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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燥热/相贴 胸口的燥热 ...

  •   城外夜半,风雪飘摇。凤行止靠在枯树之下,已待了一个时辰。

      肩头落上飘雪,很快融化。

      这位天朝的指挥使,天生有着比常人更高的体温,无惧风雪不怕严寒,这样的特性下来,便时常容易感到烦躁。

      不行。

      遥遥远方一眼望去,数不尽的灾民草棚挤压在雪地之中,凤行止于这寒气里眯起了眼睛。不久前,提及丹玄时谢砡抗拒的面容浮现到眼前。

      ……丹玄究竟是否失灵,他必须要去试探一二,而现下夜色正浓,正是好时候。

      草帘被掀开,疫民们皆已睡去,原本在中央的柴火已被吹灭,黑暗的角落处,模糊传来一道微弱的红光,男人的目光最终定住。

      只见那红光的主人正安静地蜷在边缘,无声无息。

      丹玄。

      神兵利器,扭转乾坤。

      凤行止的视线在谢砡身上停留两息,须臾后,缓慢伸手,向着少年耳下探去。

      这所谓的灵器,是只有谢砡能掌控,还是人人皆可?

      男人想象着触碰上时的感受,指尖越来越近,终于,他点上了那发着浅光的流苏,然而后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痛感却直逼经脉,他蓦地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

      耳边嗡鸣,从前犯过的头疼病在此刻增强百倍,近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疼晕,眼前出现幻觉,向来不怕冷的人,竟感受到刺骨严寒。

      恍惚间,他的背上罩上了什么东西,面前出现一人的轮廓。那是一名束着高马尾的青年,身着黑金纹袍,微微歪头。

      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觉心口在这一刻发出撕裂般的痛苦,与此同时,无尽的恨意弥漫上胸膛。

      那是谁?

      他……在恨他?

      画面转瞬即逝,眼前重新恢复黑暗,男人的冷汗滴落到青筋暴起的手背,再顺着滑进到谢砡的脖颈。

      某一刻里,谢砡苍白的面孔似乎重合到了那看不清的轮廓里,只是谢砡实在太瘦,于片刻后,又从这轮廓中消失。

      凤行止牢牢盯着那丹玄,指尖移动,想要再次触碰上,身下却在此时传来一声呻吟。

      那呻吟声很短,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倘若不是凤行止靠得极近,恐怕就被完全忽略了。

      男人的身体一僵,直至此刻,方意识到谢砡脖颈上的汗水并非自己手背所滑落。

      黑夜之中,谢砡蜷缩在角落,身形微微颤抖,瘦削的指腹早已被攥得发白,身上要浸出一层水来。

      心口在这瞬时出现了曾经的夺舍感,让他刹那感受到抽痛。

      凤行止蹙起眉,将这感受死死压下,看着他耳下的丹玄,手指继续向前。

      他要找出神器失效的原因,它要为天朝谋一条出路。

      旁侧的少年长眉却持续蹙起,以往冷淡的面孔被苦楚代替,瘦弱身体在那姿势下,只剩下微小一团。

      ……身体的主导感越来越弱,每凑近一分,都在驱散着他垂眼。

      终于,指尖将要碰到丹玄前下转,倏而触碰到了少年的脖颈。

      啧。

      凤行止烦躁地滚动了一圈喉结,眼神不耐:“谢砡。”

      下方人安静无声,唯有粗重的喘息。

      “……”

      凤行止眯了眯眼,恍惚间,柴火的余烬发出了一道裂响,他想到了什么。

      冷得吗。

      身体转过,旋即要起身点柴。

      手腕却在这时被攥上了一处力道,凤行止的身体一顿,谢砡沙哑的声音已经传来。

      “……别……动。”

      头疼似乎还有余温,几乎是瞬间,身体的那股夺舍感又起。

      凤行止沉着面孔,强压下这股失控,“我去点火。”

      手腕抽动一刻,却未成功,谢砡不知把他当成了什么,这一攥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凤行止只得伸出手,一节一节地将他的指节掰开。

      少年的额前滚落大片的汗水,每脱离一寸掌控,身形便战栗一分。

      凤行止将他这副脱力之相看了满眼,终于,在对方最后只剩最后一根指节时停住。

      谢砡的黑发沾染在面容之上,苍白的唇被咬出了血色的红。

      男人望着他的面孔,狭长的凤目里闪烁一瞬。

      罢了。

      这个鬼身体,他是一刻也控制不了了。

      后一息,他指骨微张,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凉。

      原本焦躁的心在谢砡入怀的一瞬,竟诡异地消散了,外头两个时辰的风雪都吹不透的烦躁,被这冷冰冰的少年轻轻一碰,便跑得无影无踪。

      谢砡的身体很轻,汗水浸湿的衣物紧紧贴在皮肤上,碰上去时如同空无一物,像是直接摸上了他的裸.体。

      凤行止的喉结滚动了一圈,气息不由重了些。

      待他醒来,得重新换一下衣服……

      他的视线发沉,手从他的膝弯上放开,正要将他进一步搂上时,不远处却传来一点声响。

      夜半苏醒的差役打了个寒颤,模糊睁开了眼睛,“柴怎么灭了?”

      男人倏而顿住,快速看了一圈,那差役打着呵欠,起身往二人的方向靠近。

      就在对方即将要走到柴火旁时,凤行止眉眼一凛,扯下身上的斗篷,直直将谢砡盖到了身下。

      与此同时,差役狠狠抖了一下,惊恐转头。

      “谁?!”

      斗篷风过,外头便又只剩簌簌长雪,随着柴火被点亮,差役谨慎地将周身观察一遍。

      两尺之外,凤行止闭着眼睛,身上盖着一张黑色的衣物,微微发隆。

      这位天朝指挥使,性格阴鸷危险,是典型的笑里藏刀,差役只匆匆扫了一眼,便赶忙错开视线。

      听错了吗……

      脚步渐渐远离,半晌,空气重新恢复安静。

      凤行止于这火光中睁开眼睛,确认众人皆已睡下后打开斗篷。

      黑衣里,谢砡抵在自己胸口,沉闷发颤。

      失去了外衣的阻挡,凤行止的体温随之漫进,方才那一番动作将二人压得极近,谢砡近乎完全贴在了他的身上。

      鬼使神差地,刚刚被降下的温度又升了起来。

      这一次,从胸膛直往下走。

      凤行止倏而伸手,将人向外抵出半寸,谢砡却不给他任何脱离的机会,额前的碎发蹭到脖颈,带来一阵无力的抗拒。

      夜已至最深,再过两个时辰,便是天亮的时候。

      太近了。

      凤行止烦躁地将他继续向外抵。

      二人体力悬殊,谢砡很快落下下风,身体顺势侧倒过去,凤行止当即蹙眉,在这一瞬又重新勾住人。

      一来一回,竟仍是原样。

      这冷冰块怎么还没热起来?

      胸口的那股火气已到了腹部,凤行止闭眼仰头,手搭在谢砡冰凉的躯体上,似乎不能够理解为何会有这样体寒的人。

      时间又过几柱香,那冰凉的躯体终于有了些温度,彼时凤行止已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抬起头,望向破晓的天边,一瞬将人放下。

      燥动。

      从喉结直到小腹。

      他在这风雪之中抵住枯树,又去运来早间的药物,最后仍是脑中嘈杂。簌簌风雪中,狭长的凤眸扫过周遭,凤行止沉着气息,来到了一处狭道。

      在那里,四周皆被枯树阻拦,成为了一个临时的躲避所,他在此间停顿须臾,最后一把将领口扯下,裸露出大片的肌肤。

      男人斜靠在树上,喉结不断地滚动,胸膛起伏间,紧实的胸肌若隐若现。

      雪在他的肌肉上融化,滚进了里衣,金黑曜石因这动作而显露,这一次,凤行止足足在此间待了半日,才压抑下这份躁动。

      太奇怪了。

      每一次遇见谢砡,自己的身体都会产生异动的情感,那是一种无法忍受的冲动,不受控制丧失理智。

      凤行止沉下视线,指骨缓慢收紧,又片刻,他摸上了脖颈处的金黑曜石,将思绪转移到天朝形势上。

      少年耳下的丹玄浮现到眼中,那剧烈的疼痛感断绝了他最后想要将之收服的念想,如今的天朝,已没了能够左右的方法。

      凤行止深深望向这曜石,将之收紧。

      所以,他不得不用那个方法了……

      随着握石的力道越来越重,沉黑的曜石竟隐隐闪烁起了金光,如同破裂的冰纹,自最深处而蔓延。

      与此同时,周遭的一切竟也开始发生变化。

      这曜石竟可以幻化出画面——

      “告诉我。”黑暗中,凤行止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沉哑启唇。

      黑金曜石似乎得到指令,发出一道白色的光芒,须臾后,白光滞了一瞬,原本变化的场景也在刹那恢复原样。

      ……不。

      不是原处。

      凤行止眯了眯眼,看着这“京都城外”。

      大雪纷飞,天上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隙,若被劈成两半。

      与现实中的场景不同,那透着岁月沧桑的城墙上,守卫却全都消失不见,连带着城外的大片流民也失了去所。

      黑天,黑地。

      啼叫的乌鸦盘旋在了天朝的皇都之上,宛如一张巨大的黑幕,天朝京都的城墙外,最西边的一处青石塞嵌在凹槽之中。

      这是京都,却不是现在的京都。

      周遭是死一般的寂静,大雪挤压数尺,太久的时间没有人清扫,已然是寸步难行。

      安静的城外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唯独在自己的背后,感受到了一道清瘦的身影。

      回过头,竟是谢珏。

      这一次的谢砡,比以往更加的瘦削,他素来冷淡的眼瞳里,倒映出了分颤抖,手骨捂着胸口,一步一晃地向前走。

      "你闻见了吗?"他听见谢砡启唇。

      腐味。

      这少年的声音仍带平静,却好似已站到了悬崖边,一股潜藏的疯狂撕裂从他的身体里蔓延开,要把他整个人吞没。

      眼前的城门“轰”的一声打开,万千的乌鸦随即冲出门外,凤行止抬起眼,看见了尸山血海,饿殍遍地。

      是疫病。

      无数人死去的疫病。

      凤行止的指尖倏而攥紧,这画面可怖而压抑,令他的下巴滑落一滴汗水。

      新的药方没有成效么?

      ……不可能,这一日的治疗过去,流民分明已经大有好转了。

      那京都,又发生了什么?

      他倏而上前,想要窥见更多的事物,耳边却传来一声压抑的低笑。

      这笑像被无数的痛苦包裹着,痛到疯狂之后,而挤压出来的一声癫狂。

      “我……看见了。”谢砡停了下来,哑声仰起脖颈。

      凤行止的身体猛地僵住,转身,谢砡正望向那破裂的天空。

      眼前的少年变化太大,有一瞬间里,凤行止甚至认为,他只是有一张和那少年一模一样的皮囊,而灵魂早已被替换。

      看见了什么?

      天空又有什么?

      谢砡耳下的丹玄越来越亮,渐渐改变了形状,他的喉结滚动,伸出手,缓慢上移。

      晦暗的天空似乎凝成了一股漩涡,仿若一片没有尽头的汪洋,用波云诡谲的云搅动着水面。

      此情此景,凤行止的心头竟感受到了一种即将被吞噬的恐惧,那是一种源自一个“人”而会存在的生理恐惧。

      巨物,诡异,裂缝,陈尸,乌鸦。

      终于,少年的喉结上移,吐出一个沉到颤抖的字。

      “你。”

      -

      ……崩塌!

      黑天塌倒!尸体撕裂!金黑曜石的光亮顷刻消退——

      幻觉的世界,一瞬毁灭!

      凤行止蓦地回过神,想要再寻到一分未知之景,嘈杂的声音却已传到耳边。

      柴火噼啪声、流民哀叹声,夹杂着滚动的风雪,一同打上脸面!

      凤行止连带着虚幻之景里的动作向前跑了两步,熟悉的草棚却出现在了眼前。

      金黑曜石再发不出来一点碎亮,他只迟疑一息,便骤然抬头。

      沉黑的天空里严丝合缝。

      这是已经入夜的现世。

      没有陈尸遍野,没有万千玄乌。

      男人绷紧的脊背维持了一段时间,望着那紧密的天空,终于呼出一口浊气。

      冷风灌上脸面,又过了几遭,他曲起指节,蹭掉下巴上的水渍。

      这次的疫病,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如此严重?京城中的千万人全都病亡,那么太子端那边的情形又是如何?

      他又是以什么样的角色躲避了灾祸,而出现在京城以外?

      纷杂的问题一个一个接踵而来,凤行止晦暗地收回眼神。

      仰头之时,后方却传来一道声音。

      “天上有什么?”

      谢砡身形单薄,薄唇张开,湿着黑发,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燥热/相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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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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