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清冷美人调成撒娇怪了》时无意

48、谈话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沈意尘睁大了眼盯着对方，祈祷这是玩笑，但对方不够直白时，她一向看不懂对方的表情。

　　过了一会，她缓慢地眨了下眼，没撑着床铺贴近对方，退回了原位。

　　“这算什么……”

　　不是因为降妖司的规则，天界的阻拦所以她们才要分开吗？这算什么。

　　阻止战争？有这么伟大吗？这种伟大的事一定要叶无归去做吗？

　　沈意尘这么想着，但无话可说，她不能阻止一个自愿去做这种事的人，就算她喜欢对方，就算她不想和对方分开，她也只能自认倒霉而已。

　　“……”

　　叶无归沉默地看着沈意尘，她无话可说，喉咙隐隐作痛，新的□□快要烧起来，这种不该有的希望最好被抹除，可实在太难压下去，于是那团火徘徊在身体里，烧得内脏疼。

　　分不清是憎恨厌恶不甘或是其他，她觉得自己对情绪的感知渐渐下降，只有回到无悲无喜的原点，回到被冰封，身体的痛大于一切，大脑无法思考任何时，这些痛苦才能泯灭。

　　但她往前走了，就总是回不去的，被人推着往前也好，自己往前也好，不甘或者自愿，没有区别。

　　又做错了事，叶无归想。

　　第一次错，是太过天真，对母亲仍怀有期望，于是听信了夜盛的话，在诱骗中踏入冰封的结界。在意识一点点被寒意吞没之前，她看见原本拥护她登位的魔军将领，在宦臣的煽动下燃起滔天怒火，直攻天界。夜盛趁乱登位。第二次错，是知道不该在人间久留，或许早些被发现，早些被处决，早些踏入轮回，诸如此类，总之还能在麻木中勉强算得一世无忧。可她还是多做了些遮掩的手段，拖到现在才被抓住。第三次错，是发现了沈意尘身份特殊，主动将她引到身边，想弄清楚，但明知道不该与她过多牵扯，感情更是无用，却还是吻了她。而且一次又一次，吻到后面，她大概已经连一点纠结和愧疚都没有，只是彻底沉溺其中。

　　大概她一直都有些不愿，只不过去反抗太痛了，不如被冰封着，所有事情一概不管，可她明明又恨被封印这件事……她实在很矛盾，所以踌躇不前，现在她才重新觉得，她确实不甘心。

　　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可是话语苍白又无力，而且于事无补。

　　至少她绝对没有引诱对方，叶无归盯着沈意尘扭过去不看她，低垂着眼睫的侧脸。她没有引诱过对方，至少能作为一点安慰。

　　但这又太像推诿责任……叶无归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逃避或许会成为最舒服的决定……可是她看着沈意尘，对方的头越来越低，她弯腰才能看见发丝遮掩下的脸。

　　沈意尘哭了，泪水在眼眶里转着，眨了一下眼，就流了下来。

　　叶无归不能逃避，她只能抱着对方，把对方搂进怀里，拍着对方的背，她实在不会哄人，于是轻轻吻在对方额头。

　　——

　　沈意尘没想到自己会哭，装可怜，装委屈，装哭，每一样她都信手拈来，但她没想到这次真的会哭出来，眼泪甚至无法止住，眨一眨眼，眼泪就大滴大滴地落，流也流不尽，瞳孔要被淹没了，她干脆闭上眼睛，陷入黑暗里面。

　　看不见，也不想思考，埋进叶无归怀里，哭热了的脸贴着对方胸口，她哭是不出声的，却听见一阵阵耳鸣，她精神状况实在不怎么好，只是很久没在意过什么，所以每天乐呵呵的，于是现在在意上了，难得哭出来，也不想着去止住泪水，哭起来就像要把自己哭死。

　　叶无归拍着她的背，哄小孩一样，她想起以前蜷缩在寒夜里的时候，别人至少还有妈妈抱着，她什么都没有，只能抱一团破布。

　　于是她幻想一个妈妈，幻想一个会哄她睡觉，幻想一个抱着她任她撒娇，幻想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幻想。

　　现在的也是幻想吗？那真实在哪里，从来不可能存在吗？

　　“叶无归。”

　　沈意尘抬起头叫人，声音有点哑。

　　叶无归看着对方，又想到小狗，湿漉漉的在雨夜里呜咽的小狗，怎么会这么可怜……这种可怜是她造成的，叶无归感觉心脏猛得被拽了一下。

　　又安静了一会，两人都没说话。

　　沈意尘眼眶仍红着，但没再流眼泪，叶无归抬手轻柔地抹去对方脸上的水迹，沈意尘被她揉着脸颊，不舒服地眯上一只眼睛。

　　好了。

　　叶无归把手收了回去，柔软的触感消失。

　　沈意尘脸上湿漉漉的感觉没了，只留着叶无归手心的热。

　　“算了……我不想做劝你之类的事，但你至少告诉我全部事情？”

　　沈意尘情绪平缓了些，对叶无归说到。

　　“全部……”

　　叶无归垂着眼，该从哪里说起。

　　“什么会有战争，为什么你去天界就能解决？”

　　沈意尘重新运转起有些迟钝的大脑说。

　　“是我的猜测，但有很多迹象……这件事赌不起。我去天界能解决，是因为我母亲……她只会想对人界开战，现在的魔界与天界交手没有胜算，进攻天界并无意义，就算想拿人间当跳板……时衿安不会让夜盛这么做的，就算女帝想让时衿安吃苦，也不可能看她去死。”

　　“……你和发动战争有什么关系？”

　　魔界的皇族被关押在人间管理机构的牢狱，如果能在这里出点什么事，哪怕只是一道细微的伤口都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借口。

　　沈意尘想到了，但她觉得太荒谬，叶无归甚至不知道具体情况，只是猜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当成了棋子……

　　“大概是要拿我当借口……还刚好能趁乱除掉。”

　　叶无归停了一会，平静地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

　　沈意尘又问。

　　“我听见了，被结界冰封睡着的时候，无数的魂灵告诉我，魔军已经集结。我能听见其他死去魔族的话……就像我能感受那个人类的鬼魂。”

　　叶无归说着，想起来睡梦中的那些声音，徘徊不去的魂灵，在她耳边嚎叫着。

　　她是钦定的继承者，就算位置已经被夜盛夺走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所以她能听见远处魔族魂灵的叫喊。

　　那些声音是她醒来前一段时间才出现的，是那场战争中死去的魔族魂灵，祂说祂们被关了起来，关在天界，现在关押的地方产生了一丝裂隙，所以祂们才能找到她。

　　那些声音出现以后，她很快就被唤醒了，她第一次看夜盛笑，对方语气温柔地说，我不再封印你了，你去人间吧。

　　她那时候还没恢复力气，话也不能说，只是睁着眼睛看夜盛，没法反抗，于是就被送来了人间。

　　“还有……你见完无盈回来那天……你身上有魔族的气息，差不多散完了但还是残留了一点，而且，这种气息很熟悉。”

　　“她就在隔壁……那个魔族。”

　　沈意尘迟疑地说，但这件事和战争有什么关系？

　　“我之前就感觉到了，严霜，她没有刻意隐藏，因为藏不住。”

　　“她选了更好接近我的办法，装作不知道我来人间的缘由，在我面前装可怜，想让我认为我们可以在人间抱团取暖。”

　　“她一直在监视我，我确定她是我母亲的人，”叶无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有些冰冷，“严霜身上有夜盛独有的烙印，她是死士。她接近我，监视我，是为了确保我最后能在降妖司。”

　　“只有夜盛才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做一件事去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叶无归神色平静地说了很多，她提到母亲已经没有任何怨恨，所有的怨恨都在冰寒中消失殆尽，所有曾经有过的期待也不复存在，最后剩下的，大概只有一点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但这种问题毫无意义，她不再去想。

　　“我本来也不确定她要做什么……但无盈发现了我，却迟迟不下手抓我，一直拖着……她的理由是不想承担这个责任，不想承接麻烦……但按理说她是神，对她不可能有过多惩戒，就算她十分胆小也不至于如此害怕，竟然还把无关的你扯了进来……”

　　叶无归说着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意尘瞪大的眼睛，再接着开口。

　　“大概是有人在施压降妖司，她知道现在只要闹出一点动静，稍有牵扯，她就会惹上很大的麻烦。”

　　所以女鬼一发生暴动，被天界监测时，无盈就已经知道降职的结局不能改变了，因为本来就有人在盯着降妖司，盯着她，所以她一点过错都不能有。

　　不过，如果按叶无归说的，那就算无盈真的成功拉沈意尘入局，大概也会说她没管好这片地区，对她责罚，无盈做的这些也只是最后的挣扎而已。

　　“但你为什么会想到有人施压降妖司……应该还有很多其他可能？”

　　沈意尘沉默了会问，虽然这和她从张眠那听说的很像，和现状也符合，但叶无归如果只是通过无盈怎么能知道这点？

　　“你之前问我认不认识司主时衿安……我确实不认识，但我知道她到一些事。”沈意尘没想到和司主还有关，睁大了眼，才听见叶无归停顿了会接着说，“天界的女帝和她不合，严霜也在安慰我时说过，降妖司已经日渐式微。”

　　“所以……现在降妖司有了缺口……力量不够，的确是最好的进攻时机？”

　　沈意尘疑惑地问，她还是觉得有些荒谬，这事听起来简直天方夜谭，百年前魔界和天界的一战，她是一点没消息，完全不知情，经历了那段时期她也毫无实感，现在叶无归说魔族可能要发起第二次战争……沈意尘深吸了口气，她到底是被卷进了什么事情啊。

　　“我不能在这待太久，所以去天界是最好的选择。”

　　魔界的皇族不在人间，魔族就没了出兵的由头，就算魔界执意强攻，天界手握对方皇族血脉，又顾及降妖司的立场，不管怎么样，面上也得出手管上一管，而且这种可能性很小，魔族的资源不足以支撑和天界战斗，夜盛没那么蠢。

　　“可天界……”

　　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啊，到时候如果还是打起来，叶无归在天界肯定也活不了，就算天界用她作为要挟，魔族停了战，等叶无归被交回夜盛手上，没用的棋子最后还是难逃一死。

　　完全是死局。

　　沈意尘努力地去想着，但脑子一团乱，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思考。

　　“不，我去天界不一定会死。”叶无归迟疑了会说，虽然也不一定过得好，“女帝需要我活着，至少短时间内，我死不了。”

　　而且她还有用，她知道百年前打上天界的那些魔族将士，虽然被歼灭，可魔族灵魂没人牵引去渡往生就会不死不灭，祂们一定还在天界徘徊，就算被暂时压制，时间一到肯定也会暴动肆虐，只有同源的魔族皇室血脉能将祂们引渡离开。

　　她也该召回那些魂灵让祂们安息。

　　“……要告诉司主这些事吗？还是什么都不做。”

　　沈意尘想着，虽然之前说笑一样说和司主交易只是为了看叶无归的态度，但现在……

　　“说也可以，不说也可以……她是那场战争里天界的将领，大概会不想魔族再来一次，而且她很快就会知道。”

　　“但其实……就算你去天界也不能阻止战争啊？”

　　沈意尘对这个结论很不信任。

　　“可以的，她可以找到其他借口进攻，但不能保证这里有我这个能量源。”

　　叶无归忍不住开口说，沈意尘怔怔地看着叶无归。

　　能量源，是叶无归本身的意思？

　　“总之，打不起来是最好的结果。”

　　空气又安静了一会，叶无归咽了咽口水说。

　　她最开始来到人间时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她只决定随遇而安，她不知道太多降妖司的事，也没想着多活些，但现在就算她对谁都无所谓，但魔界打过来，沈意尘在人间，在降妖司也不安全，她总得在乎一下沈意尘。

　　这样看来，她的确不好随便找个理由去死了吧，她想着有些好笑。

　　她又想到，她一直想把沈意尘推走，离这里越远越好，但对方还是过来了，追着她过来的。

　　不过，等她被带去天界以后，沈意尘就会离开这里。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打起来，但如果幸运的话，沈意尘就能继续做她自由自在，每日只想着吃什么好玩什么好，逍遥快活的小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