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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陪伴[小阿平] 祝你自由如 ...

  •   时空裂缝中,神秘花店里。

      无所事事的男人随意点开了这个被遗忘的世界。

      他只看了一眼,就被气个半死。

      这是两个什么人啊?

      身无牵挂,互为目标,且手握上帝系统,怎么一个没了,一个忘了。

      花店老板直呼带不动。

      但自己的小世界不能不去维护,于是他动动手指,再此世界中埋下了可完全改变走向的节点,静待其变。

      辛雾沃在一瞬间感觉到这个世界好像发生了什么巨变,可是周围不论怎么看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摇摇头,继续拨正下一段人生。

      他这次随机选择的对象人际关系特别简单,牵连之人极少,这意味着他只用专心改变这一位的人生,不必再顺带着更正他人的。

      简单来说这次工作十分轻松。

      他调出被选中之人的档案,发现姓名栏被一坨黑色的污迹遮挡住了。

      他试图更改,可是面板纹丝不动。

      好吧,那就暂且称他为阿平吧,平平无奇的平。

      阿平一生过得并不好,直到死都还在渴望一个能依靠的伙伴,孤独的人一生都在追求陪伴。

      辛雾沃从阿平出生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看着小婴儿蹒跚学步,在空旷的房间里无数次跌倒,又无数次爬起。

      小阿平不懂得孤独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每天都会在柔软的地方醒来,周围很安静,这里很黑,也很冷。

      他非常小的时候只会呆呆地盯着高处的天花板,不过他当时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也对高没有概念,他只能看着一片白。

      小小阿平不会眨眼,每次都会流很多泪,眼泪把床单打湿,很冷,他看累了会昏睡过去,某一天他从心底生出了想哭的冲动,于是他眨眨眼,不再干涩的眼中流出无声的泪。

      他学会了眨眼。

      某一天他的头疼痛无比,可怜的小小阿平不知道什么是疼,他只觉得自己很难受,可他不会表达,于是只能用不断眨眼来宣泄。

      许是他眼泪太多,床单总是不干,他只能每时每刻躺在这阴冷的地方。

      他再次昏睡过去时,感觉到自己好像有哪里在变化,他睁开了眼睛,眼前不再是白花花的,那里有一个会动的东西,那个东西拿着什么白色的东西,像他眼睛里会流动的水,他的哪里被打开,陌生的啼哭从他身体里传出。

      他会哭了。

      那个会动的东西像是没想到他会睁开眼睛,对着他笑了一下,慈祥地叫他宝宝,让他吃完这瓶奶。

      小小阿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吞咽,后来长大了些,小阿平才知道因为他不会张嘴,每天晚上这个人会悄悄掰开他的嘴,喂他喝完整瓶奶,在他喝完后还会夸他真棒。

      这是他的爷爷。

      辛雾沃看着小阿平一点点摸索着学习新技能,他此刻不能插手,他准备的“陪伴”在此刻拿不出手。

      四岁那年冬天,小阿平生了病,爷爷将他裹在厚棉被里,穿上军大衣,徒步走了很远,去了村里的卫生院。

      针刺入额头的瞬间,小阿平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安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乌黑的瞳孔映着陌生人的脸,对方拿着难闻的黑色眼泪一样的东西抹在他头上,然后用白色东西固定住了头上的针。

      “这孩子真乖,居然没有哭。”医生随口夸到。

      辛雾沃看到小阿平爷爷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

      病例表上本该写着姓名的地方也是一团黑墨遮挡着,辛雾沃也没放在心上。

      小阿平爷爷紧了紧棉被,高举着吊瓶将孩子抱着走向了火盆那里,他把吊瓶挂在杆子上,抱住小阿平坐在小板凳上,这木头做的板凳有些年头了,小阿平爷爷坐上去时吱呀响了一下。

      小阿平爷爷低头,与那双黑黝黝的平静眼睛对视,竟自我安慰地从中看出了一分委屈,他对着小阿平笑了下,“哔——乖,等打完了针病就好了。”

      这个屏蔽词辛雾沃早已听习惯了,此刻竟然有些顺耳。

      小阿平渐渐长大,身上独特的气质越发明显,他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了头。他一个人独自站在那里,辛雾沃从他人那里了解的小阿平,比在小阿平本人那里了解得都多。

      他听见:
      “笨蛋哔——,都三岁了还不会说话,羞羞!”常言道童言无忌,如果小孩是一张白纸,又是谁给了他这样的染料?

      “宋老师!哔——欺负你儿子!你管不管?!”男孩在小阿平脸上落下一巴掌,后者没有反应,男孩便觉无趣,于是叫来自己的后盾给对方一个教训。

      “你是哑巴吗一直不说话?老师喊你回答问题呢。”掌控欲极强的教师不允许自己班上存在特例,视病历证明若无睹,用当场给小孩难堪的方式来捍卫自己的尊严与权威。

      “六一儿童节女生跳舞差一个,你长得不男不女的,就去凑合一下吧。”

      “你声音太小了,演讲就交给她吧。”

      “你是呆子吗?怎么不说话我去不会真是吧?!大家快来看啊我们班转来了一个傻子!”

      “老师,就是他拿走了我的钱,他是小偷!”

      “弟弟离不了我,你自己一个人妈妈更放心一些,哔——让一下你弟弟吧。”

      “你是我教过的最蠢的学生,这是我第一次劝一个学生换条路走。”

      “咦?拍毕业照人头怎么不够啊?这个哔——是我们班的吗?”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又不是孤儿,难道是太笨了所以都不要你了吗?”

      “谁?不认识,我们这儿没有这个人……”

      “……”

      辛雾沃在看完这位的生平后便觉得比起站在局外一点点更改对方的人生,不如亲身入局圆了他追求的心愿。

      想要陪伴,那就给他陪伴。

      阿平这一生实在孤独,辛雾沃就打算用自己的方式陪在他身边。

      可当辛雾沃捏造了一个身份想从小阿平出生陪到死亡时,却受到了阻碍——有什么更高级的力量在阻止他凝成实体,他费劲全力也只能趁祂不注意钻空子,赋予小阿平“我要做这个”的假性意念。

      小阿平平时有什么事会在心里“说”给自己听,辛雾沃就让他说出来。

      小阿平仰望湛蓝的天空,一时看入了神,只觉无边无际的天正张着大嘴,而地上的一切都被困在它嘴边,只消片刻便能被吞吃入腹,“爷爷,天空会用大嘴巴把我吃掉吗?”他第一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爷爷抱起小阿平,看进他懵懂的眼睛,不会觉得他的奇思妙想莫名其妙,耐心回答:“天空不会吃掉你,它只会亲亲你的脸。”苍老的声音潜藏着岁月的温柔,惹人沉醉。

      小阿平羞红了脸,双手捂脸,视线穿过手指缝看着大笑的爷爷,这才明白对方是在捉弄自己。

      “爷爷!”奶凶奶凶的小阿平有些激动,红晕一直延伸进衣领深处。

      爷爷没有阻止他乱挥的双手,只是在自己下巴前稍作格挡,小阿平只是太害羞了,并没有真要击打爷爷的心,因此手上基本没什么力道,落在那双宽厚又粗糙的大手上就和挠痒痒似的。

      辛雾沃不断与那股神秘力量博弈,在他的不懈努力中,小阿平不再阴郁安静,抬手接住了扇过来的巴掌,用狠厉决绝的眼神吓退霸凌者。

      再后来,辛雾沃有了凝聚实体的能力,一开始的他,存在一瞬间即被绞杀,痛楚、血腥、无法抗拒,他的身躯被以绞成臊子的方式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后来,一秒、一分钟、一刻钟……最后,他已经能够捏造一位“转学生”的身份给予小阿平长达几个月的陪伴了。

      小阿平再一次被打伤,躲在教学楼天台的角落,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来人应该特意放轻了脚步,但这里实在太过安静,小阿平还是察觉到了。

      “你是谁?”小阿平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于是放下了一些防备,问道。

      小沃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许是嗅到了同类的味道,小阿平并没有阻止他的靠近。
      “你可以叫我小沃,你也是一个人吗?”小沃掀起衣服下摆,露出里面的青紫痕迹,小阿平眼睛睁大了些,流露出明显的心疼。

      他将手隔空放在小沃小腹上,下意识凑近吹了吹,“一定很疼吧?”

      “唔……”他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到小沃腹部,痒痒的,后者没忍住闷哼一声。辛雾沃不习惯有人近距离触碰他,不……他曾经似乎和一个人达到了灵魂交融的距离……是谁呢?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刚刚去把他们打跑了哟,我很厉害!”小沃展示了一下自己并不存在的肌肉,“我会保护你的!”

      “哇~”小阿平用星星眼看着他,小沃身上那么多伤口,还不哭不闹,还说……还说要保护他!

      于是小阿平一把搂住小沃的腰,抱住自己勇敢的新朋友,先蹭了蹭,才开口:“窝,我也会保护你哇!”小沃差点反应过度跳起来,怎么会有人这么喜欢抱抱呢。

      二人除了上课,其他时候都形影不离,一次刚下课,小阿平正要去找小沃,就被那群坏坏的男孩围住,“哔——胆小鬼还想跑到哪里去?”

      “我不是,胆小鬼!”小阿平大着胆子反驳。

      “哈哈哈胆小鬼居然说自己不是胆小鬼!是不是想我的无敌铁拳了?”说着,他挥出小肉拳。

      小阿平本打算硬刚的,奈何本能反应比较快,看到拳头打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蹲下抱头。

      预想的拳头并没有落在身上,他睁开眼,瘦小的身躯顽强地挡在他身前。

      “小沃!”小阿平愣住。

      小沃没有转头看他,只让他好好躲在自己身后,然后自己冲了上去。

      小阿平想冲过去帮小沃,可是那些人紧紧地扭打在一起,他花了很长时间做心理建设:我要打人了…要打人了——我要动手了,真的要动手了!

      他刚要闭眼挥拳,那个老大在地上滚了一下,小沃滚到了他拳头底下,小阿平心脏在此刻几乎是停了一下,他惊呼一声,连忙卸去力道。

      小沃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随后走到倒地不起的那堆人跟前,惨叫声此起彼伏,画面太残忍,小阿平不敢看。

      “可以睁开眼睛了。”小沃的声音响起,小阿平慢慢睁开了眼睛,率先去确认小沃的伤势,“你的脸破皮了……”他泪水溢出来,开始痛恨自己的懦弱。

      小沃牵起他的手,把他拉到那几个倒地之人跟前,“你很讨厌他们吧?现在可以随便动手了,他们不敢还手的,否则会被我打得更惨。”

      闻言,原本打算反抗的几人停下了动作,敢怒不敢言。

      “动手?我吗?”小阿平愣住,眨巴眨巴眼睛,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打到这几个可怕的人。

      小沃点点头,“你不还手只是因为迈不过去这个坎……现在,打出你的第一拳吧。”

      小阿平用手握成拳,比划了好几下都没能下得去手,直到小沃叹了一口气,从背后握住他的拳头,灌注力道,猛地一下挥了出去。

      “啊!”地上的人吃痛地不自主弯腰,连站起来还手都做不到。小阿平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他连忙回头看向小沃:“他看起来很痛苦,他会不会出事呀?”

      “你在心疼他?”小沃歪头,眼含不善。

      小阿平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担心你把他打成这样,你会不会有麻烦。”

      小沃叹气:“可不是我一个人打的,你也动手了。”

      小阿平学着他老成的样子,叹了一口气,道:“是的,诶,你放心,老师怪罪下来我一个人承担,反正也被骂惯了。”

      “我们两个打败了他们那么多人,这是值得夸奖的事情呀,你是我的小勇士。 ”

      “下次,”小阿平下定了决心,眼神坚定:“下次我会站在你身前,一定会保护你的。”他已经退缩过一次了,他不确定小沃是否已经对他失望了。

      小沃依然选择相信他,二人趁老师赶来之前离去了。

      “下次”并没有到来,那几个人被小沃打了几顿,现在一见到他就躲得远远的,小阿平又总是跟着他,就算有落单的时候,几人也不敢上手,谁知道小沃会在什么时候报复回来呢。

      后来,“小沃,你病了吗?”小阿平看着对方日渐苍白的脸,不免多了几分担忧。

      “没事,不是什么严重的病,过段时间就好了。”

      再后来,小阿平问:“小沃,你会去哪所小学呢?”
      小沃沉默着不说话,他已经撑不过小学了。

      后来升到小学,小沃果真再也没有出现。

      “你好,我是阿辛,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来人与小沃有七八分相似,小阿平恍惚了一瞬。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原本决定再也不交朋友的小阿平,抬手握住了伸过来的手:“我是哔——”很高兴再次看到你。

      果然,阿辛在几个月之后又消失了。

      他身边的人一直在改变,可总有一个人曾留在他身边。

      小沃们从不直接叫他的名字,而是叫什么“小平”“阿平”“喂”之类的,但他们会推着他去社交,去正面恶意,去对不公说不。

      儿童节排练舞蹈,小沃们之一拉着他上报了一个歌舞表演,于是在班长让他去女生那边凑数时,他有理有据地拒绝了。

      小沃们之一教他如何放开动作,如何轻盈如何律动,二人指尖随节奏触碰,旋律在周身环绕,感情悄然升温,后来他在舞台上大放异彩。

      小沃们之一教他演讲技巧,出资让他参加了许多演讲比赛,他愈发自信,愈发耀眼。几乎学校每年的演讲都是他去,没有人会质疑他是否有能力胜任。

      再后来,转学后他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朋友,他的身上再也看不到懦弱的影子,没人敢轻易霸凌他,有人污蔑他时,他也可以保护好自己并且漂亮反击。

      父母离婚,他从容放手,他有了新的精神支柱,不会认为父母不要他是一种“抛弃”,换言之,他从来不觉得父母是属于他的,因此没有不舍只有不甘心。他已经习惯了离别。

      真的已经习惯了吗?

      “你也要走了吗?”小阿平看着眼前日益苍白的人,不知何时起,他的身边总有一个固执的人,对方以陪伴之名留下,后来又都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中。

      “我只是短暂离开,很快就会再次出现的。”

      “好。”小阿平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爷爷,风是从哪里来的呢?”

      “风是自由的,它想去哪就去哪,爷爷也不知道它是哪里来的。”

      “哇~它如果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赶来的话,那它走了很久很累,只是为了和我见一面吗?”说着,他又想起什么,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生出些失落与自责:“它来的时候我都没有好好抱抱它,它一定很难过吧?”

      “风很自由,它也会去别的很多很多地方呀,你这里只是它那么多想见的东西里的一个。”

      自由?爷爷连着说了两次“自由”,那这一定是很好的东西,只要变成了风,就可以想去哪就去哪,风赶来离去他都不怎么在意,这是不是也是“自由”?

      那么当我想追寻自由时,就随风而去吧。

      小阿平注意到爷爷眼中闪过泪花,他知道这不是难过,因为爷爷的嘴角一直向上扬起,可这不是难过又会是什么呢?

      不久后,爷爷的眼睛永远地合上了,那些泪花的含义也就不言而喻了,小阿平安安静静抱着僵硬的爷爷,眼里也闪过泪花。

      爷爷在最后的时刻告诉他:“哔——别怕,爷爷只是要变成风,去自由地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如果这是他认为值得的……

      那就祝他自由如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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