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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撞见 ...

  •   十九号,周一。

      是立柏康按照老爷子吩咐,回集团的日子。

      晨曦透过立家老宅庭院里茂密的香樟树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雕花栏杆上。

      女人站在二楼回廊,指尖轻抚着两条领带的末端。左手那条是烟灰色,右手是藏青底色的。她对着光看了会儿,随后敲了敲面前的门。

      等了两秒,门内传来一声“进”。

      她推门时,男人正对着镜在系衬衫纽扣。

      镜子里映出他挺直的肩背,西装马甲的线条顺着腰线收下去,比以往清瘦些,却已不见半分颓态。

      他听见动静,目光从镜中扫过来,落在她手里的领带上,没说话。

      “昨天让张嫂熨了两条。”乔榆走上前,把领带搭在他肩头,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皮肤,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微颤,“这条应该合适。”

      立柏康的视线在领带上顿了顿,眉宇间微微动了动。

      几秒后,他抬手松了松衬衫领口,微微侧过身,算是应了。

      乔榆深吸口气,将领带两端在他颈前放好。长端压过短端时,她的指甲轻轻蹭过他的喉结,那里的皮肤下有动脉在平稳跳动,之后右手捏住长端绕出环扣,左手将短端穿过去,动作熟稔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女人的呼吸很轻,带着点清晨喝的蜂蜜水甜味,拂过他的锁骨。

      立柏康垂眸时,能看见她所有的动作。

      乔榆的手指很稳,调整领带结位置时,指腹轻轻按在他的胸骨上,力道刚好能抚平衬衫的褶皱,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以前每天早上都是我帮你系的。”话出口时乔榆自己也愣了愣,随后她笑了笑:“那时候你总嫌我动作慢,说再磨蹭就要错过早会······”

      尾音渐渐轻下去,她看见镜中立柏康的睫毛垂得更低了些,遮住了眼底情绪。

      男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没接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蹭了蹭领带结边缘。

      乔榆没再说话,继续调整着领带长度。

      “好了。”她后退半步,看着镜中的男人。

      下楼时,立柏康走在前面半步,步伐稳健,乔榆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起那阵他刚能下床时,连走三步都要扶着墙喘气,眼眶又开始发烫。

      玄关处,司机老陈已经候在那里,手里捧着立柏康的西装外套。看见两人下来,脸上立马堆起笑意,“三少爷,车备好了,司机在门口等着。”

      立柏康接过外套穿上,动作利落。乔榆上前帮他理了理袖口,那里的袖扣是她挑的,铂金材质,嵌着细小的蓝宝石,衬得他手腕线条愈发清晰。

      “走了。”他拉开车门时,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嗯。”乔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路上慢点开,让司机别赶时间。还有,中午记得让特助把药给你······”

      “嗯。”立柏康打断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却伸手替她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腹带着点凉意,触到耳廓时,乔榆猛地抬头,正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黑色汽车缓缓驶离时,乔榆还站在门廊下。

      晨风吹起她的裙摆,张嫂站在她身后,看见她望着车影的眼神,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带着点牵挂,又藏着踏实。

      ······

      这么长的日子里,乔榆已经快要习惯整日照料立柏康了,她的日常几乎都是围着他转的。

      可人突然这么一走,她整天的时间都空了出来,突然间觉得空落落的。

      好在也并没有让她清闲多久,毕竟立宅里有那么几位总想给她找点事情做的人。

      午餐时,乔榆被李碧兰给叫了过去一起吃饭,

      饭间,当着老爷子的面,李碧兰无意间又谈起了关于“孩子”的事,说她和柏康结婚十年了,怎么都不见肚子动静,又说认识一个妇科圣手,要找来给乔榆看看。

      老爷子没说话,却是默认的态度。

      早些年,立柏康在外拓展业务板块,那时还没将乔榆领进门,听说忙于奔波流过一个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李碧兰说是担心她身体,又怕二房无后。

      再谈起她家俊谦,这么多年为了立氏呕心沥血,直到去年才和莎菲娅结婚,夫妻俩正恩爱之际,赶上柏康出事,俊谦又出去解决······

      话里话外,总免不掉点拨乔榆几句。

      *

      夜色垂降。

      立柏康的车刚驶进庭院,轮胎碾过碎石子的轻响就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几只麻雀。

      他解开领带,指尖还残留着白天签署文件时染上的笔墨味,连续七八个小时的会议让男人眉心攒着化不开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下人立马迎上来时,脚步带了点小心翼翼:“三少爷,晚餐备好了,在偏厅……”

      “先不用。”立柏康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沉敛的倦意,“我去后院透透气。”

      他没走主路,顺着回廊往西南角绕。

      那里有片小花园,是乔榆去年让人打理的,种了些爬藤月季,这个时节本该开得热闹,此刻却只有零星几个花苞藏在叶间。晚风带着草木的潮气拂过来,刚走到廊角处,就听见一阵说笑声。

      立柏康的脚步顿住了。

      隔着几丛修剪整齐的冬青,他看见乔榆站在紫藤架下。

      晚来有风,她套了件浅色的针织开衫在外,裙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纤细的脚踝。

      昏黄的廊灯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嘴角弯着,带着点娇俏的笑,像含着颗蜜饯,连眼角的弧度都透着甜。

      她对面站着个年轻男人,她对面的年轻男人穿着亮色卫衣,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嫩,浑身都透着与这老宅格格不入的鲜活气。

      立柏康的目光在男人脸上停了停,很陌生。

      “三嫂,听说三哥······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了?”立宇澄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目光落在乔榆身上,“他对你还好吗?有谁欺负你,你跟我说。”

      乔榆抬眸时,眼角的弧度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挺好的,家里人都照拂着,没什么可担心的。”她说话时总带着点温吞,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裹着暖意,“你刚回来?时差倒过来了吗?”

      “早倒过来了,昨天还陪阿爷下了盘棋。”立宇澄往她身边凑了半步,语气里多了些熟稔,“就是总想着来看看你,怕你一个人······”

      话没说完,乔榆脚下像是被藤蔓绊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晃。她下意识地低呼一声,手里的喷壶和花枝跟着掉了下去。

      立宇澄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掌心虚虚托在她胳膊肘上,刚触到布料就松开了:“小心点。”

      “谢谢。”乔榆站稳后,弯腰去捡喷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时,耳尖微微发烫。

      她静静说:“这几日总下雨,台阶滑。”

      立宇澄没接话,只看着她把喷壶扶正,又蹲下身帮她擦了擦鞋面上的水渍。

      立柏康站在远处,他看不清乔榆的表情,只看见她侧过的脸颊在廊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连说话时微微动的唇角都显得格外温顺。

      那个年轻男人的关切落在她身上,很明显,可她似乎并不抗拒。

      身后的下人屏住呼吸,额角沁出薄汗。他看见先生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目光落在那两人身上,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在丈量什么。

      “三哥待你要是不好,你千万别忍着。”立宇澄的声音又响起,带着年轻人的冲动,“咱们立家还没谁能欺负到三嫂头上。”

      乔榆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他病着,心思难免重些,没什么不好的。”她顿了顿,往回廊瞥了眼,像是在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让张嫂给你备些点心?”

      “不用不用,”立宇澄连忙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风吹过紫藤架,落了几片叶子在乔榆的发间。她抬手去拂,指尖刚碰到叶片,就见立宇澄伸手替她拈了下来,动作快得像本能。指尖擦过她的发梢,两人都顿了一下,乔榆往后退了半步,轻声道:“谢谢。”

      风卷着晚暮里的花香气掠过,乔榆抬手拢了拢被吹乱的头发,动作轻柔。

      那个年轻男人的目光,就落在她抬起的手腕上,那里戴着只通透精巧的玉镯,是去年立柏康送的。

      远远地撞见这一幕时,身后的下人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此刻大气都不敢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他看见先生的侧脸隐在夜幕的阴影里,一半亮一半暗,那双眼睛像深潭,看不出情绪,却让人莫名发寒。

      立柏康终于动了。他没往前走,只是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滚出来:“那是谁。”

      下人浑身一僵,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回话,语气带着谨慎:“回先生,是······是立宇澄少爷。”

      “立宇澄?”立柏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记忆里没有这个名字,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白纸,空落落的。

      “是三房的小少爷。”下人不敢抬头,语速放得极慢,“今年二十二了,刚从国外回来没几天······您以前,挺疼这位堂弟的。”

      二十二岁,立柏康的目光又落回那个年轻男人身上。

      确实年轻,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带着未经世事的张扬,像东南亚的夏日烈阳,灼得人眼睛发疼。

      他看着立宇澄弯腰,捡起乔榆掉在地上的花枝,递回去时,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擦过了她的手背。

      乔榆没躲,只是接过花枝,转身往旁边的石凳走,步履间还带着点刚“崴脚”后的不稳。

      立宇澄立刻跟上去,伸手想扶,又像是顾忌着什么,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最终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不停地问:“真没事?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就是扭了下而已。”乔榆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嗔怪,却更像是撒娇,“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立柏康站在原地没动。

      晚风吹起他敞开的衬衫领口,带着凉意钻进怀里,却驱不散心口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

      他不记得这个立宇澄,也不记得自己挺疼他这回事,但他眼前却是看得清楚。

      立宇澄不知说了句什么,乔榆笑得更厉害了,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那个动作很自然,带着点亲昵,像熟稔多年。

      夜色模糊了男人眼底的情绪。

      有些事,记不起来似乎也没关系,该看清的,总能看清。

      良久,立柏康收回了视线,转身离去了。

      他身后的下人再看了那俩人一眼,随后也连忙跟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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