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花的花语》小白吱吱吱

1、荒唐的重逢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南粤的璀璨灯火。

　　许星辞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模糊了她精致却冷淡的侧脸。

　　水晶杯里的威士忌只剩小半杯，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助理半小时前刚离开。

　　临走时还在念叨明天的行程，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许老师，今晚安排的人…您看？”

　　助理此时又出现在门口，搓着手不敢多问。

　　圈内都知道这位新晋影后脾气古怪，尤其在私生活上，从不按常理出牌。

　　许星辞没抬头，目光落在窗外家乡流光溢彩的广告牌上感到陌生又熟悉，声音漫不经心。

　　“男的？”

　　助理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是，是李总那边推荐的，说是名校毕业，干净…”

　　“让他们滚。”

　　她打断得干脆，指尖的烟灰落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

　　助理额头冒出细汗，这才想起这位的偏好向来特殊。

　　“是是是…是我忘了！那…那我现在让人重新安排？要什么样的？”

　　“女的，随便什么人，别太吵就行。”

　　许星辞终于抬眼，眼底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

　　助理如蒙大赦，连忙应着退了出去。

　　许星辞将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仰头喝尽杯中的酒。

　　喉咙里火烧般的暖意蔓延开，却压不住心底那点陈年的空落。

　　出道五年，从无人问津到黑红顶流，骂声和钱一起涌来可她还是常常在深夜里觉得，这偌大的房子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她起身想去倒酒，脚步刚动，就听见玄关传来轻微的响动。

　　大概是助理效率太高，人已经送到了。

　　她没在意，娱乐圈的逢场作戏而已谁也不会当真。

　　她重新坐回沙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连头都没抬。

　　脚步声从玄关传来，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带着一种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节奏。

　　许星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这种节奏像极了很多年前，那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过楼梯间的声音。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真是喝多了，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来人径直走向客厅，身影被天花板的吊灯拉长，投在地板上。

　　许星辞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身影停在沙发几步开外，接着是布料摩擦的轻响，对方似乎在脱外套。

　　“出去…”许星辞终于开口正想赶人，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视线依旧落在窗外。话音未落，她眼角的余光看清了那人露出的脖颈线条，还有锁骨处那颗浅浅的痣。

　　那是她曾经无数次在深夜描摹过的位置，刻在记忆最深处，五年都没褪色。

　　许星辞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缓缓转过头，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客厅的灯光落在来人脸上，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只是眼角添了几道细纹，眉眼间的温柔被一种淡淡的疲惫取代。

　　她穿着件普通的黑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熟悉的锁骨。

　　她正低头解风衣的腰带，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在看清沙发上的人时，动作骤然僵住。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许星辞手里的水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毯上，威士忌洒出来浸湿了一大片绒毛。

　　她却浑然不觉，瞳孔因震惊而放大，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深埋心底的名字，那些午夜梦回的画面，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疼痛，在这一刻汹涌而上，几乎将她淹没。

　　是“玫瑰”。

　　五年了。

　　当年被她骂走时，玫瑰眼里的失望和决绝，让她恨了五年。

　　她以为她们会像两条交叉线，一旦分开就再也不会有交集。

　　她拼命往上爬，从小山村到县城，又从县城到城市。

　　她赚了很多钱，站在了很多人仰望的高度。

　　却再也没见过那个在出租屋里给她煮饺子给她取名字的“姐姐”。

　　玫瑰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许星辞，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慌乱。

　　她下意识地想重新系上风衣腰带，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发抖。

　　“我…”

　　玫瑰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木头。

　　许星辞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星辞死死盯着玫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张了张嘴，无数句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连串急促的、带着颤抖的气音。

　　那些被压抑了五年的质问、思念和不甘，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最原始的情绪爆发。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敲打着两个久别重逢的人紧绷的神经。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却照不进这一室的沉默和惊涛骇浪。

　　玫瑰看着眼前这个光芒万丈却眼神通红的女人，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在巷口瑟瑟发抖，连名字都不敢说的小姑娘，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更想不到，五年后的重逢，会是在这样荒唐的场合。

　　许星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她看着玫瑰，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

　　“你怎么会在这里？”

　　玫瑰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

　　“…讨生活。”

　　“讨…”

　　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许星辞的心里。

　　她看着玫瑰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看着她眼底的疲惫。

　　看着她下意识攥紧衣角的动作和当年在出租屋里那个局促不安的自己，重合在了一起。

　　五年，五年的时间她以为自己早已把过去远远甩在身后，却在看到玫瑰的这一刻，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离开过那个小小的县城。

　　“谁让你来的？！”

　　许星辞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尖锐。

　　“李明德？小陈？还是哪个混蛋？！”

　　玫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

　　“许小姐，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

　　许星辞笑了，笑声里却满是寒意。

　　“这他爹算哪门子工作？”

　　玫瑰的脸色白了白，别过头去，“这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

　　许星辞上前一步，逼近她，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痛楚。

　　“当年是谁把我赶走的？是谁说我该走得远远的？现在呢？你就是这么过自己的日子的？”

　　玫瑰的肩膀微微颤抖，却依旧不肯看她。

　　“我和你早就没任何关系了，许星辞。”

　　“没关系？”

　　许星辞死死盯着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你知不知道我找…”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她说不下去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那些被骂声掩盖的牵挂，那些午夜梦回的思念，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霓虹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彰显了市中心的夺目，与当年她们待过的小县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星辞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看着外面的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忽然觉得眼睛发酸。

　　玫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风衣，转身走向玄关。

　　脚步声渐行渐远，玄关的门被轻轻带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玄关的门把手刚转动半圈，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风扑过来。玫瑰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许星辞！你要干什么？”她痛呼出声。

　　回头，撞进许星辞通红的眼底，那里面翻涌着愤怒、委屈、还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偏执。

　　“谁让你走了？！”

　　许星辞的声音发颤，呼吸滚烫地喷在她脸上。

　　“五年…你说出现就出现！说走就走？！”

　　玫瑰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疼得闷哼一声。

　　手腕上的力道丝毫未减，她挣扎着想甩开，重复着那句：“许星辞你放手！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

　　许星辞低笑一声，笑声里淬着酒气和疯狂。

　　“当年把我骂哭赶出门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有没有关系？看着我像条狗一样被你赶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没关系？”

　　她的脸越靠越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玫瑰的额头，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玫瑰被她眼里的偏执吓得心跳加速，却依旧嘴硬。

　　“我那是为你好！你本来就该走得远远的，不该留在那种地方…”

　　“为我好？”

　　许星辞猛地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所以你就把我推开，自己留在这里烂掉？玫瑰，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这就是你所谓的好？”

　　下巴被捏得生疼，玫瑰的眼眶瞬间红了。

　　“许星辞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玫瑰想要挣脱束缚，这些年的委屈、辛苦、无人知晓的挣扎，在此刻间轰然炸开。她别过头想躲开，却被许星辞更用力地捏住。

　　“姐姐…你看看我…”

　　许星辞的每个字都裹着病态的执拗——“姐姐”咬得又轻又慢，像在舌尖反复舔舐，到“看看我”时突然沉下去，喉间滚出细碎的气音，混着点近乎哀求的偏执，仿佛只要对方不看，下一秒就要把这“看”变成无法挣脱的禁锢。

　　四目相对，空气里弥漫着威士忌的辛辣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混杂的味道令人窒息。

　　玫瑰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倔强地不肯示弱，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许星辞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发闷。

　　那些积压了五年的思念、不甘、愤怒…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出口。

　　她没再说话，只是猛地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那不是温柔的亲吻，带着报复的狠劲和压抑太久的渴望，几乎要将对方吞噬。

　　玫瑰的嘴唇被撞得生疼，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双手却被许星辞反剪在身后按在墙上。

　　她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显得微不足道，只能被迫承受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

　　许星辞的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这五年的空白都填满，又像是要把当年被推开的疼都讨回来。

　　“许…许星辞！放开我！”

　　许星辞尝到了玫瑰嘴唇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记忆里那个给她煮饺子的女人完全不同。

　　玫瑰猛地偏过头，躲开她带着水汽的吻，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声音又哑又冷：“许星辞，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抬手擦过唇角，指尖带着被吻得发烫的温度，眼神却像淬了冰。

　　“用这招留我？跟那些想占我便宜的男人有什么区别？不也是借着酒劲，凭着力气，发泄自己那点没处安放的欲望？”

　　许星辞的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的红意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被这句话刺出的错愕和难堪。

　　她喉结滚了滚，手还攥着玫瑰的手腕，力道却不自觉松了些：“我不是……”

　　“不是什么？”

　　玫瑰逼近一步，鼻尖几乎蹭到她下巴，语气里带着豁出去的尖锐，“不是想逼着我接受你？还是没想过接下来要干什么？五年不见，学会用这种方式逼女人乖乖就范了？”

　　她抬手，指尖划过许星辞紧绷的下颌线，带着点恶意的轻佻：“怎么，当年被我赶出去，就学着用这种手段留不住人了？许星辞，你这招可不高明——”

　　话没说完，手腕又被攥紧，这次却带着点无措的慌乱。

　　许星辞的呼吸乱了，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声音发颤：“我没有……我只是怕你再走……”

　　“怕我走，就用强的？”

　　玫瑰挑眉，故意往她怀里靠了靠，吐气如兰，“那你倒是继续啊，看看能不能像那些男人一样，用钱让我服软。”

　　许星辞猛地后退半步，像是被她烫到一样松开手，眼底的偏执碎成一片狼狈。

　　“对…对不起…我没想这样的…”

　　玫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下，嘴上却更不饶人：“怎么，不敢了？还是觉得这么对姐姐…太没规矩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许星辞的肩，带着点戏谑：“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屁孩，什么时候学的这些？是哪个女人教你的？还是说……”

　　话音未落，就被许星辞重新按回墙上。

　　这次她没吻下来，只是额头抵着玫瑰的，呼吸滚烫地洒在她颈窝：“没有别人。”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从始至终都只有你。”

　　玫瑰的心猛地一跳，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许星辞咬住了耳垂，带着点惩罚的轻咬，又混着说不清的委屈，鼻间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丝战栗的柔软。

　　“姐姐，别用那些难听的话刺我…我这里好痛。”许星辞往后退了点，握起玫瑰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歪着头眉头微皱着，像一只乖乖跟主人认错的小狗。

　　玫瑰的指尖蜷缩起来，突然发现，比起那些虚张声势的质问，许星辞这副近乎示弱的模样，才更让她无措。

　　她看着许星辞的脸，从微皱的眉头到那双漂亮的眼睛然后到挺翘的鼻子，最后是…

　　许星辞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嘴角一勾。

　　“姐姐看着我的嘴，是想亲我吗？”

　　“哈？”

　　玫瑰一开始是抗拒的，牙关紧咬着不肯松开。

　　可当许星辞的舌尖带着滚烫的温度，固执地撬开她的唇缝时，她的力气突然就卸了。

　　五年前那个雨夜，出租屋里暖黄的灯光，洗得发白的睡衣。

　　还有那句：“以后你就叫许星辞”，突然清晰地涌进脑海。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混着这个失控的吻，咸涩的味道在两人唇间蔓延。

　　许星辞感觉到她的颤抖，吻的力道渐渐轻了些，却依旧不肯放开。

　　只是把更多的委屈和思念揉进这个迟来了五年的亲吻里。

　　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作响，窗外的霓虹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玫瑰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细微的呜咽，被许星辞尽数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许星辞才微微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喘着粗气。

　　玫瑰的嘴唇被吻得通红，眼角挂着泪珠，眼神迷蒙地看着她，像只被欺负狠了的猫。

　　“不要走。”

　　许星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孩子般的执拗，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嘴唇。

　　“当年你把我赶走，这次换我把你留下。”

　　玫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许星辞又一次吻住。

　　这次的吻温柔了许多，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

　　“姐姐…”

　　许星辞在吻的间隙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别再不要我…”

　　玫瑰闭上眼，感受着唇上的温度，和五年前那个夜晚一样温暖，却又更加滚烫。

　　她知道自己该推开她，该转身离开，回到自己早已习惯的生活里去。

　　可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却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也许，有些错过的时光。

　　或许…

　　真的可以重新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