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渴望》晢星

66、长夜将至之前

　　当天晚上，星期日驱车来到了酒店的顶层，拿备用房卡刷开房门后，在外等候的经理听见了屋内的几声争吵，没一会儿，对方就牵着砂金的手走了出来。
　　他识相地按开电梯，敬请两人乘坐，眼睛瞥了又瞥，想说些什么来缓和这沉闷的氛围。
　　可家主大人的家务事，他岂敢开口揣摩，心里也觉得这貌似不是一个适合说话的场景，便硬着头皮，一路局促地把他们护送至酒店的大门口，直到看见两人乘车离去，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星期日边开车，边往旁边瞧，见对方还真就是一言不发，就越发按耐不住怒气：“他是把你搞哑巴了？话都说不出？”
　　砂金偏头瞪着他，抬手就往他身上打，星期日把车靠停在路边，一把卡住砂金的脖子，低声喉道：“我跟你说什么来着？消息电话必须立刻接！你接了吗？十二条消息八通电话，你有回过一次？？”
　　“见到你的心上人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你以为自己现在是在哪儿？是什么身份？？”
　　“我知道你们什么心思，想甩开我？”星期日拽过砂金的脸，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就不可能。”
　　砂金的目光没什么波动，在隐隐绰绰的灯光下，竟让星期日看出些疲惫的意味来。
　　他不知道这两人在屋内发生了什么，这令他十分不安，以至于控制不住地又违心讲了许多话。
　　“我好累，带我回家吧，我想睡觉。”砂金抱住他，脑袋枕在他绷紧的肩上，轻声道。
　　“......对不起，我没想对你发脾气，我就是.....”星期日见砂金这样，忽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无所谓。”砂金淡淡地说。
　　星期日垂下眼眸，沉沉凝视砂金许久，缓缓在他发间轻吻一瞬，拍了拍他的背：“下次，再怎么样，也还是回我一句话吧。”
　　砂金发呆似的，一动不动，没有反应。
　　“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我不会打扰你的。”
　　车来车往，过了好一阵，砂金才宛如回过神来，撑起身体坐得端正，愣愣地点了下头：“嗯，记住了。”
　　星期日张了张嘴，喉咙哽得发疼，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默默看着砂金坐回去，扭着头背对自己的后脑勺。
　　这之后的一周，砂金没再出去，每天就去各个花园里闲逛。
　　拉帝奥仍旧时常拜访，还是把对方的情况记录看得详细，会让仆人把他带到砂金身旁，却只是远远瞧了他几眼，就转身离去。
　　星期日心生妒恨，只觉自己被排除在外，看不明白这两人的‘苦情戏’，恨意干扰他的神智，使工作上，本就瞒不住的真相初现端倪，而歌斐木也在不断向他施压，要他对砂金的处决做个了断。
　　可他整日坐在办公室里，心中脑中，陷入漩涡般的癫狂，只想知道，那天晚上这两人究竟说了什么。
　　他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连他自己也不敢直视，他之所以心心念念，只是害怕砂金做好了决定要离开自己。
　　那个孩子，那道契约，对砂金已毫无威慑，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办法再留住他了，说不定哪一面，就是他见他的最后一面。
　　砂金总是心事重重地坐在窗边，要不看书要不睡觉，宅院久违的恢复了宁静，可这一大家子的人又感到不习惯起来。
　　仆人们互相推诿不敢上前询问，便拜托管家前去，管家大着胆子轻声细语问了几句，却只得到了几声叹息，砂金的说法始终如一——他累了，需要休息，仅此而已。
　　周末的下午，星期日说天气好，难得是个晴天，问砂金要不要出去走走，对方也懒洋洋地拒绝了。
　　星期日从书房走出，坐在他身旁，盯着躺在沙发上阖眼小憩的砂金看。
　　“他惹你伤心了？”
　　砂金半眯眼睛，瞥了星期日一眼，又缓缓合上。
　　“我让他给你道歉。”
　　砂金摇了摇头。
　　“你太偏心了，我讨厌你这样。”
　　砂金放在星期日大腿上的脚微微一弯，不轻不重踹了他一下。
　　“我又没惹你，你有什么气什么怨朝我发干嘛？整天对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砂金撑着腰坐起来，靠在枕头上，蹙眉凝目。
　　“我不安静，你不满意，我安静了，你也不满意，我还想问，你到底是要我怎样呢？”
　　“你天天在我面前哀声叹气，这不是存心气我？”星期日握住砂金的脚踝拽了拽。
　　“你不懂。”
　　“我是不懂，我又没出过轨。”
　　“说这么难听？”砂金被气笑了。
　　“这是事实。”
　　星期日顿了一下，又说：“孩子出生后，你得收敛些，哪怕你当不好一个妻子，也该试着学会当好一个母亲。”
　　砂金不禁大笑，伸手去捏星期日的耳朵：“老公，你现在讲笑话的本领真是越发高超了，令我刮目相看。”
　　“起来，我把衣服给你换了，去附近逛逛，不要一直待在家里。”
　　最终，砂金在星期日的强迫下，还是出门走了走。
　　最近几日，砂金的睡眠又不好起来，易惊又多梦，有时候窗外的月光一照进来，照得整个人脸色惨白。
　　医生只能给他开一些药性温和的助眠药物来服用。
　　星期日给砂金喂完药，把被子铺平，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问道：“我让他来陪你睡几天，你是不是就好了？”
　　砂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本来就难受，别逼我吐在床上。”
　　“那你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蠢货老公！我就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我生个孩子，你还不准我孕反呀？？”
　　“而且，我可能根本就不适合生小孩，是你非要让我生！”
　　“你把我害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责怪我？！”砂金越说越生气，抓起枕头就往对方脸上砸。
　　“我找专家评估过你的身体报告，你可以，你只是情绪不太稳定。”
　　砂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指着自己：“我还情绪不稳定？？如果要像你这样的死人脾气才叫稳定的话，那我宁愿就这样一直不稳定。”
　　星期日掀开被子躺进来，把砂金搂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哄他睡觉。
　　砂金嘀咕了几句，不知是起了药效还是习惯了对方的话音，渐渐感到了困意便合上了双眼。
　　再睁眼便是一个暗淡的清晨，他很久没有这么早醒过，他转动眼珠往旁边望去，星期日正背对他坐在床边。
　　他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嘶哑：“你在干什么？怎么不开灯？”
　　星期日转过身，抱住他，将他伸到半空的手塞回被子里，亲吻他的额头，低声道：“我去上班，现在还早，别开灯，继续睡吧。”
　　他没有困意，嘴里却说：“好，早点回来。”
　　然而，说完这句话后，他真的再次陷入了沉睡。
　　是仆人唤醒了他，给他洗漱穿衣，他像个玩偶一般，任人摆弄，少女们的指尖滑过他的肌肤，称赞他的美丽，使严苛古板的橡木家主也为之倾倒。
　　他感到厌恶，想要出言讽刺，却只是笑了笑。
　　砂金用完午餐，皱起眉头，印象里，他总觉自己一直在吃同样的饭菜，他抬头望向一旁的侍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笑容。
　　“我要出门逛逛。”
　　“好的夫人，门口已为你备好车辆。”
　　砂金舒展眉宇，又觉得貌似没什么奇怪的地方，他去后花园里喂了养的小鱼，活泼乱跳在水塘里游跃。
　　园内的繁花绿草仍旧鲜艳，他之前放在这里的画本也被收好，整齐地摆在桌上，就连捏成一团的草稿纸也没人敢丢，放在原处。
　　砂金回到屋内，看了一眼阴沉无光的天空，随口跟侍女抱怨道，这里貌似永远都没有太阳。
　　侍女低头跟随，柔声细语地回答：“夫人，这里确实没有太阳。”
　　“是吗？”砂金打哈欠的手一顿，愣在原地。
　　侍女没再回应，乖巧地低着脑袋，砂金要她抬头看着自己，可过后，却怎么也回忆不起对方的面容。
　　他坐在商店的贵宾室里，喝了一口热茶，发给星期日的讯息没有回复，那个人从来没这样过，他有些生气，便拨通了电话，一分钟后，对方接通了。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调，可砂金听得哪里都不对劲，他让星期日来找自己，对方说好。
　　在等星期日来的时间，门店经理走了进来，一边推荐当下的热门款式，一边赞扬星期日的好品行，还说砂金只要照顾好腹中的孩子，日后定当高枕无忧。
　　砂金压下心中的反胃，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点头说是。
　　他感到一丝疲倦，按压眉眼，余光却瞧见多出了不少双鞋，他放下手臂，看见那些店员们正围着自己，面带微笑地对他说：“别担心，星期日先生早已为你安排好了一切。”
　　“你待在他身边就行，别的，什么也不要管了。”
　　“什么都不管？”砂金重复一遍。
　　“是的夫人，你已经拥有了大家梦寐以求的一切，还想要什么呢？”
　　此时，星期日走了进来，砂金转身凝视，只见对方的脸上也罕见的挂着笑，温柔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砂金说不上来自己是怎么了，含糊道：“有一点吧。”
　　星期日走近，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你又不听我的话，非要乱跑出来。我说过，你没有我，是不行的，你根本没办法做好一件事。”
　　砂金怔住，突然弯下腰朝地上吐了一大滩。
　　“我说对了吧，你瞧，你又再麻烦别人了，你又做错了事。”
　　砂金的视线一片漆黑，也许，他就没睁开眼过，可他听见旁人异口同声的附和。
　　“是呀是呀，夫人又给先生添麻烦了。”
　　“不过没关系，先生会为你解决所有的麻烦。”
　　“你可以就这样永远地当城堡里的贵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