有感情,只看结果,陆云初获得顾知意庇护,在顾家得到了新生,还间接地和顾董做了不清不白的干兄弟。
      这种地位说出去,都能让一堆人给他敬烟。

      可是……
      可是。
      可是!

      陆云初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又开始不得安宁,心脏一阵一阵地抽痛,他努力压下心中所有复杂的情绪,把自己窝在长椅上。

      倘若顾凌一开始和他做交易,自己会欣然答应,却不会全力以赴。
      但顾凌却呈上来一颗上了色的真心。

      这颗真心被陆云初精心妥当地收起来,本以为会随着岁月变得更加坚固,谁想,却变成了一摊黑水。

      陆云初有些麻木地咬指甲。

      离开c国时,陆云初烧掉了身上所有的衣服,以此拖延顾凌寻找他的时间。
      但他没料到,自己竟然萌生了找顾凌的念头。

      这简直太可笑了。

      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谢川跟动物园关押的动物似的,出现了很明显的刻板行为,摇头晃脑地在陆云初面前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至少比其他地方的薄三厘米。

      他在等着谢女士手术结束。
      陆云初也在等。

      看起来像了无生气的行尸走肉。

      “她以前也这样吗?”
      陆云初抬头,很平静地问。

      谢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脸白得像是变了个人种,声音很虚:“以前?没有。”

      陆云初自嘲似的笑了笑。
      他是属乌鸦的吗?还没来得及认祖归宗,老人就进了icu。

      谢川到底是年岁比他大,一下子看出来了陆云初心里的七上八下,便干脆一屁股坐在陆云初旁边,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信息素香烟:“喏,来不来?”

      陆云初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叼在嘴里,点烟,一气呵成。

      “世事无常。”谢川吐了个烟圈,一改初见时的吊儿郎当,语气有些沉重:“平时阿嬷提都不提,我哪想到她压了这么久——说实话,我以为她看到你第一眼,会破口大骂。这样的话,她起码会有些活力。”

      陆云初:“她年龄大了,受不了刺激。”
      谢川:“关心则乱罢了,如果阿嬷真的不在乎阿姨,怎么看到一张相似的脸就休克?阿嬷天天云淡风轻,就差出家念经了。谁想都把情绪压在心里了,什么都不说,最后憋出毛病,我都不知道买什么药。”

      他转头看陆云初:“阿初,我也没来得及问你,你好像心里面也藏着事儿。”

      陆云初心下一动,张口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了对方手机上的绿色聊天框。

      “喔,你也关注顾家啊?”
      谢川毫不避讳地把手机递给他看:“我和顾家下面的公司还有点合作,结果他们老总倒遭了火,还有内斗,项目全都停了,你说你老哥倒霉不倒霉?”

      陆云初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抢过手机盯着群里发的消息,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去问发信人——顾凌到底怎么样了?

      “诶诶诶!!别激动啊。”谢川丢掉烟,动手扒拉他:“你也买顾家的股票和基金了?”

      “……没有。”
      陆云初被香烟麻痹的大脑开始活跃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凌明明已经掌权了,怎么一下子被人暗算了?陆云初可不相信顾凌会亲自下厨不小心炸了厨房。

      假如这条消息是真的,陆云初希望它是假的。
      假如这条消息是假的,陆云初希望它是真的。

      “孩子没娘,说来话长。”谢川总是随口扯一些天南海北的口头语:“现在上任的顾董年龄不大,用了一些手段把上一任搞没了。谁想,老东西留了一手,在顾董筹备婚礼的时候,放了炸弹。”

      陆云初喉咙一紧。

      “顾董听说也是个痴情人儿,说要去采什么花,在婚礼上送给爱人就可以保对方一世平安。结果刚从山里回来,晚上就被炸伤了,整座别墅都被烧了,他自己也进了医院,现在还在昏迷中。”
      谢川瓮声瓮气地说:“之前我还收到了顾家邀请我去参加婚礼的请帖,可惜不知道新郎是谁,听说也是个alpha。”

      陆云初瞳孔涣散,心情从极大的悲愤中走出,回头一看,发现自己满心都是焦急和担忧,唯独没有窃喜。

      他低头,摩挲着口袋中的戒指:“顾凌他伤得很重吗?”
      “不清楚,这都是人家内部的事,你哥又不是狗仔队冲锋陷阵的大佬,能打听这么多也不错了。”

      陆云初眼中满是血丝,他自以为承受了很多苦难,早就丧失了对痛苦的感知,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老天在虐待他这件事上,总是会玩出新花样。

      他想过顾凌会找到他,却从来没想到顾凌会出事,还要面临死亡威胁。
      顾山肯定留了人,一定会在顾凌受伤的时候对他下手。

      假如顾凌死了,自己会更自由吗?
      还有,这是不是顾凌故意放出来的消息,好欺骗自己回去?

      陆云初脑袋要炸了,猛然站起身。

      “诶!干吗呢?”
      谢川抓住他的手。

      手指传来不太强烈的痛感,陆云初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指甲被抠出了血。

      谢川从口袋掏出手帕,长叹一口气:“年轻人,人算不如天算,阿嬷一直后悔赶走亲生女儿,我帮她把亲孙子找来了,就算她真出了什么事,也可以瞑目了。”
      “况且,他们上一代的事情,你硬要背在你身上,二十多岁扛这么大的锅,你是要当王八啊?活得痛快点咯,你看人家顾董,直接公然出柜呢,连股票都不在乎咯。”

      他和陆云初不在一个频道上,以为陆云初还在为见面时阿嬷病倒的事情忏悔。

      可陆云初根本不在乎。
      他儿时被亲戚赶出来,苦苦挣扎,无人帮他一把,何必对刚见面的老太太如此情深义重。

      陆云初瞪着血红的眼睛看向谢川,甩给他一枚戒指。

      手术室的灯终于暗下来。
      谢女士短暂性休克,抢救成功后送到了单人vip病房,陆云初低头看了一下通讯录,一边往外跑,一边冲呆滞的谢川摆了摆手。

      谢川在短时间内被两三条震天动地的消息轰炸,脑袋嗡嗡作响。

      自己这位表弟,可真是个人物。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医院门口。
      陆云初的记忆力很强,他接过刘俊泽的电话,便把号码记住了。

      “喂,谁啊?”
      对面满是嘈杂声,刘俊泽玩世不恭的声音传过来:“不说话我挂了。”

      “你在哪儿?”
      “……”刘俊泽停顿了一下:“陆云初?”

      “嗯。”
      “哎哟我去。你们俩可真像一对,顾凌那小子刚被炸,你就打电话来笑话他……”
      刘俊泽的话还没说完,另一道声音响起:“陆先生。”

      是许墨宸。

      陆云初眉头皱得更深了。
      许墨宸帮自己跑掉,还能毫发无损地和刘俊泽站在一起,顾凌应该已经严重到连发号施令的力气都没了。

      “出事了。”
      许墨宸语气十分平淡:“任岳以祝贺为理由找人来别墅,送贺礼的人当场引爆炸弹,什么都没问出来。”

      “顾凌他……”陆云初犹豫了一会儿:“他真的受伤了吗?”

      “很严重,腺体受损,不只是因为炸弹。”
      许墨宸:“他........”

      “他挖掉了自己的腺体,要还给你。”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平地一声雷。

      陆云初面上青白交加,把手机握得咯吱响,一字一顿道:“他当腺体是什么??衣服吗?过了十八岁再换腺体,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甚至还带着怒意,这腔怒火并不只是针对顾凌,更多的是对局面失控的无力感。

      明明已经大费周章扳倒了顾山,怎么能在阴沟里翻船。

      “我理解你。”
      许墨宸开口道:“可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陆先生,你已经离开了。”

      陆云初愣住了。
      许墨宸是顾知意留给顾凌的杀手锏,而自己只是个保姆,孩子已经长大了,可以靠着工具开疆拓土,不再需要自己这个廉价保姆了。

      “你是代表顾凌立场吗?”陆云初:“假如他能保证自己死了,我也可以安全的话,的确和我没关系。”
      天知道顾凌伤好之后会不会摩拳擦掌来抓他。

      许墨宸的嗓音像电台里的播音主持,富有磁性,却也没有感情:“那这通电话,你是想确定凌少是否死亡吗?”
      “很抱歉,他还没死透,如果你跑过来补刀的话,结果可能不一样。”

      “......”

      许墨宸顿了顿:“但你最好不要回来。”
      刘俊泽的声音很不礼貌地插进来: “老天爷!你们两个是铁做的吗?互相担心就直接说啊?真是服了。”

      陆云初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头上晴空万里,陆云初心中波涛汹涌。
      过了很久,他重新拿起电话,拨下了顾凌的私人电话。

      他做好了电话无法接通的准备,但顾凌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好像害怕自己把电话挂断。

      “哥,哦,不对,老婆。”
      顾凌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喉咙受了伤。
      他清了清嗓子,便毫不客气地开始泼脏水:“在结婚前抛弃老公的,你是第一个。”

      有心情开玩笑,那说明还没死到临头。
      陆云初反唇相讥:“我还能做第一个新婚之夜杀老公的,你要试试吗?疯子。“

      顾凌咯咯笑起来,似乎心情很好:“在外面好好玩吧,过两天我去找你。”
      他说得很自然,好像自己是是妻子旅游,留守在家的丈夫。

      陆云初警惕地扫了一下四周,唯恐出现什么人偷拍自己,或者拿麻醉针袭击自己。
      但这是疗养院,就算有人来袭击他,大概也是年过八旬的老年特工。

      “我不会回去的。”陆云初咬牙切齿地说。

      顾凌叹了一口气:“哥,你还是太心软了。”
      “如果我是你,不会主动给顾凌打电话,.......啊,让我看看,z国千时疗养院。哥,你是打算提前养老吗?那里环境可不太好。”

      陆云初浑身发冷,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了。
      顾凌似乎是某种反科学的神灵,对陆云初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哪怕相隔万里。

      而他只是一个比自己小了八岁的同性,有些时候,陆云初会为自己面对顾凌产生的恐惧和懦弱而羞耻。
      他强装镇定道:“别以为这样就能找到我。”

      顾凌:“我当然不会现在找你,哥,我事情太多了。”

      陆云初:“忙的时候还能抽空割腺体?”
      顾凌顿了顿:“难道不是你想让我割的吗?”

      “放屁!”
      陆云初抗不下这么一大口黑锅:“和我有什么关系?!”

      “哥。”顾凌声音带着疑惑:“难道不是因为我用了你的腺体,你才会这么恨我吗?”

      陆云初声音猝然变得很大:“你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因为这件事情恨你吗?”
      顾凌在某些方面,可以说是蠢笨无比。

      他用假录音带欺骗陆云初的时候,没有想过陆云初到底是因为什么留下来,总是以为所有的事情都可以靠欺骗和算计,总把自己想得很厉害,以为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做点讨人可怜的事情,就妄想让别人原谅一切。

      陆云初平静道:“你想多了,我讨厌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你不会以为做点什么事情,别人就会喜欢你了吧?”
      顾凌没有回答他。

      陆云初不肯放弃任何让顾凌吃瘪的机会,乘胜追击道:“你自大无比,妄想操控一切,但也就是连喜欢都要不来的可怜鬼罢了。”

      “那你打这通电话做什么?向我示威吗?”
      顾凌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撕掉了所有伪装,嗓音瞬间变得偏执起来:“陆云初!你以为你真的逃出生天了吗?就算我死了,我也会找到你,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你不要想着甩掉我!……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后,陆云初听到有人慌张大喊:“肺出血———快来人!!”

      陆云初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扶着大树半蹲下来,微微喘息。

      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电视中所有的反派都会在临死前变得温柔。
      唯独顾凌,依旧保持着童年时代的变态习惯,就算一脚踏进鬼门关,也要从旁人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奖励自己。

      活得就是如此疯癫与张狂,却又很耀眼。

      陆云初忘记这通电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也没有从把顾凌气吐血这件事情当中获得任何快感。

      对局面失控的焦虑和对自己的担忧夹杂着其他情绪,在陆云初拳头大小的心脏里不断发酵。
      最后变成眼泪,夺眶而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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