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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谁让你干坏 ...

  •   “你们不该来。”

      杨冽颜目光凝在前方。
      这话,是说给其余四人听的。

      莫寻渊偏头瞥了眼身旁的沈卿樾,低声叹道:“我们若不来,游知味怕是要急疯了。”

      一句话,竟让杨冽颜骤然噤声。她心头微颤,下意识朝沈卿樾的方向偷望,只见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侧脸勾勒出冷冽的线条,似对二人对话置若罔闻。

      杨冽颜飞快收回目光,可心底纷乱的情绪,早已翻涌不息。

      “嘶——”
      沈卿樾忽然顿住脚步,抬手按住左臂,脸色瞬间覆上一层痛楚。

      众人察觉异样,纷纷驻足,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莫寻渊脱口问道:“游知味,你怎么了?”

      关懿也一头雾水:“方才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疼成这样?”

      “是旧伤犯了?”郑苗鸯蹙紧眉,“还是说打斗时受了伤?”

      眼见沈卿樾疼得闭紧了眼,杨冽颜心头一紧,再顾不上其他,快步上前想查看他的伤势。可沈卿樾却沉着脸,抬手一把拨开了她的手。

      他用的是手背,力道不轻,杨冽颜猝不及防,被狠狠硌了一下。

      沈卿樾紧咬着唇,眉眼间满是疏离的抗拒,半点要理会她的意思都没有,侧身避开她,哑声吐出一句:“我没事,继续走吧。”

      杨冽颜径直拦在他身前,视线扫过他捂着的手臂,急切道:“残云阁的武器素来狠戾刁钻,若是不慎中了暗器上的毒,后果不堪设想,无论如何,先检查清楚伤势才稳妥。”

      “我说了——”

      “没事。”

      沈卿樾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冷硬如冰不带一丝情绪,语气更是决绝:“该出发了,让开。”

      杨冽颜抬眸凝视他,胸膛被情绪带得微微起伏,终究没再开口辩驳。可她脚下分毫未动,就那样站在原地与他对峙,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漫开,郑苗鸯、莫寻渊、关懿三人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他们即便再迟钝,也隐约嗅出了两人间的不对劲。

      关懿连忙出声打圆场:“呃……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要是不舒服,不如先去我机关屋,也好仔细查看伤势!”

      莫寻渊在一旁连声附和:“对对对!关懿说得对!”
      说着便小心扶着沈卿樾受伤的一侧,轻轻将人往前带。郑苗鸯则亲昵地挽住杨冽颜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把她与沈卿樾隔了开来。

      •

      自五人抵达衙门起,残云阁弟子的气息便彻底消散,杳无踪迹。

      关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仰头畅快大笑,双手叉腰站定:“我早就料到了!他们若是真敢咬着我们跟来这,那纯属是自寻死路!”

      确认周遭再无危险,五人转身离开衙门,一路跟着关懿往东而行。郑苗鸯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一边慢条斯理将手中九节鞭收拢缠回腰间,一边抬眼看向身前的关懿问道:“我们这是要往何处去?”

      关懿停下脚步,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眼底藏着几分狡黠:“方才去衙门,不过是为了彻底甩开那些尾巴,我实则想带你们去一处稳妥地方,你们尽管跟着我走便是。”

      莫寻渊性子直率,见他刻意隐瞒,不免追问:“你少在这里卖关子,直说究竟要去哪?”

      “等到了地方,你自然就知道了。”关懿摆了摆手,随即又打趣道:“你果真是我们这一行人里,最没耐性的一个。”

      莫寻渊轻哼一声,双臂交叉抱于胸前,“还不是因为你故弄玄虚,不肯说个明白。”

      关懿故作气恼,大手一挥,扬声嚷道:“既如此,等会儿到了地方,我便让你站在门外守着,半点儿不让你瞧!”

      郑苗鸯看着两人一言不合就拌嘴的模样,既无奈又好笑,摇着头劝道:“你们俩啊就是爱拌嘴,不能消停片刻。”

      说笑间,五人渐渐远离城中喧闹的街市,脚步不停穿过几条僻静小巷,又行过半里阡陌小道。周遭的人声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林间鸟鸣与清风拂叶的声响。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出现一片茂密的青竹林,翠竹亭亭如盖,遮天蔽日,一条铺满青石的小径蜿蜒藏于竹林间,看着格外隐秘。

      关懿率先迈步踏入竹林,回头朝众人招了招手:“快些跟上,穿过这片竹林就到了,保证是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众人紧随其后,沿着青石小径前行,竹叶簌簌作响,阳光透过竹隙洒下斑驳光点,脚下青石微凉,全然没了城中的繁杂。约莫半盏茶后,竹林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古朴雅致的别院静静坐落于此,别院围以低矮竹篱,院内栽着几株古松,正中是一间青瓦木舍,旁侧还搭着简易的石桌石凳,周遭草木清幽,远离尘嚣,一看便是极少有人踏足的隐秘之地。

      “这是我早年寻下的隐秘别院,平日里从未来过人,官府之人与残云阁的眼线,绝不可能找到这里。”关懿推开竹篱门,领着众人走进院内,语气也收敛了几分玩笑,变得郑重起来,“咱们在此处落脚,既能避开追踪,也能好好商议接下来应对残云阁的法子,这便是我要带你们来的地方。”

      说罢,他抬眼望向院内的青瓦木舍,眼底骤然泛起几分难以掩饰的成就感与温柔,“经过我多年以来的悉心钻研,我的机关屋,终于彻底成型了!”

      众人皆是一怔,目光齐齐投向院中那间看似寻常的木屋,面上纷纷露出疑惑之色,郑苗鸯率先开口:“机关屋?这看着就是间普通木屋啊,哪里藏着机关?”

      “这便是机关屋的精妙之处,外观藏拙,内里藏巧。”

      关懿迈步走到屋前,指尖轻轻拂过屋身梁柱,细细说起这机关屋的外观门道。

      只见这屋子以百年沉香硬木为梁柱,质地坚硬耐腐蚀,原木表面不着寸漆,只刻着细密繁复却内敛的云纹凹槽,凹槽深浅错落,正是机关运转的轨道,不凑近细瞧,只会觉得是寻常雕花。屋身榫卯衔接处严丝合缝,嵌着暗褐色精铁构件,与木色浑然一体,毫无违和感,既能加固屋身,又能充当机关卡位。

      屋门并非整块木板,而是由多层硬木叠加咬合而成,边缘嵌着细小的哑光铜制榫头,藏在木纹缝隙里,门楣上悬着一枚半指大的墨玉扣,看似装饰,实则是整间屋子的机关总枢。两侧的窗上雕着缠枝竹纹,几乎每一片花格都能灵活转动,闭合时是严实的挡板,推开时既能通风,又能化作防御的暗格,就连屋前的石阶下,都埋着隐秘的机关触发槽,与周遭的古松竹影完美相融。

      乍看只是雅致清幽的山间木屋,实则是步步藏巧、固若金汤的机关居所,全然看不出半分凌厉的防御痕迹。

      “关懿,你这是?”沈卿樾不解问道。

      关懿转头看向他,方才谈及机关时的满满自豪渐渐褪去,眼底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一片温和的柔光。

      “寻己剑与应魂珠固然重要,可眼下残云阁虎视眈眈、步步紧逼,天枢卫也在暗中周旋,两方势力皆庞杂难测,丝毫不可小觑。我近来多方打探,才得知一桩隐秘——皇上早在许久之前,便已暗中追查应魂珠与寻己剑的下落,其真实用意无人知晓,朝廷此刻对你们而言,究竟是敌是友,尚且无从定论。”

      他说着转而望向杨冽颜:“正因为此事,我甚至有些后悔,让阿颜加入天枢卫……”

      四人闻言,神色皆是齐齐一动,各怀心绪。郑苗鸯眉眼间满是凝重,莫寻渊抱胸的双手不自觉收紧,斜睨的目光褪去散漫,只剩深沉思索;杨沈二人眉头紧锁,显然都意识到了当下局势的凶险难料。

      “我不后悔。”杨冽颜并未作过多犹豫,斩钉截铁道:“借着天枢卫的势力与残云阁对抗,正是我想要的。”

      关懿听后微微松了口气,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语气愈发恳切:“正因为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我才耗费多年心血打造这处机关屋,终归要有一处固若金汤、不受外界分毫纷扰的安身之地,能护你与阿颜周全。”

      众人盯着眼前这间暗藏玄机的木屋,皆是面露讶异,原本以为只是普通落脚处,没想到竟是关懿耗时多年打造的防护居所。莫寻渊也收起了先前的散漫,眼神微凝打量着屋身的机关纹路,再没提站在门外的玩笑话。

      “阿樾,你现在还疼吗?

      郑苗鸯此话一出,便瞥见身旁那道一直欲言又止的身影轻轻抬了抬眼。
      她问出的,正是杨冽颜一路上迟迟没开口的话。

      沈卿樾微微颔首,“好一点了。”

      •

      夜已深,沈卿樾正独坐案前。

      一阵轻缓却清晰的敲门声打破寂静,他缓步起身走至门边,抬手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郑苗鸯,手中捧着一个素白的瓷瓶。

      看清来人的刹那,沈卿樾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叹息,眼底那点莫名的期待瞬间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自嘲。
      是自己想多了。

      郑苗鸯将手中的药膏递去,“这是治外伤的药膏,药效很好,给你。”

      “谢谢。”
      “你还在生阿颜的气,对不对?”

      沈卿樾垂眸,没有应声。

      “这药膏其实是阿颜特意让我带给你的,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你的伤,放心不下你。”

      闻言,沈卿樾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依旧是一片沉默。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要送的东西也交到了他手上,郑苗鸯开口告辞:“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沈卿樾轻轻“嗯”了一声,缓缓关上房门,将那盒药膏放在桌案上,随后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药膏的目光一刻也不曾移开。昏黄的烛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深藏的挣扎与落寞,思绪也随着那药膏,飘回了与杨冽颜过往的种种,心头堵得发慌。

      可他的思绪还未平复,又是一阵敲门声骤然响起。

      郑苗鸯又回来了?
      他再次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郑苗鸯,而是他方才满心念着,又满心怨着的人。

      是杨冽颜。

      夜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发丝,她抬眸望着他,开口便是带着担忧的询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了。”
      沈卿樾心头一紧,迅速背过身去,面上依旧冷着。

      “我看看。”杨冽颜说着,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凑近查看他的伤势。

      沈卿樾身形一僵,微微侧身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杨冽颜手停留在半空,指尖微蜷,她望着他躲闪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黯然,沉默片刻才缓缓将手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多谢关心。”

      “残云阁的武器向来阴毒,伤口看着无碍,只怕暗藏隐患,”杨冽颜眉头微蹙,“以防万一,我建议你还是检查清楚为妙,莫要逞强。”

      “不用。”沈卿樾断然拒绝,放在身侧的手早已紧紧攥起,“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沈卿樾,你听我的,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我为何要听你的?!”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在此刻失控,沈卿樾猛地把身子转回来,周身的气压骤降,声音里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与委屈。

      “我早说了,残云阁的武器……”

      “你都铁了心要离开,为何还管我死活?!杨冽颜,你休要再拿从前的那些借口搪塞我!”

      杨冽颜被他吼得微微一怔,却还想耐心解释,可沈卿樾偏不想听她那点措辞,当即扬声打断她。

      在沈卿樾看来,什么安全考量、性命之忧,不过是说辞罢了。她若真有心,从不会用这些理由,亲手把他推开!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阿樾……”杨冽颜见他这般架势,一时失语,扫了一眼旁边架子上的木制品。

      “关懿连木鸟也给你了?”
      那只木鸟关懿宝贝得很,如今竟如此大方把它送出去了。

      沈卿樾语气如冰:“关你何事。”

      杨冽颜向来不轻易为言语所动,可这轻飘飘四个字,却直直刺进心底,让她一时滞住了呼吸。

      “倒是没想到,它竟这么快又派上了用场。”沈卿樾垂眸摩挲着手中那只木鸟,低声自嘲道。

      杨冽颜怔怔望着他,几番欲言又止,终是把话咽了回去,落寞地垂下眼。
      看来,今夜她本就不该来。

      “夜深了,你早些歇息吧。”她不再多语,转身便要离去。

      那道背影刚一动,沈卿樾心头猛地一慌,心里迫切想要挽留眼前的人,却又倔强别扭得说不出话来。

      眼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半个身子已踏出了门,沈卿樾所有强撑的冷硬瞬间崩裂,失声低呼:

      “——别走!”

      杨冽颜骤然回眸,见他躬身捂住手臂,心猛地一沉,当即快步上前搀扶他。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我早说过,让我看看!”

      暖意自臂弯缓缓漫开,直钻进沈卿樾的心扉,他瞬间红了眼眶,所有强硬与克制尽数破开。

      或许萦绕心头久久未平复的,正是反复试探的那点委屈。

      令杨冽颜诧异的是,沈卿樾接下来开口问的,尽是些与伤口无关的话。

      “那晚你与我缠绵过后,便头也不回转身离去,这便是你留予我的假象?阿颜,你好狠的心……”

      杨冽颜神情触动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听他继续道。

      “你那是何意,莫非是离别前最后的温存?阿颜,你知道,我从来都不是想要这样,为何你不来问问我、听听我的想法?你又再一次自作主张、不动声色地离我而去……”

      “阿樾……”

      沈卿樾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声音发涩:“我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你怎么还——”

      “正是因为我们经历了太多,我才更不愿意你继而以身犯险!”杨冽颜被他这声哽咽牵动,竟跟着他一同眼眶泛红。

      沈卿樾掌心覆住她手,“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那么多凶险绝境,我们都一同闯过来了!”

      “我并非对你没信心,只是你的内功基础还不够扎实,仍需要多加修炼,这些时日仍不足以支撑你修炼足够的修为。其实你每使出一次剑气,便会损耗你一次心力,我只是不想我担忧的事情会发生。”

      “那我便加倍修炼,日夜不辍!这些都是我的必经历程!”沈卿樾几乎是脱口而出,眼底满是坚定,“那从来都不是你必须不告而别的理由!”

      杨冽颜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满是挣扎。

      “残云阁本与你毫无瓜葛,你不必为了我,卷入这场纷争,更不必为我与整个残云阁对立,让自己双手沾染无辜的鲜血,踏上这条不归路……”

      “双手沾染鲜血?”沈卿樾先是一怔,忽而低笑出声,试图缓和这沉重的氛围,“你是没见过我在家宰猪、宰鸡鸭的模样,手上早就沾过血了。”

      杨冽颜一听,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气极反笑:“这怎么能一样!”

      沈卿樾收了笑意,认真地望着她:“阿颜,我不想和你分开。”

      他紧握她的手,目光灼灼,字字恳切:“同时也请你,务必相信我,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自己,绝不会让你再为我担惊受怕。”

      话音落下,所有的对峙、顾虑、隔阂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杨冽颜眼眸微润,不等她反应,沈卿樾已然上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其实我不痛。”
      “什么?”

      沈卿樾失笑,“谁让你干坏事了……我刚太生气了,语气重了些,对不起。”

      “……我明天想吃好吃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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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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