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我其谁［电竞］》梅李戈嗨

63、偏向 你可以问问

　　手机里是姜源查到的资料。

　　连图带字，把董惜对众人提出的要求明明白白摆了出来。

　　他接过姜源手机，对着其上董惜的照片认真看了会儿。想起昨晚上看过一眼的照片。凭他的记忆力，想要记住照片里的人脸不算难。

　　是了。

　　段冕对面那人正是董惜。

　　怪不得姜源脸色那么难看。

　　姜燧只简单看过两眼，明白了姜源为什么能气成这样。

　　就以如今她手上的线索来看，要不是段冕刚好没在，现场还得有回自由搏击。

　　但即便和董惜谈判，支开滕云，哄姜燧签约这几件事都是段冕干的，也不代表和其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姜燧只觉得脑子有些割裂。

　　不到一天前，他们还在比赛场地里赢下一场比赛。对手以团队配合亲密无间著称，他们能从对方手上拿到积分，默契无需多言。

　　而那个时刻，这些人是怎么揣着心里针对自己一人的秘密，是怎么在某一次仿佛如常的谈话中心照不宣地提起姜燧，同时想到这人无路可退的未来，又是怎样沉默着看他为了自己生命中昙花一现的胜利而庆祝的呢？

　　沉默的旁观者们。

　　甚至……

　　甚至芭蕉坚持要吃火锅，借此使姜燧孤身一人回酒店的举动如今来看，也未免太恰逢其时了不是吗？

　　他的队友们昧着良心对这一切闭口不提，又是否有昧着良心轻轻推他一把，做个沉默的帮凶？

　　太阳穴抽痛，像有根不安分的筋在脑中跳来跳去。

　　姜燧右手攥紧几次，旋即，等在外面的人听到一声巨响，有东西砸上了病房门。

　　数秒后，门从里面拉开，姜燧目光从几人脸上慢慢扫过。

　　隐隐的愤怒在烧灼他的心肺，由内而外。他伸出手，对滕云道：“手机。”

　　滕云透过大开的门洞，看到另一个摔在地上屏幕粉碎的手机，以及正在姜燧身后抱臂看着这一切的姜源，低头，“小燧，是我们对不起你。”

　　这边的异常吸引了护士的注意力，远远便道：“那边的病人，手术才刚做完要静养。别做大动作。回病床上去！”

　　姜燧没动作，视线锁定在滕云身上。

　　滕云总算把手机解锁，递给他。

　　他接过，从通讯录里找出Piece，拨通。

　　寂静中，“您好，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姜燧抬眼：“段冕呢？”

　　“……”

　　“段冕呢？”

　　“我不知道。”滕云。

　　姜燧再度看向他身后众人。

　　摇头的摇头，低头的低头。

　　护士到了，见他们没起什么大冲突，稍放点心，但这气氛，再发展下去未必还这么和平，便开始赶人，“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手机被扔回滕云身上。滕云手忙脚乱地去接，几次之后反而将手机弹远。

　　“董惜准备找人和我打架禁我赛，这事你们知道吗？”

　　滕云捡手机的动作愣住了。

　　“小炻……”

　　兆铿有些想插嘴，可只叫了一声，也再说不出话来。

　　滕云认命道：“知道。”

　　姜燧胸膛剧烈起伏数次，一口冷空气格格不入地钻进他炙热的咽喉，呛得他说不出话来，只能不住地咳嗽。

　　“你们都走吧。”

　　其余人茫然地看着最前头的滕云。阿粲红着眼眶，眼泪要掉不掉，哽咽着说：“抱歉，但是我们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别说了。”姜燧打断。他不知道自己手伤怎么样，但确实感受到身体某处疼得厉害，“你们怎么想的怎么算计的都随你们的便。”

　　怔神中无意识中按了按伤口上的纱布，心想似乎也不是这儿疼，颓唐松手，“队长——段冕要是还有点良心，让他自己来找我行吗？”

　　接下来三天，段冕都没来。

　　姜源事业正在上升期，离开总公司这两天被对手整得够呛，不得不先一步离开国内，托S市的朋友帮忙照顾照顾姜燧。

　　S市医院神经外科的主任医师亲自操刀给他查了一圈，把人送去了康复科。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

　　他重新换了手机和电话卡。

　　他入行时间太短，行业内的联系人几乎只有TWG几个，此外只要不看微博等软件，和没入行的人消息一样闭塞。

　　因此他知道自己的事早在网络上炸开，还是因为高中同学杨英发来了问候。

　　姜燧和他聊了会儿才知道联赛正在查处自己的违规行为。

　　和他本人关系莫大的事情，联赛本应该联系他的，现在没有任何消息就有一种可能。

　　——TWG那边提前拦下了联赛工作人员，并在这几天里一直以俱乐部的名义帮忙接洽，多半用了姜燧身体条件不允许配合调查的理由，直接把官方带去与警方交流了。

　　这是什么意思，要趁这时机运作运作直接和联赛敲定姜燧的禁赛事宜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因为对方持刀伤人，哪怕冲突过程中姜燧也有过错，官方多半也不会因为此次冲突直接给他永久禁赛的处罚。只等法院判决清楚罪名后再做措施。

　　虽然姜燧压根没正经参加过几场比赛，没什么根基，处罚力度也会比老选手大，估计两三个月起步的禁赛处罚跑不了，但按照合同，还到不了要因此赔付违约金的地步。

　　可这种难以量刑的规定，实际操作中还有许多能影响结果的外部因素。

　　比如——

　　——舆论发酵的速度难以想象。

　　视频不可能在网上大肆流传，照片的传播却要更隐秘一层。

　　骤然有许多人拿着些模糊不清似是而非的图片，上头姜燧总是很不做好地举着拳头。

　　与之相对应的是关于此次事件的“真相”。

　　一种论调开始在网上大行其道。

　　说话的网友以内幕者的身份，先是爆出姜燧有很严重的暴力倾向，此前就已经有过好几次打人记录，甚至就在他们训练基地动手打过人，但TWG经理由于一些沾亲带故的裙带关系，强行保下了他，还为他排挤走了原来的辅助六六——TWG队长Piece看不过去，还几次三番地主动要求休赛，就为了给火石这新成员让个位置——那么谁又能说他被Piece粉丝划拉一刀葬送前程不是自食恶果呢？

　　说辞很熟悉。

　　姜燧放下手机，退出论坛。

　　据他所知，那男人的证词和以上内容如出一辙，旨在将一起严重的袭击案件混成公众人物舆论引发的纠纷。

　　大波关注赛事的网友，乃至于不追竞只是玩游戏的王冠玩家都开始聚集在王冠游戏官方及赛事组的各平台账号下抵制姜燧继续参与赛事。

　　圈里闹翻了天。

　　而TWG尚未回应不实谣言。

　　所以现在他们是要做什么呢？

　　姜燧感到不解。

　　此前他所面对的种种布置，最后无非会变成三样，流言，欠款，断送前程。这其实是非常奇怪的，只这三样，哪怕达成目的，捞回去的钱也还比不上完成这布局所需消耗。因此这不是有关利益的争锋，只单纯是是场目的明确的报复。

　　来自董悦车祸几乎丧生之后的迁怒。

　　但只要董悦人还没醒，这些迁移而来的恨意就不可能让背后的人与他鱼死网破，甚至不足以让对方多上几分心挑选一个不会打架任务做到一半掏刀子的蠢货。

　　显而易见，此时作为仇恨中间方的TWG哪怕有些压力，也绝非不能克服。

　　只要稍微还有点良心，肯舍下眼前三分利益，脱身有什么难的？

　　可他们偏不抽身出去。可偏偏他等了这么多天，想见的人连个问候都没有发来。可偏偏……舆论发酵到如今，背后隐约还有他们推波助澜的影子。

　　难道他们真的站在董悦那边？难道害他到这步，犹觉得不满足，还要运作一番，求赛委一个重罚？

　　……做梦。

　　姜燧心想。

　　流言于他无关痛痒，欠款被手臂上这一刀搅和了。至于前途——姜燧活动活动手臂，在锐痛中看到下方手掌不正常的颤抖，哂笑，职业打不下去，前途的确没有。这上头他是输了。

　　手掌缩成拳，再缓缓舒张，他难以完成更快更重的动作，只觉得心中的声音飘到了病房上空似的，悬着响起：

　　可是如果TWG决心要放弃我，又怎样呢？

　　豪门战队不缺天才，少了他一个手半废的辅助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他们要是抛下我选了钱，除去能在狂怒中对着几人谩骂几句，我难道还能再做什么吗？

　　姜燧不能。他对TWG而言，并不是一个价值显著到动一动都要仔细掂量的珍惜物种，而他或许也没有机会再证明自己的价值了。

　　TWG是要拉他一把还是顺手推他到崖底，做选择的成本并不高。大可以随意。

　　谁都不会受伤，只是有人被抛弃了而已。

　　多可笑啊。

　　而姜燧恍然发觉。原来就在这几天里，他们已然有了偏向。

　　又一下下数着时间到了晚上。

　　姜燧在晚上八点拨通滕云的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沉默，随后笑，声调有点假：“我被打发到J市了。”他上火，难得暴躁：“今儿一天跑了三趟税务局，光和茶叶打了一下午照面。”

　　姜燧正要张口，对面却像预判到他要说什么似的：“……TWG现在是段冕在管。想问什么，你可以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