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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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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之前嘴挺碎啊,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陆云初摸摸鼻子,动作不大自然:“这样啊,我都不记得了。”
顾延靠着枕头坐起来,双手合拢,十指交叉,沉默。
像是为床边的陆云初默哀,又像是被两面三刀的陆云初无语住了。
陆云初移开目光,抬头看天花板,左右晃动,假装活动活动脖子。
假如自己之前说过这种话,那还真里外不是人。
对顾凌来说,自己作为另一半,非得把家事告诉暧昧者,还各种吐槽。
对顾延来说,自己刚和他吐槽完自己糟心的男友,立刻转头投入男友的怀抱,把他这个暧昧者忘得一干二净。
还在他面前秀恩爱。
屋内只有一盏床头灯,又小又圆,在桌子上发亮,像是一颗大柚子。
顾延抬手打开主灯,大柚子变成了小橘子。
“你要没什么事的话。”陆云初站起来拍拍衣服,没接茬:“那我就先走了?待会儿有人送解酒汤,你喝完再睡。”
他转身时瞟到床尾将掉不掉的外套,很自然地把衣服整理好放在凳子上。
“云初。”顾延在陆云初转身时突然抓住他,又立刻放开。
“……你的弟弟,我觉得有点怪。”
陆云初站住,把手揣回大衣口袋。
心想,你觉得不怪才吓人。
他是我男朋友啊,你见过谁家男朋友见小三还和颜悦色的。
顾延似乎还在回想:“名字觉得在哪里听过……而且他之前是会抽烟的,你说过你很讨厌他抽烟,连水果味都闻不了。你还说他脾气很不好,你最讨厌的就是他。”
陆云初:“……”
他莫名想到顾凌淡然又凌厉的眼神,站在酒馆门口,把别人衬托得像游戏npc。
顾凌的手也很好看,属于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那一款,指尖偏细。
仔细观察,还能看到青|紫交织的血管。顾凌握东西或者看书的时候,血管会微微凸起。
这样色气又具有性张力的手,和顾凌的脸不太搭。
比较适合长在自己身上。
陆云初神游天外,在顾延疑惑的目光中慢慢坐回床上。
顾凌抽烟,会用哪根手指夹着?
喜欢偏粗还是偏细的?
路过的杂志摄影师应该会把抽烟的顾凌拍下来。
假如抽的水果味的,嘴巴上应该也有水果味。
陆云初不自觉地咂巴一下嘴。
提到之前的事情,顾凌说的词儿都带着爱心泡泡,肯定不会提自己的窘事或者不好的一面。
他想知道之前的顾凌是什么样子。
有些话从顾凌身上是问不出来的。
这是出院之后,陆云初第一次很迫切地想要恢复记忆。
他上手扒拉顾延:“我还说过什么?”
顾延被陆云初的无耻惊呆了,瞪大眼睛说:“跟他谈恋爱的是你又不是我!”
陆云初猝不及防被吼了一声,动作停了停,还是有点不死心地扯了扯顾延的衣摆。
这个动作对alpha很受用。
顾延看着对方的手,皮笑肉不笑:“不是什么好话,你别听了,省得以为我离间你俩。”
“不过你变化也挺大的。”他眼神投向左上方的灯:“假如之前我和你这么说,你只会说'啊,这样吗?'。就不会再问什么了。”
陆云初低头踢了踢床凳。
从顾延嘴里听有关顾凌的事情很有意思,听到自己的事情他却有点心虚。
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应该是顾凌的消息。
陆云初好奇心没了:“我先走了。”
“云初。”顾延没由来地说了一句:“就当我这人心胸狭隘,见不得你好——你们是堂兄弟,又是同性,这种关系,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弟弟是幌子,他是我男友。”陆云初犹豫了一下:“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我们在一起有两年了,当时可能是骗你单身的。”
“……”
顾延:“那就更奇怪了。”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显得有些突兀:“两年前,你失踪了。”
陆云初脑海中的景象随着顾延娓娓道来的声音不断变换,幻化出一座冒着炊烟的小山村。
2024年12月12日,陆云初于回家探亲的盘山公路失踪,车摔在半山腰,人不翼而飞。
警察的电话打到了顾延手机上,请求配合调查。
顾延立刻提供所有信息,还特地飞到g市——也就是陆云初的老家,找到陆云初的叔叔陆铭打听消息。
对方很冷漠,一口咬定陆云初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失踪还是去世都与他们无关,让顾延赶紧滚蛋。
顾延差点当场揍人,最后甩了几万元,问到一些琐碎信息。
直到那个时候,顾延才知道了陆云初的一些隐秘的身世。
陆云初的母亲遇到他父亲陆熙时,已经怀上了陆云初。
没有alpha愿意娶一个这样的omega。
陆熙例外。
陆铭话里话外,都是色心上头亲哥哥的控诉,认为对方是被漂亮omega迷了心智,才会干出这种有辱门楣的事情。
陆云初父母天灾去世,他就被扔到孤儿院,陆铭也从来没有过问。
后来陆云初被好心人资助,在s市有了好工作。
陆铭觉得哥哥养大陆云初也不容易,自己还要打扫陆铭的坟墓,以劳务费的名义给陆云初年年要钱。
但他们从没见过面。
2023年,陆铭看到打扫父母坟墓的陆云初,对方脸色苍白,指尖都是血和泥,后脖颈包了一大块染血的纱布,看起来像是从医院跑出来的。
陆铭被吓了一跳,在坟墓前沾血太晦气,便把陆云初赶走了。
顾延没有揭开陆云初的伤疤,只是笼统地说了陆铭一家看起来对失踪事情不关心。
看着陆云初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顾延抿抿嘴。
没过几天,警察撤案了,顾延与陆云初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情后续发展无人告知。
结合陆铭的描述,他以为陆云初去世了。
顾延接受了两个月的心理治疗,慢慢把这件事情淡忘了,也不再有任何幻想。
直到在公司的内部人员名单上看到了陆云初的个人资料。
咯吱咯吱的声音从雪地里传来。
一个小灰点在雪中慢慢移动。
陆云初冲着手心哈气,脸被冻得发麻,鼻子被冻成了橡胶。
失踪的事情,顾凌为什么不和自己说呢?
他在雪地里站定,仰头看天,偌大的黑色天空只有一颗星在闪,风雪夜只有他一个人。
各种怪异的社会新闻充斥着陆云初的大脑。
杀妻夺财、为妻子购买巨额保险后骗保……
话说回来,他的股票和分红,都是顾凌在打理。
陆云初去世,财产肯定分给顾凌,他还当什么金丝雀。
该不会两年前失踪是顾凌在追杀自己,自己侥幸逃脱后,又被对方抓回来了吧……
每次见到顾凌,心跳频率都会加快,到底是心动还是害怕啊。
另一个声音突然跳出来。
有些人说我可以为你挡枪,但不能给你买早餐。
顾凌会买早餐会暖床会挡枪,但就是喜欢撒谎。
你失踪后肯定遇到了什么事情,对方怕你有心理阴影,才故意藏起来保护你。
你好好想想,人家对你多好。
人没有完美无缺的,人应该活在当下。
要是真的想害你,你在医院直接用枕头闷死你拉出去埋了就好了。
他肯定不是图钱,就只是图你这个人。
你竟然不相信世界上有真爱。
庸俗的成年社会alpha!
陆云初闭上眼睛摇摇头,感觉被这个念头打了闷棍。
其实他完全可以去问顾凌。
明明是自己应该在意的事情,陆云初却一直在避开。
好像把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抹去,自己就能名正言顺地占了“陆云初”的壳子。
陆云初心情糟透了。
自己到底算什么玩意儿?
他两只手在口袋里翻江倒海,只找到了一盒开封的烟。
陆云初左看右看,没有其他脚印,蠢蠢欲动地掏出打火机。
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来。
陆云初身影一晃,警惕地转过脑袋。
愣了一下。
打火机重新塞回口袋里。
alpha距离自己不过几十米远,穿着和在酒馆打扮差不多。说明他没有回酒店,而是一直在外面守着。
他头顶着雪,皮肤白里透粉,眨巴眨巴看陆云初。
刚才陆云初吐槽的毛毛雪似乎变大了。
对方察觉到陆云初的视线,突然慢跑起来,距离陆云初几米外减慢速度,大跨步地走过来。
“你不是去……”陆云初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凌眼白中布满血丝,配上红润的嘴唇,有一种让陆云初望而生畏的感觉。
陆云初浑身一激灵,本能朝后退了几步:“你没回酒店?”
顾凌头顶全是雪,陆云初想抬手拂去。
alpha的瞳孔转动,死死盯着陆云初的手。
……
陆云初有些狼狈地把手缩回来。
动作做完,陆云初拇指在食指第二关节揉了揉。
是不是有点太冒犯了?
顾凌看着对方把手放下。
陆云初下意识抬眼看向顾凌,已经准备好按照什么样的流程去哄对方。
却被顾凌眼中的冷意刺了一下。
下一秒。
陆云初就被顾凌抱住。
力道很大,陆云初脚步踉跄。
顾凌把脸死死埋在他颈窝,潮湿的黑发蹭着他的下颌,手臂箍紧他的腰身,用力到陆云初肋骨都有些发疼,呼出的气息在陆云初脖颈处钻来钻去。
陆云初僵在原地。
空旷的雪地里响起一声潮湿的笑声。
顾凌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往他怀里嵌了嵌,湿润的嘴唇无意识地蹭过他颈侧裸露的皮肤,呼吸滚烫,低语般喃喃:
“……原来还在。”
陆云初感受到顾凌胸腔的震动,面色疑惑。
“……哥。”alpha把脑袋埋到陆云初胸口,声音闷闷地,带着一点点哽咽:“你去了这么久,是不是不要我了?”
陆云初指尖蜷了蜷,很轻地拍拍顾凌的背脊。
“就是聊了点事。”
“以后不会了。”
自己心太大了。
顾延再怎么说也和自己不清不楚过,自己竟然还和对方待了一个小时。
要是真发生什么事情,那还真有点时间。
陆云初拉开拉链,努力把顾凌折吧折吧塞到自己怀里,可惜再怎么塞,也是一大块。
顾凌毛茸茸的脑袋在陆云初下巴磨,像是小动物的皮毛,有点发痒。
他的手环住陆云初的腰,有很硬/的东西顶在他的后腰。
“……什么东西。”陆云初顺着顾凌的手臂摸过去,摸到了顾凌的拳头,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应该是尖锐物品。
陆云初:“这是什么?”
顾凌声音发闷:“簪子。”
……
他不信顾凌大晚上在雪地里等着是为了给自己做发型。
本以为顾凌酒量好,没想到是反应弧长。
……假如今天自己真的和顾延发生什么,是不是连自己也被戳?
陆云初头疼。
现在年轻人爱得这么疯狂吗?
顾凌长相好,气质佳,前途一片光明,就非得在自己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吗?
喜欢顾凌的人应该比喜欢自己的人还多吧?
刚恢复记忆的时候,陆云初不太相信自己会谈恋爱。
他不喜欢欠别人人情,要是找个omega给他生儿育女,陆云初能当场喊别人祖宗再天天进贡。
但他更不喜欢被人占便宜,只要触及他的雷点,哪怕是刻到骨头里面。陆云初都能把对方名字剜出来,根本不在乎流多少血。
所以顾凌和自己在一起这么久?到底活得有多谨小慎微?
人心都是卑劣的。
之前的陆云初驯服了顾凌,现在的陆云初享受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功绩,还要把顾凌剥皮拆骨吃掉吗?
但顾凌似乎也乐在其中。
自己强硬结束这段关系真的好吗?
算了算了,等后面再说吧。
陆云初又当了一回鸵鸟:“回酒店吧。”
顾凌吸吸鼻子,把脑袋朝陆云初身前靠了靠。
另一只手把注射器塞到口袋里。
——假如陆云初没有失忆,应该会认出注射器中让他熟悉又恐惧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