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何以窥真心（二） 这一刻他竟 ...
-
五彩莹莹之光从小灵珑身上绽放，这些光芒似感受到了真正的主人，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主人身上，可却碍于某种封印阻止，那半颗五彩琉璃心挣扎不过一瞬又逐渐趋向于平静下来。
原本的小狐狸之身受到这五彩光芒的影响，瞬间恢复了半妖之身。
涂山厌怔怔盯着榻上熟睡的人，他紧紧拽住胸口的衣裳，那处正感受到因另外半颗心的存在而疯狂跳动，声如鼓点格外响大，此时律动得太急太快，让他感到有些窒息。
身子一下不稳坐在榻边，手使劲按住心间，控制不住地大喘气。
他的心怎会在师灵珑身上？
九尾狐一类出生时就有仙脉妖脉两大血脉共体，成年期便需抉择出是修仙还是修妖，但有五彩琉璃心的九尾狐便不一样了，他们可谓是天道的宠儿，临世时便是神体，因着琉璃心天生血脉强悍，无需修炼便已是六界最强大之存在。
但事有两面，物极必反，他们这类虽强，但琉璃心于他而言却是生之命脉，如果没有这颗心便会失去神体，灵力全无，堕为妖身。
他还记得自他出生时，曾经就有无数神妖仙觊觎他这颗五彩琉璃心，妄图夺取占为己有。
甚至早些年，有不少远古大妖约着与他缠斗，明着来的是一些蠢妖，但有部分躲在暗处试图等他力竭再上，就被这些恶心的东西缠了个几百年。
最后他觉得颇为无趣，便下了一纸神谕，约着那些觊觎他心的三千神妖仙去了桃花山道，放话全部一起上，谁能杀了他的，心便是谁的。
就那么血战了三百年，当然，最后是他赢了。
自此一战成名，此后再无一人敢取他的琉璃心。
而此时他的心竟然缺了一半，醒来这么久他却全然不知，甚至于另一半，竟然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还不思进取的的人族姑娘身上？
他眉忍不住一皱，放出妖力安抚着疯狂跳动的半颗五彩琉璃心，片刻后终于是宁静下来了。
他打量着师灵珑白净的脸，此时小姑娘的眉眼间还满是稚嫩之气，她还困在这梦魇之中。
诚然，世上无人能取他的心，但事实是心却在师灵珑身上，他思索片刻后，得出来一个结论。
五彩琉璃心绝对不可能是他给师灵珑的，那么便只有一种结果了，他的心绝对是有人趁他沉睡九百年期间偷走的！
没错，绝对是这样。而至于是怎么偷走的，又如何落在师灵珑体内的，那便无从得知了。
想着，他忍不住冷笑一声，不知那昆仑老头是怎么守着他的，连他的心被偷走了一半都不知道。想起记忆中他下昆仑山时，那老头乐呵呵十分欠揍的笑容，他现在便忍不住升起戾气。
等他取回了五彩琉璃心，便去找那昆仑老头算账。
涂山厌抬手，正欲要取回那半颗琉璃心时，却恍然反应过来，师灵珑身上有某种封印，阻止着他取回自己的心。
他眼皮一掀，汇聚妖力感应着师灵珑体内被封印住的琉璃心，一种复古的徽纹法术浮现出来，还没等他看清楚是何种法术时，梦魇瞬间转换，术法骤然被打断。
眼前的场景变成了涣京城的长街，此刻天飘着鹅毛大雪，冷风哐哧哐哧灌入长街之中，两旁绑在酒楼窗边的帆布被风吹得乱扭。
由于太冷雪忽地变大，街上一人也没有，处处门窗紧闭。
涂山厌站在大雪之中，前方一个穿着厚大氅的青年撑着油纸伞，牵着一个衣衫单薄的小姑娘走在大雪厚埋的长街中。
雪地里留下两道脚印，一大一小。
青年身边的小姑娘似乎是冷极了，每走一步身子都忍不住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整张脸上被冷风吹得骤红，瞧着可怜极了。
青年却不管她是否冷，反而又加快了步伐，全然不注意她踉跄的脚步，将人拽到了涣京城外的一处荒庙外，随意将人一丢，小姑娘便摔倒在了雪地里。
小灵珑抱住双肩，浑身冷得发抖，她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一只冻得发红的手去牵眼前青年的衣角。
口中的话还没说出来，青年便又是将人一甩，瞧见她倒在雪地里冷得再也站不起来了，他口中说着些无情厌恶的话。
“你娘因你饱受折磨，你背负灾星之命，害我李府受此劫难，我便与你断绝父女关系，你此后是生是死皆与我李家无关……”
“爹……”
小姑娘艰难喊出声，原本正说着话的人被打断，他忽地去瞧此刻因着霜雪快要被冷死的女儿，心咯噔一下，那些难听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他突然心慌起来，不再去看她，转身乘着风雪而逃去，由于脚步太匆忙，还在雪地里摔了一跤。
小灵珑倒在雪地里，蜷缩着身子注视着爹爹的离去，风雪太大太冷，无情盖在她小小的身躯上，渐渐模糊了视线。
涂山厌心骤然一钝，瞬间如蚂蚁锥心，那处雪地里被掩盖的一团身影，渐渐融于雪中。
此刻他全然忘记了这里是梦魇，情不自禁地朝人跑去，跪在雪地里，双手将掩盖在她身上的厚雪抚开，“灵珑！师灵珑，坚持住，不要睡！”
手不停的扒开雪，可无论他如何使劲，那些雪纹丝不动，依旧冷漠地继续盖在她身上，试图将她从这世间悄然无声抹去。
“灵珑！不要……”
涂山厌唤着她的名字，想要将人唤醒，直到雪将人全然埋住，一种深深无力的窒息涌入心间。
像是曾经也有过这般场景一样。
他单手撑在雪地里，另一只手按住心痛之处，一滴泪从脸颊滑落砸在手背处。
这一刻，带着凉意的泪珠才将他砸醒，涂山厌猛然抬眸，他哭了，他在为师灵珑落泪……为什么？
他伸手将泪珠擦去，可擦了半晌，还是控制不住的为眼前之人落泪，好似是失去了极其重要之人，心中疼得紧，可面上却显现茫然。
他怔怔盯着指尖那滴泪珠，为什么他会觉得心痛？
还没等他从这种情绪中反应过来，原本头顶上飘着的雪却忽然没有了。
他抬眸望向天，却瞧见了伞面，侧眸一望，却见一个白衣的青年正盯着雪地里的小姑娘。
他哀息一声，将雪地里的小灵珑从雪地里抱起来，晶莹的雪洋洋洒洒落在地面，青年又将身上的厚大氅将人盖做一团，抱着人离去。
耳边忽然想起来师灵珑之前说过的话，她是被师傅带到三清派的。
那么，这个白衣青年想来便是师灵珑口中的那位师傅了吧。
瞧见她被人救走，涂山厌将泪珠拂去，紫瞳划过复杂暗光，在风雪之中静立片刻，他默默将方才的异常之举措，归咎于师灵珑体内的琉璃心上。
没错，他的心在师灵珑体内，方才她□□枯竭体中脏器感受到生命消逝，而二人又同用一半心，神魂感知相连，他自然是会为自己的另一半颗心而疼痛。
此时，他看着风雪，却猛然察觉到不对之处，按理来说师灵珑既然被人救了，可为何她还是被困在这梦魇中？
他这么想着，感受到另外半颗心的方向，连忙朝那处赶去。
待到了李府大门前，他朝里走去，瞧见了被抱在李夫人怀里的师灵珑身上，李青平笑着望向一对妻女，满目温柔。
这是之前师灵珑还没过生辰之时，梦魇竟然又回到了最开始，想来便是因为她被爹娘抛弃而产生的执念才被困在的。
涂山厌忽地一笑，他知道该如何将师灵珑救出去了，那便是打碎梦魇给她造的一场好梦。
按照他的办法来，无疑是将这对梦魇之中的夫妇给杀了，然后带着师灵珑破梦出去，可瞧见小姑娘开心的神情，他竟然有些下不去手，毁去她内心所期盼的亲情。
小灵珑抱着娘亲的脖子，赖着不从娘亲身上下去，她抬眸，忽而瞥见了前方一个红衣生得十足好看的哥哥正望着她，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忍不住朝他喊了一声。
“是神仙哥哥！”
听到她的呼声，涂山厌一怔，小灵珑正呆呆的望着他，可李夫人朝她所看的方向瞧去，哪里有什么人？
小灵珑听到娘亲说她是不是看错了，当即拉着娘亲朝他指去，“就是那儿，真的有神仙哥哥！”
小灵珑就与娘亲争论着，李夫人瞧她这么执着，便也顺着她说，带着人往屋子里去，可小灵珑还在不停的回头看他。
见此，涂山厌朝她一笑。
少年紫瞳幽深勾人，一袭红衣美如冠玉，就那么站在晴天之下，眉眼间满是温柔之意，清风掀起他的墨发红襟，衬得人沈腰潘鬓，大有书上所言神仙之姿。
待乌金坠山，夜渐渐深了，涂山厌出现在小灵珑眼前，将人一把抱起，朝涣京城皇宫最高的楼阁飞去，他落在屋顶之上，垂眸看直勾勾盯着他的小姑娘。
他故意吓道：“你不怕我是坏人，就这么敢一声不吭的让我给抓走了？”
小灵珑绞着手指，缓又放下，她攀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朵小声道：“坏人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好看的大哥哥呢，我才不信你是坏人。”
他没忍住一笑：“就怎么信任我？”
小灵珑点头，涂山厌起了好奇心，“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她指着神仙哥哥，耿直开口：“因为你好看！”
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但也算是夸他的话，心情没由得一好，他弯着唇，叮嘱她：“那你从现在开始到以后都只许夸我一个人好看，不能夸其他人，不然我就……”
涂山厌故意勾着话不说完，小灵珑眨眨眼睛，问道：“神仙哥哥，你便如何？”
“你若是夸别人，我便揍你夸的那个人，你夸一次，我便揍一次，如何？”他将人放下来，只身坐在屋顶的横木上，侧眸看她。
小灵珑倒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忍不住嘀咕道：“那哥哥你也太霸道了吧，还不许我夸别人，但是……也不是不可以。”
“哦？”
小灵珑直言看他：“因为你好看！”
“呵。”
涂山厌忽地笑出声来，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整片夜空骤然滑过无数道五彩琉璃异火，像天上的星星坠落天际一般，绚丽灿烂而耀眼，与此同时，夜幕中飘下了许多桃花瓣。
小灵珑怔怔地伸手去接那些花瓣，她神情一下子兴奋起来，指着那些异火道：“好漂亮 ！”
见人这么开心的一副模样，涂山厌也忍不住跟着她笑，他盯着小灵珑额间的朱红，恍然之间瞧见了长大之后的师灵珑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勾唇，也看向了天边，“你喜欢便好。”
“嗯！我喜欢，谢谢神仙哥哥，真的很漂亮！”小灵珑也学着他的摸样坐了下来。
“那么，你生辰日的时候，我再送你一件生辰礼如何？”
原本还兴奋的小灵珑瞬间摇了头，“我不想过生辰。”
涂山厌注意到了她的惶恐害怕，他明白之前师灵珑过生辰日时，李府便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原本的幸福骤然被打破，她内心深处定是十分抗拒过生辰，但……
他忽然起身蹲在小灵珑身前，与她目光相对，小灵珑低头，“神仙哥哥，我不想过生辰。”
涂山厌拉起她的双手，放至在他脸侧，五彩琉璃异火的暖光衬得人眉目十足温柔，像是对待珍宝一般，他承诺道：“相信我好吗，我会让你过个十分开心的生辰宴的，我保证。”
手抚在眼前漂亮大哥哥的脸颊上，一种暖意涌入心间，小灵珑呆呆的盯着他那双紫色的水晶般的眼睛，先前的不安被温暖掩去。
她点了头，“好，我相信神仙哥哥。”
一桃花瓣落至他绸缎般的长发上，小灵珑为其拿开，忽地又抱住了他的脖颈，“神仙哥哥，谢谢你出现在我身边，灵儿真的很开心。
待五彩琉璃异火散去，他抱着已经熟睡的小姑娘回到了李府，将人放在床榻上，替她盖好了被子，静等着明日。
果不其然，天光大亮时，李府许多下人准备着师灵珑的生辰宴，屋梁处处挂满了红绸大红灯笼，整个李府充满了喜意。
此时宾客已至，李夫人和李青平牵着小灵珑出现在宴会之上。
瞧见小灵珑露出了不安，他抬手抚在她肩上，轻声道：“别怕，我在。”
一句话便让小灵珑定下心来，整个宴会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他始终守在她身边，待看见那瘸腿乞丐出现后，涂山厌抬手施术将时间静止，这一刻，所有人都定住了。
像是感受到了有人阻止梦魇，无数祟气从暗处涌现，试图将宴会继续下去。
涂山厌冷哼一声，九尾乍现，福至心灵，施展出一个人间众修道者梦寐以求除祟气的术法，五彩琉璃异火聚成了一个阵法。
他闭目，篡改了整个被祟气控制的梦魇，异火灼烧世间万物，乃至于这些祟气也随着异火覆盖的阵法而消散。
之前无脸妖怪下的祟气在此刻逐渐消失，待除去最后一丝祟气后，他腿骤然卸力，单膝跪在地上，口中的血腥之气被他强制咽下，缓了一会儿，涂山厌才站起身来，目光落在左手腕间的金蝶图案上。
他如今缺了半颗心，力量也被这金蝶术法给封住了个大半，眼下使出这般费妖力的术法远是不足从前，他抬手放在师灵珑胸口之处。
一道复古的徽纹即可显现出来，上面覆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他怔然盯着那封印，瞬间茫然起来，这封印术法他认得，一半是出自于他手，但另一半却是另一种术法。
这怎么可能是他将自己的一半心剜出，放在师灵珑身上的，还给她下了封印术法？
紫瞳瞬间一暗，他盯着另一半术法，看来真是有人故意为之，偷了他的半颗五彩琉璃放到师灵珑身上的。
不过此刻师灵珑处于梦魇之中，完全没有反抗之力，眼下便是最好的时机，只要他破了这封印，便可将心取回。
涂山厌抬手，浮现在小灵珑体内的封印开始运转，封印徽文逐渐开始隐裂。
“唔……疼……”小灵珑发出一声低吟，她的身子开始抽搐，小脸逐渐发白，额间不断冒出汗珠，俨然是因这封印破碎而痛苦到了极点。
涂山厌一下子停了手，神情复杂地盯着她，小灵珑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这琉璃心融在她神魂中与她性命系在一处，若此时他强硬取出的话，师灵珑有可能会殒命……可这是眼下拿回琉璃心最好的机会了。
指尖的妖力凝聚又散去，眼眶里的紫瞳划过一丝狠厉。
半晌，涂山厌盯着静止的众人，终是郁闷地收回了手，忽而瞥见了李青平，正好一顿气没处使。当即施法将人挪到那乞丐面前，让两人抱在一处，瞥着二人一派亲昵，心情没由得大好。
随即一个响指，宴会之上的众人才悠悠醒来。
他们一脸震惊地盯着李青平抱着乞丐，当即小声叨叨起来，读书人家最好面子，那李青平醒来瞧见自己抱着一个乞丐，脸瞬间红了，当然是被气红的。
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愤恨退了数几步，连忙叫人将其扔出去。
乞丐也是一脸茫然，没想到出了这么一遭，似想起来他还有话要说，却不知为何登时开不了口，就这么被人扔出了李府。
此后宴会正常进行着，没有再出任何岔子，小灵珑起先还很害怕，但瞧见身边的漂亮哥哥，又不慌了，一整日，也没出现什么乱。
她趁着众人没注意，将一块糕点塞在涂山厌手中。
“哥哥，这桂花糕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涂山厌面无表情的吞下，他竟然有些不忍心动手。
如此想着，待宴会过去，小灵珑睡着了，他才出现在她身边。
涂山厌低声道：“罢了，先放在你这里罢，反正人族寿命于我而言也不过沧海一粟，便等你老死了之后，我再取回来罢。”
话落，他抬手施术将梦魇之中的李氏夫妇除去，梦魇也随之而消散，他神魂率先回到了体内，睁眼时，便迎上了松风谛激动的神情。
“涂山兄，你回来了！”
“嗯。”听着松风谛絮絮叨叨的话，他随意答着，目光落在躺在李夫人榻边的少女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何以窥真心（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