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我其谁［电竞］》梅李戈嗨

60、进一队 十个脱粉九

　　段冕不敢想。

　　六六求道：“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等不起了！我已经穷途末路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队长，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啊，我妈的病刚有了点气色，钱一断就全完了——求你了队长，你帮帮我吧。如果董悦真的醒了，我找人打他行不行？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你就帮帮我吧……”

　　“为了救亲人去害别人，你他妈还要我帮你！你妈缺个肾你难道也杀人给她安上吗？！”

　　“可那不是他自找的吗？！”六六嗓子哑了，崩溃大喊，“如果不是他，怎么会有这些事？他犯了错难道不该还回来吗！”

　　段冕一脚踹得桌子大晃，杯里水漾出来洒了一桌。六六吓得收了声。

　　他马上反应过来说错了话，闭上了嘴。

　　段冕安静，平复了半晌，桌上的水先是成线地流到地上，后又滴滴答答地慢慢往下落。他疲惫的声音才冷冷地响了起来，“是他的问题吗？他妈信了董悦给你资助钱的屁话是因为他？你律师没请一个就签了买断职业的合同是因为他？你他妈逼着姜燧为了你的前程被姓董的下了套——陆柳，都是因为火石吗？我知道这些事的时候还以为你就是忙傻了信了董悦的话，我以为你小子没脑子也起码有良心。”

　　六六急道：“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妈是病了，你可以心急。可他妈这个基地有谁对不起你！谁？！你告诉我谁！”

　　六六脸色陡然变白，看着暴怒的段冕，嘴唇抖了抖，却没说出话来。

　　打游戏被夸了一辈子大心脏选手的人手抖得抽了筋。段冕把手背在身后，深吸几口气，才稍微缓过劲儿来。

　　“……你家里出事谁没给你钱？姜燧都他妈掏给你几十万，他知道你背后怎么想他吗？他知道他差点被个畜生逼上床，他的好六哥面上安慰着，心底却想着这全是他的错，全是他在惹事生非吗？”

　　六六眼眶通红，深深垂着头。

　　安静片刻，他道：“可哪怕没有我，还有队里其他人呢？队长，总不能为了他一个，把所有人都整得没钱挣了吧？”

　　段冕按着那只抽筋的手，再多骂人的话也哑了火了，看着六六，只觉得荒唐可笑。

　　所以是谁的错呢？是姜燧逼着董惜给TWG断供的吗？姜燧活该被TWG这帮子人报复吗？

　　是吗？

　　“我是二世祖，我没回去跪着和家里要钱帮所有人度过难关，我明明平时有钱偏偏在这个时候连一个人的违约金都拿不出来，我也要整个卖身会把我犯的错还给你们吗？”

　　他看着六六。

　　六六如梦初醒，猛地抬头：“不……”

　　“滚。”

　　“……队长！我就是怕你偏心他，队长，我就是怕你为了他真的不顾我们了。我没想说他坏话，我也没想逼你的——”

　　段冕感觉拉着右手抻筋的那手力道忽然增上去，咔一下，右手软软垂下。他疼得有一会儿没吱声。

　　“……出去。”

　　疼完反而松快了。段冕无力道：“我他妈不干了，我明天就退役，TWG没我这个人。”

　　六六慌张起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可这回我真不能答应，队长，火石可以缓一缓，可是我……我真的，我以后一定加倍还回来行吗？”

　　“你出去！”

　　争吵终于休止。

　　没一会儿，茶水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段冕脑子乱糟糟地挤成一团，抽空把神智从毛线球里探出来，就看到阿粲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他嘶声问。

　　阿粲犹豫着进来。

　　“别给六六说情。”

　　阿粲手指在身后快绞成了麻花，“不是，我是自己有事想说。”

　　段冕右眼皮又跳。

　　他伸手用力按着。

　　真是游戏玩多了眼睛不健康，退役吧。退了以后随它跳。

　　“哥，我们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他眼神中也茫然，“这，哪儿能说不打就不打了呢？”

　　段冕在他视线中慢慢闭上眼。

　　阿粲和队里合同只剩半年，赎身最容易，情况是几人中最好的。这时候最不该来他面前的就是他。可他为什么来了呢？可能是六六以外，队里他年纪最大，所以替别人出个声。

　　kk在供妹妹留学，芭蕉家里厂子还欠着债，就算都是最顶尖的选手，也就这几年青春饭能吃，没道理为了谁一下子赔上一年半载。

　　——反正姜燧也未必会出事不是吗？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又有谁能告诉他呢？

　　这几天大家应该在忙比赛，医院没什么人来。

　　姜燧和医生聊身体情况，聊着聊着，聊到情绪问题上。

　　医生问他有没有什么情绪特别不好的时候。

　　姜燧实话实说：“是有点。”

　　“具体是什么样的？”

　　姜燧说：“比较不理智吧。”

　　“什么事情让你发现了这一点？”

　　上次在花园遇到那对吵架的离异夫妻，姜燧看着被压在身下破口大骂的男人，有些想把刀捡起来。

　　姜燧有点不老实道：“以前打游戏情绪没这么不稳定。”他不可思议道：“我居然会因为输掉局游戏怀疑自己是不是智障。”

　　医生愣了会儿：“呃……是有部分胜负欲比较强的人会难以接受在这方面的失败。”

　　“不，”姜燧严肃，并且难以启齿，道：“我当时居然没有想练角色暴打回去，还觉得伤心。”

　　“啊，哭出来了吗？”

　　“哈哈，嗯。”姜燧别过头。

　　医生还是觉得他状态挺稳定，看来耐药性是强。

　　“好好修养，平时可以多注意自己的情绪起伏。哦，对了，对抗类游戏尽量少玩，没有人能一直赢的，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姜燧便撂开手机，默默看着窗外。

　　无聊。

　　天气有点凉了，常规赛快要打完。

　　晚上八点多，夜色深重。

　　段冕下车，背对着天上弯弯的弦月，黑大衣上似乎满身月光。

　　姜燧站起来，道：“降温降得太厉害了，我先回家一趟把秋天衣服带过来。”

　　段冕帮他拉开副驾车门，“也好。”

　　荆樊常年不回家，这套人才安置房多年缺少人气，现在看着有些旧了，姜燧打开门时地上一层灰，他有点灰尘过敏，进去后连连打喷嚏，把空气清新器开了。

　　段冕也是刚知道他还有这问题，道：“在哪儿，我帮你拿去？”

　　“你……”姜燧本想答应，让他进去坐会儿，却陡然想起什么，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拒绝，“你别，我马上就回来，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他房间衣服一向按季节分类挂着，找起来不费事。但挑了几件才想起自己没带行李箱。只能掀开床上防尘罩暂时放一下。

　　平时衣帽间还会放个多余的小箱子，不知道荆樊带走没有。姜燧去找了一回，又坐着箱子蹬两脚回屋。

　　可这小破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万向轮坏了没修，三个轮的行李箱推着走都费劲，拿它当坐骑的感受和坐陀螺上没差。

　　短暂失去方向，眼前景物再清晰时都快撞上门板了，姜燧反应力惊人地手撑着向后一跳——但当初这房子装修时流行透明玻璃阁，没柜门那种！

　　上边东西哐哐震了几震，姜燧心中升起股危险感，转过身抬头，正看见上头一醒目的奖杯往下掉。

　　不不不不不！

　　姜燧伸手去接。

　　一人在旁边拉他一把，刚好错过去一金属相框。

　　奖杯落了地，段冕心有余悸地帮他捡起来，数落道：“东西掉就掉了，多大的奖啊让你紧张成这样，东西掉下来躲都不躲一下？”

　　正说着，瞄一眼手里奖杯，总觉得有点熟悉。

　　“嗯？”姜燧扑过来抢，段冕原地绕一圈躲过去，举起来看：“王冠年末冠军赛总决赛奖杯纪念版？”

　　这玩意儿他就熟悉了，翻过底座一看，底下刻着的战队名赫然是“TWG”。

　　他怔住，姜燧再来夺，没躲过去，奖杯便脱了手。

　　段冕也不和他计较这么一个东西，捡起地上相框，看了眼，TWG夺冠照片。本来也没那么特殊，但有意思的是这不是官方发出来的捧杯照，而是网上流传比较广的另一版本。

　　这版照片的特点是其中有某个人被拍得特别帅。

　　段冕兀自高兴了会儿，乐呵呵地举手机给这张照片拍了个照。

　　这还不止。回头看，这一面百宝阁上摆着的东西他多多少少都眼熟。

　　中央还有个倒扣的相框。

　　他不顾身边人的哀嚎，拿起那个竖版相框。

　　“我看看，这是谁啊？”

　　这次把人惹急了，刚拿到姜燧就来抢，段冕拿高，还想逗逗他，不防他一脚踩着床跳起来。

　　段冕猛收手，怕他落地时崴到脚，“地上有东西，小心！”

　　饶是在滞空的时间只有不到一秒的短暂时间，姜燧也瞬间认出了地上散落的那堆卡片是他收的段冕世界赛第一个冠军官方给出的绝版庆典小卡！

　　绝版！无瑕！小卡！

　　一脚下去可就全瑕了！

　　他还算平稳的落地姿势陡然变了形。

　　段冕没想到自己一声提醒反倒让他准备牺牲自己了，暗恨自己嘴没把门，反手把相框扔床上后一把捞住他，这几天总抽的手筋又默默疼起来，但好险人被抱了回来，没摔着。

　　把姜燧抱着转一圈放到没东西的地方，他面上痛色自然而然化作一哂，“行了，不玩你了。你这……早些时候也没发现你还喜欢这些东西。”

　　姜燧轻咳，偏头看着角落，暗自把那相框摸了回来，“来俱乐部青训的哪有不喜欢TWG的。”

　　说完良久没得到回应。转头，见段冕已经拿着那只箱子帮他装起了衣服，头低着，看不清神色。

　　他不好意思让段冕当苦力，走过去，刚抬脚，段冕却问：“那你喜欢我吗？”

　　“……”姜燧猛地顿在原地。

　　这寂静令人误解。段冕声音难掩落寞，“怪不得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事，在基地见了我总不自在。脱粉了？”

　　“十个脱粉九个回踩。你讨厌我吗？”

　　“当然不。没有脱粉。”姜燧压下刚刚听到那话骤然翻腾起的有关董悦的些记忆，看一眼段冕，见他头也不抬，显然顺嘴开个玩笑，不由心觉自己真是过分应激了，轻声道：“我就是感觉身边好像没什么男生会这么……追一个人的。没好意思说”

　　“崇拜我有什么好奇怪的。”段冕豁达道，“去我家里偷运动会奖牌的都有——放心，没被偷走，还是正版奖牌。刚好，正版奖杯放不到你这儿了，有几个小奖牌你要不要？”

　　他大方得不正常，姜燧笑起来，重新高兴起来，“早说你对粉丝这么大方，我进基地的时候就亮你直播间粉丝牌了。”

　　段冕锁好箱子，浅笑后淡淡道：“还得亮张姜燧的身份证。”

　　“骗取他人身份信息？爬墙了。”姜燧玩笑，想把这话题混过去。段冕对自己粉丝态度当然好不止一个度。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太想两人按着偶像粉丝的模式相处。

　　谁知这话好像把段冕惹毛了，他把箱子一推，由着它歪歪扭扭停在姜燧脚下，“那你自己带它走吧。”

　　这不行。姜燧拿脚尖又抵着箱子推回去，笑开：“但我队长是世一野，我粉我队长行吗。”

　　“也行。”他还挺好说话，随后话锋一转，忽然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进一队玩打野？只给我替补个小半年，Piece手把手教你半年，半年后肯定给你让位，不会委屈你了。”

　　进一队？姜燧一怔，还以为他开玩笑，然而段冕表情一肃：“我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