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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殿下请您一叙 “殿下请您 ...

  •   铁蹄踏碎晨霜,谢修立于山岗之上,俯瞰着脚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战场。这场与北漠的拉锯战经过两个月的浴血奋战终于画上了句点。
      “报——殿下,敌军残部已溃逃至雁门关外!”斥候飞马来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谢修微微颔首而后摘下染血的面具,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他抬手抹去眉骨上一道伤口渗出的血珠,沙哑道:“传令下去,停止追击,收拢伤员,清点一下战损,准备班师回朝!”
      三日后,大军启程回朝。大军行至城门时,暮色已沉,残阳如血,将军队的影子拉得极长。谢修伸手摩挲着怀中那支金簪,那颗红宝石也被他摩的发亮,越发鲜红。
      “进城!”
      凯旋的号角响彻云霄,百姓夹道欢呼。谢修高坐战马之上,玄甲映着日光,宛若天神,忽然,他余光瞥见临街茶馆二楼上一抹身影,那姑娘戴着面纱,正倚栏而望,发间一支金簪,金簪上的红宝石正闪着诡异的红光。
      谢修猛地勒马,再抬眼时,那道身影却已消失在人海中。
      “本王一定会找到你!”
      进城后,谢修脱下玄甲,换了一身便服先去面见了皇上,将军情以及战果详细告知,皇帝听完,抚掌大笑,又欣慰地点点头“有勇有谋,修儿,你受累了,去看看你母妃吧,她很惦念你。”
      “那儿臣先告退了!”
      锦华宫内,谢修带着笑意走了进来,他俯身轻轻跪拜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修儿回来啦,快过来让母妃看看”软榻上的女人连忙起身,走过来扶起了谢修,“怎么瘦了这么多?”
      “怎么会?儿臣还觉得玄甲紧了许多,想必不是瘦了而是胖了。倒是母妃,看着似乎清减了不少。”谢修安抚着韦贵妃,将她扶回至软榻。
      “还不是你总是让母妃忧心,老大不小了,也不成家,战场危险,你偏偏自告奋勇前去,莫不是故意躲着母妃?”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历练一番,我谢氏一族的江山自然要由谢家人亲自来守。”
      “也罢,即便你不愿意,母妃也已经为你挑选了王妃,庆功宴上母妃找机会让你们见见,你可不要让母妃失望……”
      韦贵妃还在说着什么,后面的话谢修早已经听不见,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那只金簪,用力捏了捏上面的红宝石,以及那一抹依靠在茶楼二楼的身影。
      母子二人闲聊片刻,谢修想起还有军事在身便起身行礼。
      “母妃,军中还有要事未处理,儿臣先告退了。”
      “去吧去吧,哪里是有什么军事呀,一谈到你的婚事你就跑,无论如何,庆功宴上你也必须见见那姑娘,连你的弟弟们都已经娶了正妃,也不知道本宫何时能抱上乖孙。”韦贵妃扶了扶额头,朝着谢修摆了摆手。
      谢修笑了笑随即退出了殿外。
      夜半时刻,烛火幽微,谢修指节轻叩檀木案几,声音有些陈冷:“事情都查清楚了?”
      暗影中,一道人影无声跪在地上,微微低头。“回殿下,属下已经带人调查过,符合您描述的女子共有三名。”
      “嗯?三名?”
      “辅国将军之女周时微,性格开朗奔放,曾于一月前夜半出门,去见了闺中好友。”
      “……”
      “莫溪村医女杨素素,精通医术,容貌秀丽,可惜是个哑女,无法开口。”
      “……”
      “丞相嫡女沈娇,性格热烈,善骑射,您手中的金簪很大可能出自丞相府,但是沈娇一月前除了参加贵妃宴请以外,并未出门。”
      “……”谢修点了点头,随手将桌子上的毛笔扔到了人影的头上,“也就是说,这三人一个都不符合,你就查到了这些东西??!”
      “殿下息怒,这三人是比较符合的,再或者,那位姑娘并非我国百姓?”
      听见这话,谢修一脸疲惫地朝着人影摆了摆手让其退下,随后抻抻胳膊,他的箭伤已经痊愈了,伤口也已经结痂,只是那段记忆时不时总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危险的雨夜,因为淋了雨,女孩的额前随意散落着几绺头发,小而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谢修也早已经听不清。
      “难道,真的找不到了吗。”他轻声呢喃。
      第二天,皇帝下诏决定于三日后为谢修举办庆功宴,宴请群臣,而韦贵妃特意强调一定要请沈家嫡女沈娇赴宴。
      沈未隐和沈夫人看看手里的请帖,又看看咬着毛笔杆的沈娇,同时叹了一口气。
      上次沈婉代替沈娇参加宴会,为沈府赚足了面子,沈未隐就决定以后这种场合就让沈婉参加,只可惜她这次染了风寒,要不然必定不会让沈娇去赴庆功宴。
      同样痛苦的还有沈娇,她看着案几上的诗文,一个个字仿佛站了起来,让人脑子晕晕的,她人还坐在这,心却早就带着自己的枣红马出去打猎了。“棠念,让灶上做一碗‘杏仁羹’吧,我头疼的厉害,需要进补。”
      “好的,小姐,奴婢这就去。”棠念听到后,起身行礼后就离开了,刚走到门口又听到沈娇压抑又撕心裂肺的哀嚎。
      “棠念,我还想吃西街新开的那家糕点铺的翠玉豆糕!”
      “好的,小姐,奴婢这就差人去买!”
      经过这几天的熬夜苦读,沈娇不知吃了多少糕点,喝了多少碗补脑子的汤羹,可惜这知识还是不进脑子,她决定放弃作诗,准备一些别的才艺。
      她站在镜前,盯着自己已经被胭脂水粉遮盖住的黑眼圈,由着棠念为她整理衣襟,淡粉色的广袖流仙裙衬得她气质脱俗,腰间一条银白织锦腰带束出不盈一握的纤腰。
      “小姐生得这样好看,今日定能惊艳全场。”
      棠念笑嘻嘻地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若不是婉儿染了风寒,我才不想去什么劳什子庆功宴,还要献艺,那些名门闺秀们不是吟诗就是作画,我去了也是格格不入。”
      “小姐慎言。”棠念紧张地看了看四周,“这话若被老爷和夫人听到了,又要罚您抄《女德》了。”
      沈娇叹了口气,又转头望向铜镜中的自己。
      “姐姐。”一道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沈娇转身,看见妹妹沈婉站在门口,一袭素白长裙,似一泓水,温婉沉静。
      “婉儿,你怎么来了?”沈娇快步上前,拉住妹妹的手。
      “我听闻姐姐要去参加庆功宴,特来相送,这是我亲手制的安神香囊,姐姐带在身上,可定心神。”
      沈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香囊,沈娇接过香囊,眼中满是感动。
      “今日庆功宴皇亲贵戚颇多,姐姐定要谨言慎行,莫要像上次那样……当街纵马,也莫要与人比试剑术了。”
      沈娇大笑:“那算什么比试?不过是那周家小姐出言不逊,中伤他人,我教教她规矩罢了。”她突然想到什么,从妆匣中取出一支白玉簪。
      “喏,上次我偷跑出去给你带的,我知道你爱读书,这是西街那家书斋里最时兴的款式,我看那些闺中小姐们人手一支,便也给你带了一支,读书时绾发最是方便。”
      沈婉接过玉簪,忽然咳嗽了一声,眼中似乎有泪光在闪烁,“姐姐待婉儿真好,时间不早了,姐姐快些出发吧,路上当心。”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沈娇掀开车帘,望着街景出神,她想起今早父亲对她说的话,“娇儿,你代表的是丞相府的颜面,务必端庄持重,不可肆意娇纵!”
      可沈娇知道,无论她如何努力,她都永远无法成为那个"完美的沈家女儿",或许,沈婉比她更适合做丞相府的千金。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终于停在午门门口,沈娇走下马车,在宫女的带领下移步至御花园并进入宴席,说是庆功宴,倒不如说是韦贵妃为谢修举办的选妃宴。
      沈娇到时,席间已坐满了京城贵女,她按品级入座,安静地听着皇后娘娘的训话,心思却早已飘向腰间暗藏的软剑,那可是她偷偷带进宫的心爱之物。
      “下面请各位千金小姐献艺。”内侍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一位接一位的贵女上前,或吟诗,或作画,或抚琴。沈娇强忍哈欠,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
      "丞相府嫡女沈娇,请上前献艺。"
      沈娇起身,行至场中,她深吸一口气,忽然从腰间抽出软剑:“臣女愿为陛下、娘娘献上一段剑舞。”
      席间一片哗然,京中人尽皆知,丞相嫡女沈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今日这种场合竟然跳剑舞,皇后微微蹙眉,韦贵妃一见惊讶,皇帝却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
      乐声起,沈娇手腕轻转,剑光如水,她身形灵动如燕,剑势却凌厉如风,旋转间,她不经意瞥见席间一位玄衣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那是景王谢修,一个高难度的腾跃后,沈娇转身时刚好和谢修对视,谢修的目光骤然凝固,似错愕,又带一丝惊喜。
      乐声止,沈娇收剑行礼,皇帝龙颜大悦,赏了她一对玉如意,回到座位后,沈娇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也认出了谢修。
      一个月前她救的那个在官道灌木丛中垂死的青年将领,竟然是如今端坐高台的景王殿下。
      宴席散去时,一名侍卫拦住了沈娇的去路:"沈小姐,景王殿下请您一叙。"
      沈娇心跳加速,却强自镇定:“请转告殿下,臣女家中还有要事,改日再登门谢罪。”说完,不等侍卫回应,便匆匆离去。
      回府后,沈娇径直去了沈婉的院子,沈婉正在窗前读书,见她进来,立刻放下书卷。
      “姐姐回来了?今日宴会可还顺利?”
      沈娇将玉如意放在桌上,又掏出几块宫中点心:“快尝尝,我前几日埋头苦读,诗文功夫也并未长进,今日宴会上我只好表演了剑舞,没想到皇上竟然称赞了我,还赏了我。”她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提起遇见谢修的事。
      沈婉小口品尝着点心,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姐姐真是厉害,总能得到贵人的赏识。”
      沈娇丝毫没有注意到妹妹语气中的异样,自顾自地说道:“对了,今日宴会上,礼部尚书家宋公子今日还问起你写的那篇《绮绫赋》呢。”
      沈婉的手突然顿住:“宋公子?宋怀珏?”
      “是,你认识他?他还问起何时能与我切磋诗文。”沈娇笑道,“我推脱了,毕竟那些文章都是你写的,我要是和他切磋岂不贻笑大方了?”
      沈婉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只是听说过,多谢姐姐告知我。”
      沈娇笑了笑没说话,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来报:“小姐,宋公子前来拜访,老爷让您去前厅见客。”
      沈娇皱眉:“不去,就说我累了,改日再...”
      “老爷说,务必请小姐前去见客。”丫鬟补充道。
      沈娇无奈,只得起身,沈婉看着沈娇的背影,眼里是羡慕,也有悲伤,但是更多的是嫉妒,她想了想还是拿上桌子上的面纱跟了上去。
      前厅中,一位温文尔雅的青年正在与沈父交谈。见沈娇进来,青年立刻起身行礼:“沈小姐,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沈娇一愣,随即回礼“宋公子说笑了,上次在庆功宴上因家中有事都未和宋公子道别,实属无奈。”
      宋怀珏闻言,眼中满是倾慕:“沈小姐的《绮绫赋》在下拜读多次,'绫罗不知意,春风识故人',真是绝妙好辞。”
      沈娇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那首诗是沈婉所作,却以她的名义流传在外,此刻,谎言似乎已经堵住了她的咽喉,犹豫间,她瞥见厅外廊下,沈婉正躲在柱后,眼中满哀伤。
      “宋公子过奖了。”沈娇最终垂下眼帘,轻声道。
      她没有看见,沈婉在转身离去时握紧的拳头以及眼中闪过的那一抹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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