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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碎玉 寒声浸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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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裹着碎雪,打在碎玉轩的窗棂上,像无数细碎的牙齿在啃噬木头。端妃站在廊下,素色披风的边缘已沾了层白霜,手里食盒里的枇杷膏还温着——那是她守在小炭炉边熬了三个时辰的,药香混着蜜甜,曾是甄嬛病中最念的滋味。
可此刻,这暖意却焐不热她耳中钻进的话语。
“……那老东西的药,我加了料。”叶澜依的声音隔着窗纸飘出来,带着种玉石俱焚的冷,“昨儿他喝下去,夜里就咳得更凶了,夏刈来查,被我用猫尸挡了回去。”
端妃的指尖猛地攥紧食盒提手,竹篾硌进肉里,生疼。她想起三日前在养心殿,自己状似无意地对皇帝说:“叶答应近日总往小厨房跑,还养了只白猫,说是解闷呢。”那时皇帝正摩挲着茶盏,指腹划过青瓷釉面,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不信。或者说,他谁都信,又谁都不信。帝王的心术,本就像这殿角的冰棱,看着剔透,实则藏着刺骨的寒。
“澜依,再等等。”甄嬛的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疲惫,“夏刈还在查六阿哥的身世,皇上对咱们终究是防着的。”
“防?”叶澜依嗤笑,“他防的是六阿哥不是他的种!可他忘了,六阿哥身上流的,是允礼的血!”
“允礼”二字像冰锥扎进端妃心口。她猛地后退,后腰撞在廊柱上,闷痛让她倒抽冷气。那年果郡王被赐死,她去碎玉轩探望,见甄嬛坐在窗边的妆镜前,手里攥着支玉簪哭得浑身发抖,眼泪砸在镜面上,晕开一片水雾。她以为是浣碧刚死,甄嬛悲恸过度,还温言劝:“妹妹节哀,浣碧在天有灵,也不愿见你这样。”可甄嬛只摇着头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原来那时的泪,就藏着这样滔天的恨。
食盒从手中滑落,枇杷膏摔在雪地里,瓷罐碎裂的脆响惊得殿内瞬间静默。端妃转身就走,裙角扫过积雪,留下凌乱的脚印,像一行仓促的逃兵。
回到延庆殿,她屏退所有人,从妆匣最底层摸出个紫檀木盒。打开时,一枚羊脂白玉锁躺在红绒布上,玉质温润,雕着“长命百岁”四个字,锁扣处还留着淡淡的牙印——那是弘时小时候长牙,总爱抱着玉锁啃,齐妃笑着说“这可是皇上赏的暖玉,能安神辟邪”。
齐妃在世时,总爱拉着她到撷芳殿,指着正在练字的弘时说:“端姐姐你看,这孩子手劲大,握笔像模像样的,将来定有出息。”那时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弘时认真的侧脸和齐妃含笑的眼角,暖得像春天的柳絮。可如今,齐妃没了,弘时成了“罪民”。
端妃指尖抚过玉锁上的牙印,忽然笑了。她想起刚入宫时,父亲说“齐家女儿,要么弯弓射大雕,要么提笔安天下,断不能做任人摆布的棋子”。这些年她藏起锋芒,扮着与世无争的病妃,原是想求个安稳,可这深宫偏不给她安稳。
“既然安稳求不得……”她将玉锁揣进贴身处,铜镜里映出的人影,眼底已没了往日的温顺,“那我便争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