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邻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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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城的八月，太阳毒辣，蝉鸣聒噪。
五中的操场上没有绿荫，相逢站在烫脚的橡胶跑道上眯着眼看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一群人。
面前的操场上是上体育课的学生，与之相隔一条窄道的篮球场里是正在军训的高一新生。
燕归程进了一个三分球后走到场外喝水休息，注意到了站在红色橡胶跑道上的修长身影。
尽管看不清他的神情，也不妨碍他想象到那人看傻瓜似的看这边的表情。
不，准确来说，应该只针对他个人。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下巴尖上的汗。
仰头，灌水。
喉结在阳光下摆出耀眼的弧度。
一旁用校服盖在头顶遮阳的女同学看他下场了，站起身走过去递给他一包印着三丽鸥图案的手帕纸。
“燕同学，我这有纸。”女同学红着脸轻声道。
燕归程看着女同学手里的那包纸，似乎是被可爱到了，笑了一声，“谢谢啊，这么可爱的纸给我我都舍不得用。”
听到他的笑声，女生更羞赧了，抬手虚虚指了一下他的额头：“可是你留了很多汗。”
燕归程闻言不以为意，拧上瓶盖，温声道，“出点汗而已。你们女生用纸地方多，自己留着用吧。”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红色跑道上的那道身影已经离开了。
女同学只好被迫收回了自己的善意。
篮球场那边的同学还在招呼他过去打球，燕归程打了个手势，示意你们打。
然后拿起校服搭在右肩上，拎着空水瓶往教学楼走去。
他走后，女同学又坐了回去。
一旁的女生说道：“你看，非不听，我早跟你说了他什么东西也不收的。”
女同学叹息道：“这不是想试一试吗？”
“知足吧，多少前辈前赴后继都没能成功。别说卫生纸了，上年运动会，孙继豪给他送了一瓶水，未开封的，他都不接。”
“洁癖这么严重吗……”
*
相逢回到教室，先是走到后门角落打开空调，然后回到座位上从桌洞里拿出了语文老师老林专门根据他的短板给他定制的《阅读理解答题模版》、《古诗鉴赏答题模版》、《现代文阅读必考题型》研究了起来。
不难看出，语文就是他的短板。
如果可以，相逢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晦涩难懂的文言文，没有需要倾注感情去理解别人心境的赏析题。
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钟表，他还能看二十分钟。
想起自己上学期两位数的语文成绩，叹了口气，看吧，又不会少两块肉。
一班体育老师管得不严，一般让他们围着操场跑两圈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现在教室没人，许砚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难得的清净。
相逢准备翻页的时候，教室后门有一阵脚步声响起。
听那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他就知道是谁。
果不其然，下一秒燕归程的声音响起，“邻亲，唉，前几天跟咱班人打听课表给你写情书送小零食的学妹们可都在军训呢，你就这么绝情的走了？”
为什么是邻亲？因为这个班的排座制度采用的是二四二的排座顺序。
相逢和燕归程很不巧的被安排在了中间那一桌。
班主任李筠的意思是想让他俩扶一下孙继豪和邹文斌这两摊烂泥。
四个人做同桌。
为此和他俩坐一起的两位同学怕他们一言不合的吵起来，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可贵精神把他们分隔在了左右两边，也就是说相逢和燕归程中间隔着两位同学的身体。
相逢挺感激这俩人的，毕竟眼不见心不烦。
燕归程就不这么想，甚至痛心疾首的表示自己一身语文天赋被埋没到好不容易和班里语文最差的相逢坐同桌，你们俩货非把我跟他隔开是什么意思？！
相逢当时差点没忍住将三张课桌全掀他脸上去，好在他同桌的同桌孙继豪比较有眼力见慌忙堵住了燕归程那张欠揍的嘴，并冲邹文斌使眼色，让他把一脸黑的相逢拉了出去。
战火才没有延续。
其实本该是英雄惜英雄，可这俩人时不时的会争一下年级第一。
争就争吧，毕竟学生确实是要用成绩说话，可他们两个，每次考试成绩都以两三分之差被对方压下去，彼此谁也不服谁，这就导致同欲相憎了。
“……”
相逢压根不理他，继续研究着手里的答题模版。
根据长期以往的经验，相逢越理他，燕归程就越来劲。
燕归程显然已经习惯了，相逢要是理他了才奇怪呢。
但根据长期以往的教训，相逢越不理他他就越来劲。
燕归程先从桌洞内拿出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教室里安静的能听到时针转动的声音的声音，配合着窗外的鸟鸣和蝉声，别有一番夏季交响曲的感觉。
但燕归程这人偏偏就有破坏氛围的本事。
他本人一天不跟相逢呛两句就难受，科学研究表明一个人的行为或者想法持续21天就会成为一种习惯。
燕归程的习惯算是科学的养成了。
“怎么不说话？莫非还在耿耿于怀上学期期末语文只考了两位数的事吗？”燕归程将手里的湿纸巾团成一团，投篮似的扔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投进去了。
他习惯性装聋。
燕归程索性长腿一迈，坐到相逢旁边，抬手，头一支，嘴一张，“我说相同学，我正在跟你进行语言上的互动，以此增进同学感情交流，在漫漫学习路上携手前行达到合作共赢的......”目的。
“你是幽门螺杆菌感染了吗？”相逢头也不抬的来了一句。
“……”杀伤力极强的一句话。
要不说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最讨厌你的人，都互相知道刀往哪捅最痛。
燕归程这人嘴上说话没个把门的，通俗来讲就是大损嘴。
但他是处女座，是有洁癖的处女座。
活了17年，刷牙一直都是按照巴氏刷牙法来刷不说，就连每次洗手都会按照专业洗手7步法洗，更别说随身携带的口喷、漱口水和免洗手液以及消毒湿巾。
相逢其实就是攻击他最在意的地方让他闭嘴。
所幸他确实被这句话的杀伤力吓到了，悻悻地回到自己位置上从书包里拿出五条漱口水和一个黄色盖子的口喷去了厕所。
燕归程走后，世界终于清净了，相逢甚至觉得隔壁老师通过扩音器传来的训斥声都无比动听。
燕归程刚走，相逢刚看进去“赏析”两个字，许砚哼着《鸭梨大》回来了。
“……”
许砚坐在第一排双人位置上，和相逢隔着一条过道。
他走过去，从桌洞里拿出矿泉水，“我就猜你回教室了。”
相逢“嗯”了一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许砚伸长上半身拉了一下窗帘，遮住刺眼的阳光，“我怕老褚犯神经又来抽查桌洞，回来把书藏起来。”
老褚，褚光荣，身兼数职：二班班主任、副校长、年级主任。据说他在大学任教授的时候，经常位列“四大名捕”首位。
据不完全统计，褚主任来淮城五中任职期间，没收了起码上千块手机，上千只口红，上千个镜子，几百本小黄书以及不计其数的充电宝……
相逢眼睁睁的看着许砚从桌洞里掏出《白夜行》、《十宗罪6》、《十宗罪7》、《龙族》、《全职高手》。
“……”
许砚抱着一摞“名著”边哼歌边走到墙边的落地书架，将这五本书分散的放在某些书架的最里面。为求严谨，还特地用《五三》、《高中必刷题》挡住。
五中每个教室都有两个超大号书架，用来放学生的各种习题册和书。
当然，用法也可以根据每个同学的实际需要进行调整。
相逢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接着“赏析”二字看下去。
*
放学的时候，老班李筠兼物理老师过来宣布了下周一月考的消息，叮嘱同学们认真复习。
说完就走了，除非什么要紧事要紧急通知，平常他不会耽误这群小崽子们吃饭的时间的。
为此，实验一班的同学们都尊称他为李氏明君。
听到这个堪称噩耗的消息，同学们连去抢饭的心情都没了，一副蔫蔫的表情摊在椅子上。
相逢和许砚除外。
李筠后脚刚走他俩就离开了教室。
孙继豪好像还没从上学期期末考试的阴影里走出来，本来在右手手指上旋转的语文书也随之掉落在课桌上，“老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考试的枷锁……”
“从来没觉得过的这么快过，都他妈一个月了？我以为我昨天刚开学。”邹文斌说道。
“别嚷嚷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别管考试了，先吃饭吧先吃饭吧……”
“是啊是啊，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吃饭了吃饭了……”
隔壁实验二班的闻道也从教室后门走进来，坐到与燕归程隔着一条过道的座位上，“吃饭？”
燕归程捂着嘴没有反应，闻道也抬脚轻踢了一下燕归程桌腿，燕归程被踹了一下桌腿才回过神来。
他将身子转到闻道也面前，上半身靠近他。
就在闻道也快要忍受不了这个距离的时候，燕归程出声了。
“你闻闻我嘴里还有味吗？”
一张嘴就是溺死人凤梨味。
“......”闻道也黑着脸抬手将他的上半身推远了些，“你先离我远点，我恐同。”
燕归程认真道：“没关系，我不恐，你快闻闻我嘴里还有味不。”
闻道也一脸黑线，不想理解断袖之家的风气，站起身就要走。
燕归程也站起身往外走，“不是，老闻你跑什么，哎！你还没回答我呢。”
“滚。”闻道也回。
相逢打好饭后就近找了个餐桌坐下，许砚随后在他对面落座。
这会的食堂还是高峰期，不少穿迷彩服的新生占满了各个窗口，有几个女生离他们的桌子很近，相逢甚至能听到她们在讨论某位女演员在法国获奖的热搜。
“又获奖了？我看她微博IP一天前还在美国呢。”
“对啊，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国际巨星呢，到处飞都是常态啊，说不定人家有私人飞机呢。”
“我记得之前还有人爆料过她结过婚，还有一个孩子呢。”
“真假！！？
“真的啊，工作室没发过辟谣也没发过律师函。”
“我觉得不像真的，但是，唉，就算是真的，她也挺成功的，家庭事业双丰收。”
他不动声色的吃着饭，只是眼神有些淡漠。
许砚也多少听到了，心里抓耳挠腮的想着怎么转移话题，他挑着土豆丝里的蒜瓣“唉”了一声。
相逢吃了口米饭，回过神，“叹什么气。”
许砚：“这几天开学，咱班的门槛都要被你的小迷妹们踏破了。”
“……”
许砚抬起左手比了个数字，“光是让我转交的小纸条，都得有这个数了吧。”
小纸条其实是许砚对粉红色信封的隐晦表达。
相逢平静道：“我都让你还回去了。”
许砚嗯嗯啊啊的回应着，“是是是，哪敢不还，不是我说，昨天给你送巧克力的那个女生真挺漂亮的……”他看着相逢皱起的眉头，“唉，好好好，我又多嘴了，我忘了，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不说了不说了。”
许砚吃了一口饭，咽下去后，试图扯开话题：“我和孙继豪他们打了个赌。”
相逢放下筷子，“什么赌？”
许砚挑起眉毛，“赌你和燕归程这次月考谁第一。”
这算是一班的经典节目了。
“哇。”相逢配合地捧了个场，随后又说：“好无聊。”
许砚：“无聊？赌注可是和平精英的改名卡，我可是压了你第一，够意思吧！”
相逢闻言想再说点什么，听见周围一阵躁动。
食堂的同学基本都快走没了，闻道也和燕归程才刚走进门口。
两人都个高腿长，宽肩窄腰，气质斐然，真是让人很难忽视。
只不过一个五官深峻，光是远远看着就有着和年龄不符的沉稳。
另一个眉目慵懒，薄唇总是透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看着竟觉得这位少年比初晨的阳光还要耀眼。
相逢的位置正对着餐厅大门，俩人一进来他就注意到了。
燕归程自顾自的跟闻道也说话，时不时扒拉两下闻道也的胳膊，示意他仔细听。
闻道也会面无表情的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虽然没有任何面部形态，但总给相逢一种“老子现在烦得要死”的感觉。
许砚也转头看到了两人，他回过身问相逢，“哎，你看到了吗？燕归程和闻道也来了。”
他肯定看到了啊。
“看到了，卧龙凤雏。”相逢面无表情得说。
相逢面无表情的说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许砚的哪条笑点，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还不小。
燕归程刚走到打饭窗口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笑声。
他回头循着声音看过去，两张熟悉的面孔坐在不远处的餐桌上。
燕归程抬手打招呼。
许砚不得已挥了一下手。
好，这下非得坐一起不可了。
相逢最怕的就是他俩出现在同一张桌子上。
只要他俩坐在一起总能带来多人相声的节目效果。
滔滔不绝的。
特别吵。
但还是有了这么一幕：燕归程坐在相逢旁边，闻道也坐在燕归程对面也就是许砚旁边。
倒没多尴尬，因为燕归程一直在发挥着他异于常人的社交能力。
这种场面对燕归程来说是熟人局。
相逢被吵的额角直跳，突然无比敬佩闻道也竟然能忍受燕归程一路的吵闹没把他当场手刃了。
几人聊了几句月考的事。
“我很期待我邻居这次月考的表现。”燕归程笑眯眯的说道。
说完一手揽住了相逢将他往身边带，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桌加油啊！这次语文绝对能突破三位数大关，哦对，我那边还有一本满分作文素材，你需要吗，需要的话我可以慷慨的送给你。”
“......”
相逢秉持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的信念，面无表情的将肩膀上的那条胳膊拿了下来。
许砚是个会看眼色的，看着相逢逐渐不对的脸色，心想燕归程真会撞枪口，忙放下筷子，“我吃好了，我们先走了啊，你们慢慢慢慢吃，不用送了，拜拜。”
说完拿起俩人的餐盘，将水杯塞到相逢手里，拉着他离开了那张桌子。
闻道也看了一眼许砚拉走相逢的背影，刻薄道：“你一张嘴都能把人贱跑。”
燕归程拿出湿巾不急不慢的擦着手，闻言哈哈笑了两声，信口道：“怎么可能，我们关系可好了！贴吧都在说……”
闻道也更刻薄了，“你一见到他，逻辑思维就变成了草履虫。”
燕归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