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相处（壹） 胖管家害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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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如纱，漫山新绿都浸在朦胧里。
鹤书振落衣摆上的露珠，又一次立在李宅门前。帷帽垂纱下，他紧盯着朱漆门扉，渐渐出了神。
昨夜辞别青山回到禅房后，他便一直辗转反侧。矮案上的灯烛亮至破晓，他才从枯坐中抬起头，眼底血丝纵横却亮得惊人。
他终于在黎明前抓住了一丝希望。
真是关心则乱，昨日光顾着担忧，竟然忽视了，青山原本身体病弱是因为胎里带的弱症。
虽然之前听那些路人说李家一寻医问药多年未果，寻书那日遇到的姑娘也说青山病重难愈，但到底没真的伤及性命，生气还是有的……
如今病势汹汹，身有死相，极有可能是淋了雨染上风寒又引动沉疴，而且这段时日玄通子也不在，没有为青山治疗过，自然不能妄下定论，说这病药石无医。
想通了的鹤书不再悲春伤秋，眼瞧着晨光破晓，他立刻决定出发再去李府一趟。
临行前又突然记起昨日老妪同他说的话，自己现在这个模样确实不像一个靠谱的大夫。于是摇身一变，一身青衣变成了灰色的襕衫，背上还多了个瞧着十分沉重实则内里空空的大药箱。
他掐诀将几块青石变作药材模样装进箱子里，这下药箱颠起来也是沉甸甸的了。
瞧见自己终于有几分像模像样，鹤书满意地点点头。思来想去半晌，他还是将帷帽戴上了。
昨日青山很是排斥自己帮他治病，若是能不表明身份，直接出手将他治好是最好不过的。
到李宅门口的时候尚早，这里门可罗雀，同昨日比清冷不少。
鹤书走上前，却被两个门丁拦住了。一个个子稍高一点的上前一步，客套地说道：
“先生请留步，容我先向内通报一声，再请您进府。”
“诶，好好，你动作快一点啊。”
鹤书点了点头，朝走进门内的门丁望了两眼，随后随意地靠在了门边，同那位个子矮的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
不多时，便见到那个高个子门丁领着一位穿着上乘的男子走了出来。
这人瞧着约莫四十上下，身量不高，体态浑圆。远远瞧着，还有些面熟，昨日待在青山身边的“赵管家”好像就是他。
随着那道臃肿的身影走近，鹤书心中的熟悉感也越来越强烈。他不禁皱起眉，视线往下移去，触及到了那人腰间——
是一枚形制小巧，雕工奇古的玉扣！
这不是前些时日骗他买书的贾掌柜身上的贴身之物嘛！
鹤书心头猛地一震，方才那点模糊的熟悉感瞬间变得清晰刺骨。一股火气“腾”地就窜了上来，烧得他耳根都热了。
“鄙人是李府管家，赵实，先生是因为告示而来的大夫吧，先随在下去登记一下来历与师从……”
“啊，原来是赵管家啊……”
鹤书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硬生生把那句脱口而出要吼出来的“骗子”咽了回去。
“不知赵管家可还记得我？”
鹤书压抑着怒火，满腔热切骤然冷却。他刻意将声音压低，随着赵实走在前往堂屋的小径上，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久前，我们可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一面之缘？”
赵实脚步微滞，脖颈后堆起的肥肉绷紧了一瞬。他眯眼打量起身侧的人。
帷帽下的那双眼睛目光如炬，他却只是茫然，分明没认出鹤书。
“先生这顶帷帽……确实挺眼熟的……”
他说着正准备继续向前走，却被身侧忍耐不住的人拦了下来，拽进不远处的一个无人角落。
“贾掌柜，别来无恙啊……”
鹤书开门见山，
“怎么几日不见，你就将胡子剃掉了，是为了躲着谁吗？”
他用力点了点赵实的胸口，吓得他一个后撤撞在墙上，后背紧紧贴住墙壁。
“诶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
赵实蜷身抱头，缩成个球，嘴里不住地求饶，
“大人，小的知错了，我不应该私下贩卖禁书……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的吧！”
“禁书？”
“谁要同你扯这些有的没的！”
鹤书嫌弃地松开手里的衣袖，冷笑着掀开帷纱。
瞧见赵实这副窝囊模样，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到自己竟被这样的怂货给骗了，更是像吃了苍蝇一般恶心。
“当初我是不是问了你，这《契相知》是全本吗，你当时怎么跟我打包票的？为什么要骗我？这书根本就没写完，害我平白糟了许多波折，害我……”
鹤书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他垂下眼，攥着药箱带子的手忽松忽紧，最终卸下了所有力气，轻叹一声。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着眉，视线虚虚落在墙角那个眼珠乱转的赵实身上，一直没再说话。
“大人，可不是我在狡辩啊，我根本不知道这书没写完，实在是冤枉……”
“况且……我，我并非故意，只是不忍看见自家少爷辛辛苦苦写的书都连出版都不能……大人，我大字不识，可我知道这些书是少爷的心血，你叫我怎么能眼睁睁……”
赵实瑟缩着讨饶，但一提到自家少爷，脖颈忽地梗起，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拽直了，渐渐挺直脊背。
“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腌臜货这般诋毁我家少爷，说他写的书是禁书，呸！分明是忌心我家少爷才高！”
他情到浓处，青筋暴起，一扫先前的窝囊样，
“偏生我家少爷脾气好，被他们欺负至此也不计较。但我老赵可咽不下这口气，我偏要让所有人都能读到少爷写的书！”
鹤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惊退半步，却蓦地怔住。方才赵实的话他都听了进去，也明白了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
世间因果如藤蔓互相纠缠，福祸终究难辨。
他的眼前忽而浮现青山月下摩挲竹叶的苍白指尖，那句“不必怜我”言犹在耳。
原来他就是一介著者，原来他枯槁的病骨下，始终燃着一团火。若不是身体拖累，他著书定不会半途而废。
罢了……一切缘分在冥冥之中就已注定，若非这残缺的话本，自己又怎能与青山相识？
鹤书心中决定治好对方的念头越来越迫切，一想到青山病好后便能健康安泰，他就心头一松。到那时，自己看到《契相知》的结局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勾了勾唇角。木制药箱被他的指节叩出轻快的脆响，就连可恶的赵实都被他看顺眼了起来，
“行了，我也不同你计较这前尘旧事了，快带我去你们少爷的房间，我要帮他治病。”
“这……这不合规矩，要通过资格……”
“嗯？”
鹤书闻言登时不乐意了，他的眉毛一下子竖起，而又想到了什么，假意抬手搭上赵实的脉，闭目凝神。一条金丝随之没入袖中，凡人肉眼难辨，
“你这脉相，沉中带滑，滞涩的很。”
他缓缓睁开眼，故作高深地继续说道：
“平时膏粱厚味吃多了，动得又少，痰浊堵了经络，是不是气不顺，睡不稳，还总是觉得胸口发闷，连翻身都费劲？晨起嘴里发苦发粘，吃两口就腹胀，眼皮子也总耷拉着提不起劲？”
“大人……你这说的，我平日里找的大夫都得出来……”
赵实面露难色。鹤书见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原来这些还不够证明自己的医术吗？
他轻咳了两声，很快便调整好情绪，镇定地从药箱里取出刚刚才凭空变出的毫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向了对面躲闪不开的人。
“现在呢，别的大夫能做到这一步吗？”
话音落下，鹤书指尖又暗暗渡出一缕真气，以毫针为幌刺入穴道，很快便事成收回了手。
他方才扎的是赵实的合谷穴，这可以缓解他的胸闷，再辅以自己的真气，足以让他在短时间内浊气散去，连灵台都清明几分。
“先生你这是干——诶！”
赵实高高抬起的手臂还悬在半空中，神情瞬间从害怕转变为惊喜，
“大人！我现在真的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这扎一针就起效了，您这医术可真是厉害！”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鹤书仰起脸，唇角在帷纱后无声一扬，
“你现在能带我去看看青……咳咳，你们家少爷了吧？”
“这……”
赵实虽然见识过了鹤书的医术，还是有些犹豫。
“又怎么了？”
“哎，算了……先生，请随我来吧。”
他叹了口气，还是将鹤书带到了李青山的屋子前，低声询问起守在门口的小侍：
“少爷醒了吗？”
“醒了，方才刚用过膳，但说是胃口不好，只动了几箸便不吃了。”
“哎呀，这怎么行……”
赵实急得直搓手，额角都见了汗，
“从昨个儿醒来到现在，少爷几乎是粒米未进啊……”
鹤书听得心头一紧，连忙走上前。他拍了拍赵实的肩膀，声音透过帷帽传出，带着遮掩不住的急切：
“赵管家，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容我先禀报一声，若是少爷无心见客，还请先生先随我到客房休息。”
赵实推开房门，鹤书侧身从帷帽的缝隙间望进屋内。
李青山正斜倚在卧榻上，手中执卷。听赵实禀报时嘴角还噙着温润的笑意，待视线扫到了门外那身“大夫”装扮的人，又在他戴着的帷帽上顿了瞬息，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微微颔首，眉宇间却掠过一丝倦怠与疏离。
见没有被拒绝，鹤书藏在袖中攥紧的手才悄悄松开。方才一瞬，他连呼吸都屏住了，幸好……幸好伪装起了作用。
“少爷，方才这位神医只是给小的扎了一针，那胸闷气短的老毛病就一下子好了。您的病，神医也能有办法的……”
赵实一边说着，一边扶起李青山，让他坐在圆桌旁的凳子上。
鹤书则是害怕离得近被认出来，尽量站远了些。他将药箱放上桌，从里面取出一卷毫针，在桌面铺开。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相处（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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