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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旧人 你是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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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初!!你别走!!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陆云初听着身后顾凌逐渐微弱的嘶吼,脸上露出似悲似喜的笑容,他想把顾凌摁在地上痛痛快快揍一顿,想把自己所有的愤懑都喊出来。
但时间不等人,陆云初只能顶着满脸的泪痕,失魂落魄地离开。
他跨过门槛,停住脚步,浑浑噩噩地回头看了眼房门。
门框上的对联是三年前顾凌贴上去的,已经有些斑驳。
这间房子有陆云初很多的快乐回忆,如今看起来却像个死气沉沉的坟墓,所有的爱恨情仇在这里被葬送。
很早之前,他就幻想过自己离开时的心情,会如释重负或者兴高采烈,谁想是悲痛得不能自已。
陆云初感受到自己的筋骨血肉慢慢从房间抽离,房间幻化出无形的藤蔓,想把陆云初拉回深渊。
他闭上眼睛,将手里的u盘扔在房间,毫不犹豫地关上门。
温柔的月光打在身上,陆云初分不清自己是重生还是死了一次。
他坐上顾知意提前安排好的私人飞机,没有带行李箱,在一个美好的星夜离开了。
许墨宸问他要去哪里,陆云初打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手指点在一串字母下,说他要去z国。
“这是我一直想去的国家。”陆云初摩挲着那个字母:“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为我买了这本书,说要在我成年之前把上面的国家走遍,如果当时不出意外,我要去的国家就是z国。”
许墨宸静静地听着,等陆云初说完,他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到处花钱。”陆云初把书合上:“我要提前养老了,你知道吗?我很早之前就想过自己的退休生活,没想到来这么快,真爽。你以后要去做什么?”
许墨宸:“我也会离开,留下来的风险太大了,我可不想被拉去喂鳄鱼。我一直追随顾董,最后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要去过自己的人生。”
铁血战士般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罕见地温柔。陆云初顿悟,被困在凌家的人不止自己一个。
陆云初抬手拍了拍许墨宸的肩膀,一副好好兄弟的架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旅游。”
“不。”许墨宸斩钉截铁:“万一你以后和凌少复合,他知道我和你一起去旅游,会杀了我。”
陆云初听到顾凌的名字,笑容僵住,悻悻然道:“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顾董这个视频,你已经和凌少在互相戴戒指了。”
“假如我和凌少互相戴戒指,你拆散我们的任务就不会达成了。”
“这不是我的任务。”许墨宸说:“顾董只让我把视频给你,剩下的与我无关。”
陆云初突然后悔把视频扔掉了,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需要仔细研究观察的地方,顾知意会不会说了什么藏头诗,又或者留下来什么不可告人秘密。
“没有。”
许墨宸冷不丁地说,吓得陆云初一个激灵:“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不是。”
“那个视频只有一两分钟,内容你也看了几遍,应该都记下来了。”
许墨宸说:“我觉得,与其说是拆散你们,不如说是最后的考验吧。”
陆云初陷入沉思。
顾知意其实活得很肆意,如果不是着急杀顾山,大概也会平和地过完这一生。
她有理想、有权力、有金钱和财富。
却忽视了最基本的健康与安全。
顾知意的考验是顾山。
陆云初的考验是顾凌。
他抛下了顾凌,算是完成挑战了吗?
陆云初也说不清楚。
到达z市已经是第二天了,陆云初站在街头,双手揣兜,口袋里是新的身份证和电话卡,还有护照。
空气温暖潮湿,和s市气候差别不大,他找到一家五星级酒店,租了两个月。
前台的服务员见他孤身一人,长相不错,以为是什么花花公子,很隐晦地提醒这里对于不法行为打击很严格,经常有警察突击检查。
陆云初有些迟钝地点点头。
酒店附近的基础设施很完善,健身房,游泳馆,还有地铁和度假公寓。
一旁卖水果的小贩用英语和顾客聊天,逗得对方哈哈大笑,接着用马来语和身边的朋友聊天。
陆云初吃着斑斓华夫饼,在阳光下大跨步地行走。
“帅哥。”
有人喊了一声。
陆云初懒得关注,也不会觉得对方是在叫自己。
直到袖子被人抓住,陆云初才停下脚步。
他转身一看,后背霎时一凉。
一对紫色瞳孔。
陆云初手中的食物掉在地上。
“哎呀,这是cosplay的美瞳,没有吓到你吧?我给你买一块新的华夫饼好不好?”omega声音很有磁性,捂着嘴巴咯咯笑:“同学,你是国立大学的吗?”
陆云初的视线从对方的瞳孔离开。
顾凌不会变态到男扮女装来骗他,但对有顾凌类似零件的人,陆云初有刻在骨子里的惶恐。
他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激动,缓缓摇头。
omega见这个话题没得聊,很直接地开始自我介绍:“我叫谢舒,今年十九岁,你呢?”
“我马上二十九了。”
陆云初说完,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谢舒面色微变,重新打量了一番陆云初,目光纠结:“啊……真看不出来,你不会骗我吧?”
陆云初掏出身份证,遮住身份证编码给对方看:“我不骗小孩子。”
“啊,打扰了。”谢舒长叹了一口气,面带不甘:“可你看上去很年轻呢。”
陆云初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和鸡肋差不多,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十九岁的孩子,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顾凌也就二十一,心思怎么就这么深?
这个念头刚出来,陆云初心猛地沉下去,他收敛了一下表情,礼貌道:“谢谢你,请你让开。”
omega不依不饶:“你给我留个联系方式?”
陆云初拿出钻戒:“我有家庭。”
谢舒惊呼一声:“哇塞,老板,你怎么挣这么多钱啊?”
卖/身的。
陆云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想到顾凌,有些兴致缺缺。
看眼前的小家伙一副不放自己离开的模样,顿时恶向胆边生,放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谢舒瞪大眼睛,目光警惕转身跑掉了。
陆云初捡起掉在地上的华夫饼,把地面收拾干净,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顺便把身份证上的油渍擦掉。
身份证上面是新的名字,陆云初有些恍惚地走在大街上,后知后觉地开始空虚起来。
虽然嘴上说得很潇洒,环游世界,提前养老,但真正孤身一人时,陆云初不知道做什么。
两边是高大的榕树,撑起巨大的绿荫,微风习习,百花齐放,陆云初心不在焉,无意欣赏。
“汪呜——”
一只酱色金毛从旁经过,身体两侧有个小木筐,放着热烈的红玫瑰,旁边是价格标签和现金盒子。
动物嗅觉很敏锐,或许是闻到了陆云初口袋中现金的味道。金毛跟了他两条街,尾巴打在陆云初小腿上,好几次差点绊倒他,大有强买强卖的地痞流氓味道。
陆云初叹了口气,掏出几百,塞到小筐里。
金毛欢天喜地围着他转了几圈,一屁股切断陆云初的前路,努力把头皮展开,调整成可以被摸的状态,打算给陆云初来点附加服务。
陆云初抱着两束花,费劲儿地腾出一只手,抓了抓金毛的头皮。
提前完成业绩的金毛扭得像夜店/头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陆云初的脸从玫瑰花中露出来,他站在原地,望着小狗离开的背影,面色柔和了一点。
没有什么挫折是迈不开的,没有什么人是不可替代的。
慢慢来吧。
都慢慢来。
自己真的要准备开始新生活了。
他应该去买套房子,按照自己的喜好装修,养只猫猫狗狗,再去找一份新的工作,迎接新的人生。
陆云初回到酒店,打开电脑,雄心壮志地写下了自己未来三年的规划。
可现实往往与计划相反。
凌晨时分,陆云初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香,伸手摸向另一只枕头,无意识地喊顾凌。
话音未落,他倏然睁开眼,周围是黑压压的暗色。
顾凌当然不会在这里,陆云初坐直身子,休息好的脑细胞一下子十分活跃,顾凌突如其来地冲进了他的大脑,占据了所有规划。
陆云初扫视了一圈,站起身,把桌子上的一盆薄荷搬到窗户外面,关上床。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彻底隔绝该死的薄荷味,谁想经过风吹的薄荷更加坚韧,味道无孔不入地钻进房间,甚至更加浓郁。
陆云初又醒了。
第二天,他联系工作人员把薄荷拿走。自己在房间里待了三天,谢绝一切服务,也不许人进来整理房间,只有饿得不行的时候,才会叫外卖。
陆云初躺在床上,看了一眼规划,心里面更加烦闷。
计划越完美,开始越困难。
陆云初开始怀疑这个规划是不是不太好。
每当陆云初静下心准备做事,空荡的脑子就会浮现出另一个人的脸,让陆云初变得烦躁。
他开始怀疑顾凌给自己的药是不是有上瘾成分。
门外的世界依旧光鲜亮丽,陆云初觉得自己似乎被困住了。
他到底该做什么呢?什么才是正确的?
陆云初在大学见过失恋后要死要活的alpha,哭着喊着求对方回头,他从没感同身受,既然关系破裂,就说明这段关系不合适。
不合适就是错了,错了就是不需要。
可到底做什么才是正确的?
顾知意正确吗?她拿走自己腺体,让自己过了一段不太健康的疗愈期。
她是错的吗?
她担任妈妈的角色,赶走了要杀自己的陆家人,给予了所能给予的一切,让自己告别了平庸的人生。
陆云初无法审判顾知意,只能把她放在灰色地带。
但他觉得顾凌错了,因为对方做了很多坏事。
但如果角色对换,自己能做得更好吗?
自己能大义凛然去赴死吗?能在二十岁扳倒顾山吗?能为不确定的爱人规划一切吗?
这些思绪像暖室里的冻疮,察觉到温暖的环境,开始细细密密地发痒。
陆云初头疼欲裂,毫无困意。
一周后,陆云初决定要去医院。
街道依旧人声鼎沸,喷泉旁边有道小彩虹,
他戴着鸭舌帽,路过摩天大厦的玻璃门,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鸭舌帽下是青色的胡茬,过长的头发披在脖颈处,衣服皱皱巴巴穿在身上,像个流浪汉。
“陆、陆云初?”
身后有人喊。
陆云初慢吞吞地回头看,眉头一皱。
———又是一只金毛。
此金毛非彼金毛,陆云初没想到会遇到之前的甲方。
他随口寒暄了一声。
“你是破产了吗?”
金毛围着他看,伸手在陆云初面前比划:“我可以给你无偿捐助,你答应我个事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