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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想逃 “好看。” ...

  •   说是历练,凤行止真的在意沈怯几分显而易见,车厢内,那十五岁的少年看着谢砡,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沈怯赶马赶了旬日有余,都不见凤行止有半分要换替的意思,谢砡刚驾了一炷香,人就被搬了回来。

      谢砡同样眼中生疑,眉间露出分不解。

      “太慢!”车外传来男声,与此同时,马车速度倏而加快。

      谢砡和沈怯同时向后靠去,原本的疑惑随着凤行止这一声消散。

      原是这样……

      “此去来回又耽搁许久,确实需快些。”沈怯懵懂地点了点头。

      谢砡则闷闷咳了两声,望向翻动的车帘眯起眼睛,也不知信了几分,须臾后,他薄唇微张。

      “他父亲位居何官。”

      沈怯反应了一下,意识到他在问凤行止,脸上一阵变化莫测,最后说道:“凤大人吗……他父母早逝,入仕前,便只剩孤身一人了。”

      谢砡沉默下来,沉黑的眼瞳藏在阴影之中,看不见神色。

      天朝十三年战乱,将偌大帝国拖得只剩一个皮囊。一个人想要国安,可以求的是权,是人,是君臣之义。

      可凤行止并非纯善之人,为了天朝安危甚至可以直接将君主推出,他亦无家族维系,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这几个,一个都没有占到,偏偏一心只为将天朝保下。

      ……为什么?

      近岁严冬,湿气萦绕,谢砡带着这疑问,在车中渐渐合上眼睛。快马加鞭下,原本还剩四日的行程,硬生生折了一半。

      车速渐渐下来时,沈怯忍不住掀开一条缝向外看去。眼前出现一方青石碑,正刻着“京畿界”三字。

      他眼前一亮,“京都就在前方了,我们终于要到家了!”

      沈怯擦了擦眼泪,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回想一路的起起伏伏,迫切想快些见到家中之人。

      可随着远处的京都轮廓越来越清晰,他的声音反倒小下,隐约带上了几分怔愣,谢砡察觉到不对,将帘掀开。

      只见原本通畅的大道,如今竟搭建了大批的草棚,大量流民徘徊于此,挤满了城外之地。

      外头驾车的凤行止眯起眼睛,身上的气息沉了一些。

      马车再向前几步,城门的景象映入眼中。

      他走时还稳定无恙的京都,此刻城门紧闭,上下方均驻守着数位面目严肃的禁军,几条粗绳绑在辘轳木架之上,装着药物、粮食和衣物。

      凤行止倏而喉间滚动,沉声道:“下车。”

      沈怯拉着马,只等这一声令,着急地跑到城门口,“守卫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京城怎么了?”

      后方,凤行止拿出令牌,守卫躬身行礼。

      “指挥使——”

      他话刚刚出口,里方忽然传来一阵杂乱,城门缓缓打开,一名男子出现在面前。

      “流民在拒马以内,必须有人查看病情。”

      凤行止抬起眼,男子一身素色锦袍,身形利落,眉目俊朗,后方紧紧跟着另一男子,身形要比他高上几分,冷肃之气渲于周身。

      那是储君和京都大将军。

      “臣去。”傅凛说道。

      多日前京中疫病,数名百姓连连低烧,闻人端遵医诊断,亲自下河清理污泥,一系列的维护措施后,原本的疫病却没有带来好的解决,反倒在不日之前,接连病亡数人。

      众人这才发觉,这疫病的根源并非冬寒湿浊,而是流民携带。闻人端当机立断封锁城门,隔绝流民,把粮草药物等由粗绳从墙上引下,这才得以保全京中的百姓。

      只是这样,也连带隔绝了医师近看病患的机会,有染流民无法对症救治,几乎沦落成了活活等死的地步。

      空气静默几许,闻人端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须臾后,他抬头望向傅凛,“将军有大任,医师短缺,京中各部各司其职——”

      “殿下。”声音忽而被打断。

      随着这一声落,傅凛已跪身在地,分明姿态放得极低,声音却格外坚定,闻人端顿时垂下了眼。

      “殿下想自己去,为的究竟是各部所职,还是不想他们染病而死。”

      未出口的想法被一击点破,闻人端沉默下来,面前之人却又起身,伸出手,牢牢按上自己的肩膀,“您是天朝太子,国不可一日无君,绝不该有这些仁慈……臣犯了逾矩之罪,待领罚完毕,会立刻领一支队伍亲自出城。”

      这话落下,傅凛转身而去,唯留闻人端一人停在原地。

      头顶风雪飘摇,很久之后,他才动了动眼睫。

      染病而死……不好吗。

      年轻的储君眼神有些空茫。

      至少,可以名正言顺地逃走了。

      ——那来国一朝攻打天朝,原本的太子亲自上阵战死沙场,群臣因那一句“国不可一日无君”,硬生生把八岁的闻人端推上了位。

      闻人端反抗过,只是一道道带血的战报砸到了脸上后,他的喉咙便再也发不出了声音。

      于是这么一当,就战战兢兢地当了十二年。

      傅凛父母在临死前,让其一心辅佐储君,他便成了闻人端的尺,将他一切不合规的手段压回去。

      闻人端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渐渐地,他终于变得游刃有余,好似真成了一个合格的君主……

      那份想要逃的心思,却从来没有消失过。

      “殿下……!”风雪之中,一道清冽的少年声音传来。

      闻人端倏而回神,抬眼望去,竟是到了城门前的沈怯,他的身后,凤行止向他行礼。

      谢砡也学着前者的样子,躬身抬手。

      闻人端的心跳了一下,强压下内里的激动,“都回来啦!”

      他将沈怯扶起,又走到凤行止的面前,寒暄两句,望向谢砡:“这位便是谢郎君罢?此去一行,实在辛苦。”

      谢砡站直身体,摇了摇头,沈怯则近乡情怯地哽咽出声,还要说什么时,凤行止忽然开口。

      “你们都先退下。”

      谢砡微动指尖,闻人端也察觉到什么,与二人点头示意,“来人。”

      身后出现一名差役,来到了谢砡和沈怯的面前。

      “带两位郎君先去下方休憩。”

      差役领命,谢砡则深深看了凤行止一眼,偌大城门口,一时只剩闻人端和凤行止。

      “行止。”这位储君开口道。

      凤行止静默两息,单膝跪地开门见山,“大昇可以借兵,只是,需要您过去一趟。”

      闻人端垂眼,下意识要把人扶起,后者却跪得坚定,他意识到异样,果然,凤行止再次开口,这一回将后半句话也点明。

      “以血饲鸟,如此,方可表诚增援。”

      闻人端手停在了半空。

      天边风雪簌簌,落在人身上,生出一层单薄的白衣。

      空气似乎短暂静默,直至身后又传来一点声响,凤行止倏而抬眼,看见了一道身影。

      是领罚回来的傅凛。

      “凤大人在和殿下说什么? ”后者用同样的冷眼与之相对,沉压肃杀。

      凤行止回以一个勾唇,略带挑衅地望过去。

      这些年里,京城的这两位大人作为闻人端手下的猛将,可谓是水火不容,凤行止曾多次提过一些提议,只但凡可能会伤到闻人端的,皆被眼前这家伙驳回了。

      倘若方才那番话被傅凛听到,恐怕事情就会更加难办。

      “大将军来得正合时宜,行止方告知孤,大昇已同意派兵,只是还需要些时日。”

      冷锋相对中,闻人端在此时开口。他笑了笑,一伸手,将凤行止扶了起来。

      傅凛却仍旧将视线盯在后者的身上,黑瞳中散发着阵阵寒气。

      二人身量相当,都是八尺男儿宽肩窄腰,一时之间不分伯仲。

      闻人端赶忙开口,轻轻喊了傅凛一道,“大将军。”

      后者沉冷的气息微淡,转而别过视线,做出不看凤行止的样子:“臣已准备好了。”

      他的背后跟着数名差役,这是要去城外的拒马之内。

      那一头,凤行止的气息微微暗下,不久前,二人的对话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他的耳中。

      天朝突发疫病,倘若闻人端真的去往大昇,那么必然需要一个新的掌权人。

      他是半道入朝,傅凛则与他大不相同,铜中傅家世代忠烈,在民间有着足够的威望,故而届时,他会成为最合适主持大局的人。

      “暂不需要将军,城外疫民之事,就交由臣吧。”凤行止想到这里,上前一步。

      傅凛动作一滞,探究的视线望过去,凤行止已再次开口:“大将军切勿误会,凤某不过是觉得相较于臣,您更适合待在殿下的身边。”

      这句话落下,傅凛冷硬的面孔松了松,闻人端适时插话,笑道,“那就,劳烦指挥使了。”

      凤行止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夜来雪急,傅凛目送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后,才转身望向闻人端。

      “殿下。”他的声音发沉,是还不信任的语气。

      闻人端没有立刻说话,这位年轻的储君长眉压抑,眼瞳里泛着复杂的光。

      后者未得到应允,一直躬身垂首,并未注意到他的神色。

      闻人端的视线便定定落在他脸上,良久后,脊背忽然松了几分。

      “川临,孤似受了些风寒,你同我回趟宫中吧。”

      “取些,驱寒的酒来。”

      ……

      青石长街,飞檐翘角挑着云天,依稀可见旧日京华的骨架,只是少了些盛世的张扬气派。

      差役带领着谢砡走在这长街之中,直至经过一处宅院时,沈怯方出声,“守卫大哥,谢郎君和我住在一起即可,便不必麻烦殿下另择住处了。”

      谢砡停住,侧首望去,正见身旁府邸提着“护国公府”四字。

      他想起几日前凤行止说的那些话,视线在沈怯身上轻轻扫过。

      差役亦清楚沈怯的身份,闻言未做多言,只行了一礼离开。

      沈怯看向谢砡的身形,边牵引边开口:“今时不同往日,家舍虽寒,却到底比别处住的舒服些,谢郎君不必多礼,我娘很是随和,知晓您为功臣,必然会极其喜欢您。”

      谢砡跟随着他而去,将这陌生的府邸观察一遍。

      自从进了京城,沈怯身上的胆怯细微淡去,似比在外时开朗了许多。

      “我观郎君只比我高上一点,想来我的衣物您也穿得下,正巧府中还有从前未穿过的旧衣,特殊时期,还请您多担待……”他说着,来到一处厢房前,略微思考后,拿出一件白色的锦袍。

      那锦袍做工精美,银线勾勒,没有一丝杂质,沈怯将之在谢砡身上比对须臾,最终露出一个纯真的笑。

      “郎君这件穿着正合适。”

      谢砡却没有接过,等待须臾后,薄唇微张。

      “有黑的吗?”

      沈怯一愣,大抵没预料到他会拒绝,还想要再争取,“有是有,不过郎君这样的好相貌,穿白衣更相称。”

      谢砡瞳孔微动,没再说话。沈怯便翻箱倒柜,又接连找出几件白衣,均被拒绝后,最终递来一件玄黑衣袍。

      “多谢。”这一次,谢砡将之接过。

      沈怯的脸上一阵变化,黄褐色的眼瞳轻晃,再恢复平静。

      等谢砡将衣物换好,重新走出来时,已完全是另一幅面孔。

      与前些天穿的白衣不同,这一身玄黑锦袍将他的腰身完美勾勒,强烈的颜色反差下,谢砡白皙的面容被衬托得清冷分明,配合他惯以冷淡沉黑的瞳孔,一眼望去,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玄乌。

      沈怯一时没有说话,反倒是门口传来一点响动,二人转动视线,正见到了牢牢盯在谢砡身上的凤行止。

      男人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狭长的凤眼直白得将谢砡每一寸腰身扫过,最后缓慢勾唇。

      “好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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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每晚23:50,喜欢的话求求营养液哦~ 隔壁完结古耽《破阵子》 求求宝宝们不要养肥(ó﹏ò)我真嘟更得很快!这本的点击太差劲啦,没有多少人在追读,入v的时候就要坠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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