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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牧淮 ...

  •   夜深,厚重的乌云吞噬了所有月光,带着令人心悸的重量,无声无息却又不容抗拒地压向这座死寂的城市。

      市中心,一栋摩天巨楼内部漆黑一片,密密麻麻的窗口如同空洞的眼窝,无声地俯瞰整座城市,散发着冰冷的寒意。

      而就在这栋本该空无一人的漆黑大楼深处,在第七十六层的消防通道里,突然响起一阵狂奔的脚步声,其中夹杂着喉头深处挤出的粗重喘息,猛地撕破了这片虚假的宁静。

      夜空中,乌云悄然散去,一抹月光流泻在大厦天台。

      紧接着,

      “砰!”

      通往天台的沉重铁门发出刺耳的爆响,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撞开。

      一个浑身染满血污与灰尘的狼狈身影踉跄冲出,直扑向天台边缘。

      他双手痉挛般地抓住冰冷的栏杆,指甲甚至在金属上刮出道道白痕。惨白的脸拼命探向千米之下,可下面什么也没有,没有绳索,没有梯子,甚至没有可供立足的平台,只有呼啸的风声送来刺骨的嘲弄。

      瞬间,那因极度奔跑而扭曲的五官凝固了,绝望的冰寒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该死!该死的——!!”

      男人一拳重重砸在栏杆上,斑驳的锈迹间顿时渗出斑斑点点的猩红。

      就在这绝望的顶点。

      “哐——当——!”

      那扇即将重新关闭的铁门,被一股阴冷、带着戏谑意味的夜风猛地推回,沉闷地撞在墙壁上,余音在空旷的天台上幽幽回荡。

      紧接着,另一种声音便从那幽深的通道内,清晰地传来。

      是一个脚步声。

      不疾,不徐。

      那绝不是在奔逃,也并非普通的行走,更像是在悠闲地踱步,带着捕猎者玩弄爪下猎物时那份特有的从容,以及深入骨髓、令人浑身发冷的戏谑。

      栏杆边的男人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上血色褪尽,变得惨白,冷汗争先恐后地从额角、鬓角、僵硬的脖颈后疯狂涌出。

      他浑身僵硬,只有脖子如同生了锈的齿轮,一点一点地,异常艰难地扭转向那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门洞——黑暗在门框内翻涌,仿佛酝酿着恐怖之物。

      ……不,不对!那不是什么未知之物,那就是一个可怖的怪物!一个凡人绝无可能抗衡的怪物!

      强烈的恐惧让男人崩溃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癫狂的情绪将大脑搅成一片灼热的混沌。

      逃!必须逃!还有机会!逃离这里!!!

      然而就在这时,

      风停了。

      摇晃的铁门也骤然静止。

      声音、气流、乃至时间本身,仿佛都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中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怖气息,它们粘稠、冰冷,如同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带着万钧之势,要将肺叶里残存的空气尽数榨干、碾碎。

      男人的动作瞬间僵停,布满血丝的双眼不受控制地、直直地投向那漆黑的门洞。

      他看见了。

      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黑暗深处,一袭似血般猩红的长袍,上面仿佛有血液在缓缓流淌。

      祂正无声地、玩味地欣赏着人类的恐惧与徒劳的溃逃。

      “鬼王……”男人嘶哑地喃喃。

      被称为鬼王的诡异存在脸上覆着猩红色的恶鬼面具,面具之下露出的那半张脸上,薄唇却缓缓弯起一道异常精致的弧度,冰冷、诡异,美得令人骨髓发寒。

      这骇人的“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叫的尖嚎,不管不顾地扭身就往栏杆外扑!

      “铮——!”

      刺耳的金属尖啸划破死寂。

      一道乌黑的锁链如毒蛇般破空而至,精准而残酷地绞住男人探出栏杆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回,砸在天台冰冷的地面上。

      男人甚至来不及挣扎,一只踏着血红皮靴的脚已重重踩在了他的肩膀上,绞在颈间的锁链猛地收紧,气管挤压,发出窒息的“嗬嗬”声。

      世界开始模糊、旋转、沉入无边黑暗……

      就在这时。

      一个含笑的、冰冷刺骨的声音,紧贴着他耳廓响起:“别急着走啊,外乡人。”

      “呃……不!!” 男人徒劳地踢蹬挣扎,浑身力量都在飞速流失,骨骼深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闷响,断裂的剧痛清晰传来……

      他太清楚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被鬼王杀死会变成什么!他不想死!更不想被困在这里!谁来……救他……谁来……

      倏然!

      不知看到了什么,男人那双已然涣散的瞳孔深处,竟猛地爆发出一点极度狂喜的光芒。

      如同坠入永恒黑暗的瞬间,骤然抓住了一丝救赎的微光。

      下一刹那。

      “咔嚓!”

      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颈椎断裂!

      男人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视野永堕黑暗。

      然而,就在意识彻底湮灭前的最后一刹,他用仅存的“视线”捕捉到了……那恶鬼面具之下,方才微微弯起、诡异含笑的唇角竟瞬间绷直了。

      冰冷,平直。

      那一丝消失的弧度,比任何狰狞的表情都要清晰地传达出那份极致的……不悦。

      直至意识消亡,困惑依旧盘踞在男人最后的思绪里:

      为什么,在他“死亡”的那一刻,鬼王……会感到不悦?

      ……

      ……

      “Cut!”

      牧淮长长吁了口气,抬手将扣在脑袋上的沉重恶鬼面具摘下,几缕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

      他有些紧张地瞄向天台角落里坐着的导演,“林导,刚才那场戏的结尾……”

      他心里有点打鼓。

      跟自己演对手戏那位,最后“死”掉时的状态好像不对啊!按剧情,濒死时刻该是极致的恐惧才对,可他怎么好像露出了喜悦甚至是激动狂喜的表情?太奇怪了,难道是疼笑了?还是道具锁链勒太紧憋疯了?

      牧淮忍不住小声嘀咕,“不应该啊……”

      拍得好好的,是突然想到什么高兴事吗?这反射弧长得离谱了吧,多影响情绪啊!

      角落里的林导却随意摆摆手,示意这一幕已经过了,这意味着牧淮今晚的工作彻底结束,可以收拾收拾回家了!

      “下班!” 这个念头瞬间像烟花一样在牧淮脑子里炸开,刚才那点小疑惑立刻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场务已经过去帮地上那位“尸体”演员解开缠绕在脖子上的锁链道具。

      “啊,对不住对不住!” 牧淮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两步,对着正被扶坐起来的演员连声道歉,指着那道具锁链,“刚刚勒着你了吧?没事吧?”

      地上的演员——看上去比牧淮年长些——动作利落地被扶起来,脸上哪儿还有半分方才的惊恐和慌乱,表情自然得像刚睡醒,还带着点爽朗的笑意,挥手道:“没事没事!真要说不好意思的是我,最后一下没收住,有点笑场了,不好意思啊!”

      看着前辈这么随和没架子,牧淮对他好感度顿时“咻咻”往上飙,毫不犹豫就掏出手机:“哥,留个联系方式呗?”

      两人当场就加了好友。

      “那我先撤啦哥!”

      牧淮心情大好地挥挥手,转身脚步轻快地朝楼梯间走去,准备换衣服收工。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

      在他转身踏出几步远的瞬间。

      身后,那个刚刚还笑意温和、和他互换了联络方式的前辈脸上,如同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笑容、随和、甚至是人类表情应有的生动肌理,所有属于“人”的痕迹都在刹那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彻底失去了任何表情的、僵硬无比的面孔,眼皮垂着,瞳孔空洞地对着前方虚无的某一点,像是关节生了锈的木偶,又像是一张被平整地、毫无感情地覆盖住的人皮面具。

      而与此同时,在他们头顶的空气中——那片无人能够观测到的维度里——一个如同老旧电视雪花屏般闪烁着的诡异直播间,正无声地扭曲、黯淡、分解,最终彻底消散。

      唯有几条零星的、仿佛信号不良的文字残影,在彻底湮灭前,断断续续地闪过:

      【……陈文san值清零了吧……复活券……侥幸……】

      【……即使是排行榜28的大佬……】

      【……SSS级……地狱副本……“红衣鬼王”……第三次团灭……】

      【……副本……三年……降临现实……逃不掉了……救命……我不想死……】

      ……

      ……

      “阿嚏!”

      换了身舒适的休闲服,在便利店买了热腾腾夜宵的牧淮,推门出来没走两步就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吸吸鼻子,狐疑地抬眼看了看前方空荡荡、静悄悄的街道,一股微妙的奇怪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甩甩头,把这份莫名的情绪压下去,紧了紧装着食物的袋子,心大地继续迈步向家走去。

      家。

      光是想到这个字眼,他的心里就不由得柔软起来。

      搁在一星期前,他绝对没法把那个租来的、仅仅用来睡觉的地方称作“家”。

      同样搁在以前,他也根本没想过要不要换个工作多攒点钱。

      他不喜欢这座城市,对演戏这份工作也意兴阑珊……倒也不能说不喜欢,只是在这个圈子里浮沉了小十年,还是个籍籍无名的边缘角色,当初那点挤破头、怀揣着热切梦想打拼的干劲儿,也早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瘪得不剩分毫了。

      虽然他原本也没打算换工作,只想着凑合过下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同了!

      他谈恋爱了!

      他想和那个人有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他要离开这座城市,然后去结婚!

      所以——

      牧淮心想,他必须做出改变了。

      首先就是房子,等把手头接的几部小配角戏拍完,明年下半年大概就够付个小户型首付了。只要坚持熬过前几年的贷款压力,他就能有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找份真正能养活自己、又不太消耗热情的工作。

      虽然现在还没什么计划,但没关系,他喜欢的那人会给出很多建议,他总是擅长这个。

      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快步前进。

      很快,牧淮的脚步停在了一栋老居民楼前。

      昏黄的灯照着斑驳的墙壁。

      他住在三楼,302。

      经过二楼时,那户开着防盗门的人家,一位穿着喜庆红棉袄的老婆婆正坐在门口小马扎上织着毛衣,听见动静抬眼,冲他露出没牙的笑容。

      “回来啦?”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和。

      “嗯!刚收工!”牧淮也弯起眼睛,扬了扬手里的夜宵袋子,好心情地回应。他并不觉得“有老人在半夜十一点多不睡觉在门口织毛衣”这件事有多奇怪。

      和老人告别,他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

      “咚、咚、咚……”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重了。

      因为开心,因为雀跃。

      那扇门后面,有他心心念念的人,有他此刻全部的归处。

      所以嘴角难以抑制地高高扬起,满脸都是压都压不住的笑容。

      牧淮甚至能想象门开时,里面人会露出的表情。

      ……

      ‘来了。’

      昏暗的室内。

      一个男人站在窗边,窗帘紧闭,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缝隙,映照出他低垂的眉眼与冰冷的神情。

      他凝视着玄关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戒备与凛冽的寒意。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沈晏,我回来啦。钥匙没带,能帮我开开门吗?”

      门外的“人”说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牧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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