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重返（叁） 跳逆渊害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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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不能下凡！”
鹤棋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可是——”
鹤书急切地拉住对方的衣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猫妖几近癫狂的笑容与那句充满恶意的“病秧子”。
“没有可是，鹤书，这是规矩！”
鹤棋一把甩开他的手，
“等明日丑时，息夫人自有安排。”
规矩、规矩……又是规矩！
他离开凡间时，青山的病还没有完全治好，而那猫妖的话定然是在威胁自己。如今影妖还在窜逃，若不及时赶回……
不行！
鹤书咬咬牙，下定决心转身便走。
他得去找玄通子帮忙，就算是违反了天规，他也要下凡！反正天雷的滋味他已经尝过一次了，也不怕再承受第二次！
可是匆匆发出的传音却都石沉大海，他心中愈发烦躁，不知是不是那个老山魈又嫌烦把所有人都给屏蔽了！
玄通子……玄岳帝君……他的寝宫到底在哪……
鹤书心乱如麻，只顾埋头往前疾走，待回过神来，竟已误入一处桃园。粉瓣灼灼的景象让他猛然想起先前影妖的幻境，不由得心口一紧。
四周桃花盛放，异香扑鼻。他还未来得及逃离，便觉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踏入了什么无形的屏障，脚下一个踉跄，周身灵力瞬间滞涩。
是迷阵！不……好——
鹤书眼前一黑，顿时失去了知觉。
“姐姐，这里有只小仙鹤！”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感到几抹窈窕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不是都说鹤类天生警觉嘛，怎么这只连防‘贪吃鬼’的小小幻阵都能把他困住？”
“喂，醒醒，仙鹤大人？仙鹤大人？太阳要晒屁股啦……哦，不对，天庭没有阳光，是神霄元母的銮驾要过来啦！”
鹤书脑中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嘀咕绞得天旋地转，睫毛不堪痛苦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低阶幻阵导致的昏迷效果持续时间并不长，很快便消散大半。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渐渐转醒。
“姐姐，他……他醒了……”
围着的女侍们都被他吓了一跳，三三两两地散开，唯有站在最前头的那位一动不动，还伸手戳了戳他颤动不停的睫毛。
鹤书在这阵阵嘈杂中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瞳仁上氤氲着昏迷残留的水光，带着初醒的迷茫。
意识还未完全回笼，他凭着本能，感觉到一个带着水气的东西在碰他。不禁蹙起眉，他定睛凝神，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满是好奇的眸子。
“你——你——”
鹤书一下子便清醒过来，他立即坐直身体，不断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粗壮的树干才停了下来。
“你们是谁？”
他抬眼看见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影，惊觉自己被一群面生的鲤鱼仙子给围住了。
这是哪儿？她们又是谁？难道那影妖在天庭还有这么多同伙？
“小鹤童，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擅闯蟠桃园？”
为首的仙子轻哼一声，也没回答他的问题，她直起身，挑眉质问。
蟠桃园？
鹤书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怎么忘了这一茬。神霄元母的蟠桃园是仙界为数不多的生机盎然之地，先前自己还一直想来瞧一瞧呢。
“没有，我——”
害怕被误会，他连忙想要起身解释一番。可四肢依旧绵软无力，“噗通”一声又跪在地上，引得周遭女侍们忍俊不禁，纷纷掩唇轻笑。
“我……我就是路过，绝非有意打扰……实在是有急事要做，求诸位仙子行个方便，解了我身上的软骨之症。”
“幻阵哪有什么解药，你就好生受着吧，时间到了自然会恢复……”
“可是我——”
“哎呀，也就一会的事儿，怎么这么着急啊！”
女侍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便要走，鹤书见状急忙挽留：
“诶，等等！”
他双手撑向地面，狼狈地抬起头。大概是昏倒时后脑勺撞了地，现在他那里还有些坠痛，视线里的一切都晃晃悠悠的。
女侍们瞧他心急如焚的样子，彼此交换了眼色，一人小声道：
“姐姐，看这小仙鹤的通身打扮，应当不是个散仙，估摸着是哪位仙君坐下的侍从……”
“是啊是啊……而且这‘九转迷仙阵’是我们为了偷懒，私自设下的。他这般着急，若真误了什么事让元母知晓，咱们可就麻烦了……”
女侍们在一旁窃窃私语，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还跪在蟠桃树下的鹤书。
“啧，这点利弊你姐姐我能看不明白？这不也没法子让他恢复嘛，难道你们有办法？”
众人神色为难地摇摇头，为首的女侍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咳一声，踱步到了树下之人身边。
“中了幻阵的后遗症就是这样的，快些好起来是不能了，不过你有什么急事？说来听听，或许我们能帮上一二。”
鹤书被她身后的女侍们扶起，靠坐在树干边。他指尖微动，发现自己依旧提不上劲儿。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
“那在下先谢过仙子了。”
“客气客气，原先也是我们的不是——哦，对了，这你一定要收下……”
女侍反手变出一个蟠桃。
“这是？”
“低阶蟠桃而已，品相也差，不过是赏给我们这些守园仙子的次等货，但功效与品相好的没什么差别，吃了能强身健体，百病全消……”
她说着又俯下身，小声补充了一句：
“你若是不需要这东西，高价卖给凡间的精怪也能大赚一笔哦。”
女侍见鹤书还是没有力气抬手接下，硬是塞进了他怀里，
“收了礼，今天的事可就不能往外说了，最好永远烂在肚子里。”
“放心吧，仙子。”
鹤书点头回应，
“在下定然会守口如瓶。”
“算你识相，说吧，有什么急事？”
“……我要找玄岳帝君。”
“玄岳帝君？我知道我知道！”
一位瓜子脸的女侍听到熟悉的名字，兴奋地眨了眨眼。她站 出来，打断了鹤书的话。
“龟婆婆今日还让我申时去他殿中送新鲜蟠桃呢，可我去了才知，帝君早已奉命下凡，说是去捉拿什么逃犯了。”
“他已经下凡了？”
“是啊，鹤侍大人，你找帝君是为了什么急事，和那个逃犯有关吗？”
鹤书怔愣着，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连唯一的指望也落了空，他心中满是迷茫，缓缓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焦灼与悲伤。
“算是吧……多谢仙子告知……”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既如此，他便再无他路了。
逆渊之前，云海崩碎。
混沌之气仿佛沸汤般翻涌不息，撕扯着一切靠近的存在。
鹤书纤细的身形在这天地伟力的映衬下，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那张总是带着笑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种近乎决绝的凝重。
这里是天庭禁地，寻常仙侍根本不敢靠近，但他从前头痛病犯了之后，都会来这里看一看。感受着深植于每个仙族本能里的、对逆渊的忌惮，感受着恐惧一次又一次涌上来，让心脏在胸腔里剧烈颤抖，他总能及时回头，但这一次……
跳下去、跳下去……
这个念头疯狂而清晰。
罡风卷起鹤书素白的衣袂，飘逸的轻衫疯狂飞舞着，仿佛下一刻就会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深褐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这片翻腾的云海。
浓雾之下，究竟是破碎的雷光与幽暗的星屑，还是人间的万家灯火与青山呢？
鹤书闭上了眼睛，认真地想着。
仙侍不可私往凡间，除了追随仙主，唯有眼前这条绝路可通。可违反森严天规的代价却很残酷，不是仙骨破碎，就是修为散尽，甚至连神形都有可能保不住。
而且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如今年岁过去，他都不知，青山兄是否还记得他……
若不记得，去了只会打扰他的生活，若记得……
若记得……
仙凡之别终如鸿沟，他们注定殊途，但他这一跳却毫无退路。
理智尖啸着让鹤书回头，回到那座冰冷、安全的牢笼，让他忘记那些本不该存在的牵绊与妄想。
可是……
忽然间，鹿竹山沁人心脾的春意仿佛穿透了九重天的清冷与孤寂，猛地撞进他的心间。
鹤书想起青山院中的那株桃树，想起溪边闲适的垂钓，想起书房投进的温暖阳光，想起山中小屋那盏或许还在等他的灯火……
那些鲜活的、明媚的、自由的气息，再一次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身边。
他是如此迫切，是因为未报答的恩情，未兑现的承诺，还是因为他自己？因为在那片天地里，他才像真正活着般，因为在那方寸之地，有他心中真正所求之物？
在天庭，他是什么？一个战战兢兢、循规蹈矩的仙侍？一个连自身记忆都无法掌控的囚徒？一个张不开翅膀的笼中鹤？
旁人费劲心思，苦修仙，为长生，为超脱，为凌驾众生。
可他鹤书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从来不愿，从来不愿用这些永恒的孤独与束缚，换得那些虚无缥缈的赏赐。
每一步都是这样阴差阳错，让他这个志不在此的成了仙，郁郁寡欢，却让那些拼尽全力、苦苦挣扎的，最终执念成魔。
一直以来的畏惧、退缩、麻木，此刻在另一种更汹涌的渴望面前，节节败退。
于是，所有的犹豫都被罡风吹散了。
若前方是他的心之所向，纵是万劫不复，也该无怨无悔。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重返（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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