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闭门羹 顾惜看韩忱 ...
-
韩忱说过他酉时下课,现在都戌时了,就算路上耽搁些时间,这会儿也早该回来了。
难不成是买书去了?
顾惜起身出门,正碰上郑淑燕从外面进来,郑淑燕问她,“小忱回来了不?”
顾惜:“没呢,你出去找了?”
郑淑燕又望了眼门口,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今儿月亮弯弯的,月色微乎其微,各家的灯火还不足以将门前的小路照亮。
郑淑燕道:“就去巷子前等了等,不过没见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这个时辰还不回来……”
郑淑燕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透着担忧。
顾惜想起昨儿韩忱说的话,他不会去找韩伯父生前的朋友了吧。
顾惜立刻回屋拿了灯笼,“阿娘,我出去看看。”
郑淑燕点点头,“我把饭热上。”
不出摊,晚上也得吃饭,郑淑燕然是算着韩忱回来的时辰做的饭。
可是人没回来,饭都凉了。
顾惜提着灯笼出门,圆滚滚的灯笼里面灯苗摇晃,隔着一层灯纸,她身边多了小块圆润的光圈。
夜里有些冷,顾惜走得快,她的裙裾随着脚步挪动而轻晃,不多时,就走到了巷口。
顾惜提着灯笼,往前照照,却也不见什么人。
这会儿各家大多刚吃过饭,不过还没到睡觉的时辰,家里都点着灯,也有说话声,她倒是不怕。
又是一阵风吹过,顾惜跺了跺脚,在心里抱怨几句,这个韩忱到底去哪儿了,不知道到饭点了吗,害她在这儿吹风。
等他回来,一定让他多干活。
也不知等了多久,她才看见韩忱从夜色中走过来。
韩忱没想到顾惜会在这里等着,嗯愣了一下。
顾惜没好气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韩忱唇动了动,不知怎么开口。
告诉顾惜,他下课后被几个同学拦住了,才耽误一会儿。
还是告诉她,他去父亲生前朋友家中,可敲门通传的时候,下人说他们老爷还没回来,让他等。
韩忱一连吃了几家的闭门羹。
回来的路上,他明白过来,他们不是没空也不是出门,而是不想见。
回来路上经过韩家从前的铺子,里面已经换了人。管事伙计,都换了。
韩忱停下看了一会儿,里面灯火明亮,还有客人进去买东西。
他生出一股无力感,从知道父亲过世到大伯变卖韩家家产还债,再到韩家大房三房离开江陵,他体会过无数次这种感觉。
韩文海他们是昨日走的,他没告诉别人。
韩忱看着顾惜的眼睛,还是不知怎么开口,他昨天才说找父亲从前的朋友。
就在犹豫之瞬,顾惜把灯塞他手里。
“你怎么才回来,害我在这儿等了半天!”顾惜揉揉手腕,“你拿着。”
韩忱低下头道:“是我不好。”
顾惜扭头往回走,走了两步没听到脚步声,她扭头,“你还不给我照着路。”
韩忱动了,灯笼的光照着两个人,走了几步,顾惜又回过头。
韩忱脚步蓦地顿住,“顾妹妹,又怎么了?”
顾惜眸子盯着他道:“你刚去干什么了?”
韩忱没有说话,顾惜也没指望他说,她能猜出来,这么晚回来,找路子去了呗。
看他这垂头丧气的样子,就知道没找到。
倘若没有在这儿生活这么多年,没有郑淑燕也没有从前那些的邻居朋友,顾惜还真不会当回事,觉得出这是给纸片人男主设置的障碍。
一帆风顺有什么看头?看的就是男主克服困难,破釜沉舟,最后得到一切。
要打脸,看那些人跪地求饶。
可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她觉得那些人心狠。能被韩忱称做他爹的朋友,可见从前的时候,跟韩文斌关系应该不错,或许还从韩家得到过好处。
如今韩文斌过世,留下一个独子,兴许韩忱一个都没见到,这些人当真讨厌恶心。
韩忱现在的样子,像被抛弃的小狗。
顾惜道:“我不管你去哪儿,那我阿娘问了怎么说!”
韩忱:“就说我去买书了。”
顾惜看他的确背着书袋,以阿娘的性子,肯定不会翻开他书袋检查,看里面的书是不是新的,“也行,哼,阿娘估计还会问一句,钱够不够呀?”
韩忱没有说话。
顾惜也没指望他说什么,“还好今天不出摊,不然就得耽误生意,我还得多干活。”
韩忱低着头,“是我的错。”
顾惜瘪瘪嘴,“那肯定呀,你……”
韩忱又抬起头来。
顾惜还是想问,她挑眉道:“那你不许瞒着我,今儿除了去找韩伯父的朋友,你还干嘛了?”
顾惜只是诈一诈他。
韩忱却是一怔,他眼睛闪过几分复杂之色,“遇见同窗,说了几句话。”
顾惜抿着唇,“他们……欺负你了?”
韩忱:“真的就只说了几句话,我这么大的人,不至于被欺负。”
顾惜扭头往前走,“行了,回家吧。”
路是黑的,天也是黑的,二人靠着一盏小灯回了家。
郑淑燕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忱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韩忱把门闩插上,“去买书,就晚了些。”
郑淑燕:“钱够不够?”
顾惜就知道!
韩忱笑了一下,“够的。”
郑淑燕:“快过来吃饭,饿了吧。”
顾惜早就饿了,“都怪他回来这么晚,不然早就吃上了。”
郑淑燕:“惜儿,不能这么说话。”
韩忱心里过意不去,“伯母,若我下次回来晚,你们先吃就好。”
顾惜小声嘀咕道:“你还想晚回来呀。”
韩忱听见了,“没有。”
顾惜瞪了他一眼,“吃饭了,大少爷。”
郑淑燕哎了一声,又瞪了顾惜一眼,“惜儿,你怎么说话的。”
韩忱想起那几个同学傍晚时拦住他,用那种语气喊他韩少爷。
“韩少爷怎么还来,你爹死了,韩家搬走了,应该没钱再让你来书院了吧。”
“唉,看你以前趾高气扬的,也有今日。”
“克父克母,真是个灾星。”
“不然以后给我写课业,我赏给你钱。”说完,大笑起来。
韩忱又看了眼顾惜,她拖长调子说了那句话,“我等他吃饭端碗到他嘴边,还不是大少爷。”
郑淑燕又训她,“不能这样,小忱也刷碗的。”
那些画面在韩忱脑中消散,他迈进屋子,“顾妹妹你坐,我来端。”
顾惜决定了,以后端饭他来,洗碗还是他来。
都让韩忱干。
晚饭挺简单,还一人分了一个没腌好的茶叶蛋,就带着一点点的卤香茶香,肯定是没有腌透的好吃。
郑淑燕一边吃一边道:“我和惜儿决定了,以后晚上摆摊,你过去帮会儿忙就去书院,晚上呢就不出摊了。”
韩忱停下筷子,“这样也好,我起来去买东西,就是卖完还得你们把车推回来。”
韩忱神色带了两分犹豫,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吃过饭,韩忱去刷碗,郑淑燕回了屋,顾惜看他干完活,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顾惜:“挺好的,比第一天刷的干净多了。”
韩忱:“我想我不去书院了,帮忙做生意,这样你和伯母就不会太累。”
顾惜不知道韩忱怎么冒出来这个念头的,“你疯啦?”
韩忱:“我没有。”
顾惜:“若是韩伯父还在,你说去做生意,不读书,没准他会高兴你能接他衣钵,可我和阿娘的小摊子就那么大点儿,你是傻吗!”
韩忱只是不想郑淑燕和顾惜那么累。
顾惜道:“真想把你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还好你没先斩后奏,这若是让我阿娘和韩伯父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韩忱一时没有说话,眼中露出几分茫然,还有几分怀念痛苦之色。
书院那些人的话只是让他气愤,觉得他们不配提起他父亲,可是顾惜不一样。顾惜的话让他很难过。
顾惜看韩忱的样子,心道:“完了,这回说错话了。在家里阿娘能不提韩文斌就不提,就是怕勾起韩忱的伤心事,怪我,一直提韩伯父做什么?”
想想今儿发生的事,顾惜没有一走了之。
碰了韩忱一下,问道:“你听没听过那么一句话?”
韩忱问:“什么话?”
顾惜站在他旁边,“就是……死亡并不意味着生命结束了,遗忘才是。人过世其实就是你在这儿,他在那儿,韩伯父是在外面做生意,没回来而已。只是见不到,但他一直都在。”
这个说法顾惜忘记是从哪见到了,原话应该不是这样说的,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只要还有人记着,这人就没有死。相比于阴阳两隔,人还在只是错过,更容易接受一点。
油灯稀微的光下,顾惜看韩忱眼睛好像有些红,再看,他已经低下头。
也许是她看错了。
韩忱想开口问问,顾惜阿爹走时,她也是这样想的吗。可话到嘴边,他却问不出口了。
再想开口,顾惜已经出了厨房。
顾惜:“别想啦,早些睡吧。明天别忘了买藕和筒骨,拿这里面的钱买。”
劈柴挑水都不用她说,韩忱自会干完。
次日,顾惜是被郑淑燕喊起来的。
天还没亮,郑淑燕道:“惜儿?”
郑淑燕就喊了一声,见顾惜眼睛没睁开,打算自己弄。
顾惜爬了起来,“阿娘,做圆子蒸烧麦。”
她还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出屋,没在院子里看见韩忱,“阿娘,韩忱呢?”
郑淑燕:“没大没小,一早买了东西,这会儿看书呢。”
顾惜点点头。
早上要做莲藕圆子,韩忱多买了肉和莲藕,藕清洗、削皮、剁碎,然后再拌上肉馅儿,团成一个小球,再滚上泡过的糯米,一个一个摆在锅中。
上面的蒸屉是烧麦,里面放了糯米干菇子,咸肉和一点中和口感的藕丁。
皮是薄薄的面皮,捏了荷叶褶儿,口没收紧,露着里面饱满的馅料。
蒸锅热气腾腾,等出锅,顾惜用荷叶给韩忱一样包了两个,“喏,你的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