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陷阱》不加糖拿铁

2、下 5.好久不

　　5.好久不见

　　周芙薇坐在我对面笑的云淡风轻，绯闻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她依旧美的光彩照人，“谢谢你珂导。”

　　我大概有好多年没和她面对面坐着了，这种感觉很陌生。
　　当然，从周芙薇的嘴里，听到她叫我“珂导”更是陌生。

　　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是话剧社的某一场排练，男主角迟到，我被她叫过去跟她对词。

　　“我怎么称呼你？”她轻声问我。
　　她的声音很好听，但这个好听的声音第一次离我那么近，我局部的攥紧手中的剧本，“我叫柯珂”

　　我本来就很愚钝，在周芙薇面前，更像是一块冰冻了的木头，依旧愚钝，还多了些冷淡。
　　但她似乎不介意。

　　“我知道你的名字，”她笑着问，“我是说昵称。”

　　我懵懂的摇摇头，她离我更近，我只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那我叫你珂珂吧！”
　　我愣住……

　　她用剧本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在剧本后面爆笑，随后解释道，“我叫的珂珂是你名字后面的字的叠字，而不是你的全名。”

　　她说，每个人都叫我柯珂，但是只有她叫我的名字是“珂珂”。

　　她说那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后来我发现，这个秘密其实只是周芙薇的秘密。那就是，她很喜欢和别人不一样。她需要和别人不一样。

　　和我没有关系。

　　“你还是叫我珂珂吧，学姐。”
　　“你还记得那段经历啊！”周芙薇似乎没变，语气轻快的依旧像是春风吹响走廊的风铃声。

　　“记忆力太好了。”我苦笑道。
　　记忆力太好了，总是忘不掉想忘的。

　　“不，这跟记忆力没关系，要看你想不想记得。”周芙薇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幽幽地说，“人长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选择性遗忘，记些你想记的。而且长大的更大的好处是，当你拥有权利和地位，就会有人陪你篡改记忆。”

　　她的话里有幽怨，似乎意有所指，我猜不出来，我们已经很不熟了。

　　她大概是看出我眼里的迷茫，“我的意思是，你拍的那么多部片子，从来没找过我，所以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不记得。

　　只是那些剧本和她都太不合适了。
　　只是在如日中天的女明星身边锦上添花的拥簇太没意思了。
　　只是我这个人太懒了，懒得凑热闹，懒得去做些什么。

　　“谢谢你这个时候还选我做你的女主角。”

　　我们两个你来我往的客套着，寒暄着，这个氛围让我觉得陌生。不是许久未见的氛围让我陌生，而是从未见过的周芙薇的姿态。

　　她不是没坐在过我的对面，因为排练，我们一起吃过饭，但我时隔这么多年才第一次感觉到，周芙薇是真正意义上的坐在我的对面。

　　同一水平线的，平视的对面。

　　“不用客气了学姐，我选你只是因为这个角色比较适合你。”

　　周芙薇放下手中的咖啡，望着我的眼睛，我沉默着等她开口，却等到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

　　“珂珂，我真希望你是因为相信我才选我的。”

　　我看着周芙薇好看的眼睛，上面倒映着我的影子，我分辨不清是18岁的影子还是28岁的。

　　18岁，我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盈满泪水。
　　也许是因为我沉默寡言，不爱八卦她，让她觉得舒服，也许是因为周芙薇经常在戏剧社看到我，总之有一段时间，周芙薇经常找我陪她串戏，她说哭就哭，哭的很美，哭的很快。

　　简直是生错时代的琼瑶女神。

　　她前一秒还在哭，下一秒就能瞬间出戏，将头斜向上45度角仰着头，催我将纸递给她擦眼泪。

　　她仰头，不是忧郁，不是倔强，是不想让妆花。

　　按理说我该习惯她的眼泪的，可我每次还是会很慌张。

　　我怕她是真的难过。

　　不是说眼睛是最能暴露年龄的吗？我觉得周芙薇和以前一样。

　　我也一样。

　　和从前一样的怕她是真的难过。

　　“我相信你啊。”我的话脱口而出，语气轻松，漫不经心。我知道只有这种语气才比郑重的承诺更有信服力。

　　就像……我在说早餐吃什么一样。
　　讨论早餐吃什么是很正常的事。
　　相信周芙薇也是很正常的事。

　　6.红色的陷阱

　　人和人的关系能有多复杂？我一直都搞不懂。所以我不太擅长交际。

　　我总是不懂，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在漫长的几年里毫无联系，又可以因为一点点的羁绊恢复千丝万缕的关联，好像彼此缺失的那段时间都不曾存在。

　　直到我和又时隔多年的恢复了经常和周芙薇见面的日常。

　　原来人和人的关系不用搞明白。只要装糊涂就好了。

　　在这开机的前一个月里，我们经常见面。
　　刚开始是在咖啡厅，后来变成酒吧，后来越来越熟，地点就变成了我家。
　　她那段时间难得很闲，总来我家找我喝酒。
　　她说觉得我家窗外的景色好。
　　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我也喜欢我窗外的景色，才买了这套房子。

　　落地窗前，遥远的车流在黑夜中毫不厌倦地划出一道又一道的光影，看着窗外从不停歇的，奔腾的，川流不息的车流，会觉得自己从不孤单。

　　有次，周芙薇带来的酒喝的都见底了，我才问她。

　　“学姐，你最近是不是很难啊！”

　　那条热搜之后，周芙薇对绯闻没有任何回应。于是大家都说她默认了。

　　我想，周芙薇这种咖位这么闲，天天跑来我家喝酒，一定是没什么工作了。

　　“你和颜学姐……”我终于问出口，也没问出口。
　　因为周芙薇立马打断我，“别提了。”

　　“我这不是等着出演你的电影吗！全心全意的。”周芙薇一本正经的开我玩笑，“珂珂，你算是赶上好时候了，我从来没有这么专心致志的拍一部电影。”

　　“那我应该多给学姐些片酬了。”

　　“片酬有什么用，多给我递些本吧。”

　　周芙薇本来是笑着说的，笑着笑着又哭了。

　　很突然的。
　　她的每次哭泣都像一场暴雨。

　　“放心，我还在拍，会有你的角色的。”我几乎没有犹豫地承诺。

　　周芙薇胡乱的擦掉眼泪，又让她那个标准的微笑重新在她的嘴角扬起，她将瓶底的红酒一股脑的倒进她的杯里，和我碰杯，“那说好了珂珂。”

　　铛的一声，清脆的碰杯声在我空荡荡的房间响起，甚至有些刺耳。这声音在我的脑袋里撞来撞去，撞的我晕晕的。这声音又在我心上来回震动着，我的心空荡荡的，胸腔的咚咚声似乎是这象征着承诺的碰杯声的回响，又似乎是我毫无波动的心跳。

　　哦，我的心照常在跳。

　　我回过神，一手举着周芙薇碰过的空酒杯，另一只手拿起空酒瓶晃了晃，“学姐，一滴都没给我留啊！”

　　“不好意思。”周芙薇笑的很开心，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把她的酒杯递给我，“你喝我剩下的。”

　　酒杯上面还印着她的口红印，她的嘴很精致小巧，因此在杯壁上留下的印记像是半个椭圆，像是森林里埋伏的、漏出破绽的捕兽夹，是红色的陷阱。

　　我将杯子转到那个没有口红印的一边，一饮而尽。

　　7.后来

　　后来，周芙薇忙了起来，不再来我家喝酒了。那天是我最后一次在我家见她。
　　后来，开机了。
　　后来，我再次见到了颜柔止，在片场。

　　周芙薇把颜柔止带到我面前的时候对她说，“咱们学妹，真的特别够义气。”
　　“柯珂，感谢你对你学姐的照顾。”颜柔止淡淡的微笑着握上我的手。
　　我又恢复了曾经的局促，实在是难以应付这个局面。

　　“柔止，你也得够义气啊！以后可以多投珂珂的戏，特别认真，绝对亏不了你。”周芙薇一本正经的说道。
　　“当然了！”

　　“哎？薇薇，颜学姐？好久不见！”伊椋不知道从哪里闪现过来，救我于水火，“柯导！那边有人找你！”

　　离开时，我看到伊椋在她们两人中间游刃有余的应付着，飞扬的眼线因为她挤出来的客套的笑容而变形，变形的眼线的形状，像女侠的剑，剑的光芒闪的我眼睛都酸了。

　　女侠，你的光芒好闪啊！闪的我想哭。

　　拍戏的那两个月，周芙薇的日常是道歉。
　　因为她演的很差，差极了。
　　而我的日常是说，没事，再来一条。
　　周芙薇说我情绪稳定是她合作过最温柔的导演。

　　我不是情绪稳定，我是真没招了。

　　慢慢打磨呗！我不怕拖进度，经费充足，颜柔止说了，缺少找她，她还能再投点。

　　我是很有耐心的人。一直都是。所以什么都来不及。

　　最后一场杀青戏是哭戏。又是勉强过了。
　　“对不起啊珂珂。”

　　这是周芙薇在这个剧组的最后一次道歉。

　　“我的哭戏太烂了，总是演不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事，我知道。”我看着监控器里周芙薇流泪的特写画面。

　　定格的那帧，泪珠盘旋在眼眶，一如我第一次看她哭一样。

　　周芙薇，你的哭戏真是没有长进。
　　从来没有过。
　　我发现我好像看过了很多次她流泪。

　　每一次都是一场暴雨。

　　在眼眶中酝酿，随后泪珠噼里啪啦的滚下，在她的脸上留下一道美丽的泪痕，随后乌云散尽，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清澈、灵动、明亮。

　　周芙薇，雨有暴雨，有小雨，有连绵不绝的雨，有猝不及防的雨。

　　你怎么只会下暴雨。

　　算了，还好。
　　还好，没有一次，你是真的难过。

　　杀青宴结束，颜柔止来接周芙薇，送上了一束很鲜艳的花。
　　全世界都知道她们和好了。
　　伊椋也趁机和颜柔止敲定了我们下部戏的投资。
　　出手很阔绰。

　　我和伊椋送她们离开。
　　门口围了一群周芙薇的粉丝，看周芙薇出现大喊着，“周芙薇，我们相信你！”

　　周芙薇在呼声中背挺得很直，我知道马上就雨过天晴了。

　　望着她们的背影越来越远，伊椋幽幽地说，“珂导啊，你可真有眼光！”

　　有吗？
　　我觉得我是最没有眼光的人。

　　“投资眼光。”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又补充道。
　　“雪中送炭嘛！好人有好报。”我平静的说。

　　“你对周芙薇，真是追星啊！”伊椋本来以为自己很懂我，但那一刻我知道，她也迷茫了。

　　我也不太懂我自己。有的人雪中送炭是为了趁火打劫，有的人雪中送炭，只是送炭而已。

　　我懒得做侠女，更懒得做劫匪。为了喜欢也不行。

　　人只要不勉强，怎么都开心。虽然没那么开心。

　　回去的路上，伊椋和我的助理看到了最新的热搜，#周芙薇辟谣#

　　“所以周芙薇没出轨啊？”助理的感慨声吵醒了我，伊椋也就顺势塞过来她的手机，上面是颜柔止发的澄清微博。

　　“还真是。来，给咱们很有前瞻性的珂导看看。”

　　助理自然不知道伊椋的弦外之音，“伊姐，这澄清是真的吗？”
　　“得看有没有人相信喽！”伊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哎？珂导你信吗？”

　　我把手机塞回伊椋手机。眼里全是那天周芙薇含着泪说，“珂珂，我真希望你是因为相信我才选我的。”

　　“我信啊！”

　　后来，我的微博因为周芙薇难得热闹起来。是她的粉丝在我的微博下面感谢我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相信她。

　　我的世界总是因为周芙薇变得喧闹，我会想起周芙薇总要见我的那一个月，会想起她总是带着一瓶红酒不请自来。那个月，微博因为周芙薇很热闹，我的世界也因为周芙薇很热闹。

　　只不过，微博依旧热闹，我的世界却恢复了冷冷清清。

　　我和周芙薇的对话框也冷冷清清。

　　我一个人望着我那个风景很好的落地窗喝了很多次酒。
　　周芙薇都没再来过。

　　我相不相信重要吗？

　　我相不相信周芙薇不重要，全世界相信周芙薇就够了。

　　我懂了周芙薇在咖啡厅说的那句，“当你拥有权利和地位，就会有人陪你篡改记忆。”

　　我想我下一部戏不会再找周芙薇做我的女主角了。

　　毕竟什么都没发生。
　　周芙薇没来过这里。
　　我，也从来掉进过红色的陷阱。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