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集》拾书九间

1、【纳凉篇】空调 林语燕搬进

　　林语燕搬进新家很久了。

　　其实说新家也不合适，因为这里只是她租的房子。

　　在大城市生活不易，租一个离公司近，价格又合适的地方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

　　“你可是捡了大漏，这户人家出国了，房子急着挂牌出租哩，不然这价格可租不到地段那么好的单间。”签合同的时候，中介这么对她说。

　　林语燕应付笑笑，签完合同后就赶紧离开了。

　　其实这个价格也称不上捡大漏，只是她不善交际，又嫌麻烦，不愿意多跑几个地方，所以第一次就找到如此称心的房子，难免有些激动。

　　但现在回过神来想想，这房子也没她想得那么好。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

　　水管总是滴滴答答的往下漏水，找了维修几次都没找到是哪里的原因，但她睡觉时或者安静下来做事时总能听见响声，都要有些神经衰弱了。

　　正如此时此刻，她正躺在床上，就能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仿佛就在她的头顶上。

　　睡不着。

　　林语燕翻了个身，把手机从枕头下面掏出来。

　　已经半夜一点半了，明天七点就要起床上班。

　　哎，林语燕叹了口气，将手机放下。

　　其实她睡不着也不只是因为滴水声，毕竟水费还是在合理价格内的，而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预报说最近几天可能会下雨，但这雨迟迟没下来，空气却愈发闷热了，仿佛厚厚的云裹在了人的身上，让她喘不上气。

　　她对这个房子最不满意的地方就在于此了。

　　一个五级能耗的空调。

　　她舍不得电费，开不起空调。

　　风扇吱呀呀的转着，扇叶响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那么嘈杂，同她头顶的滴水声一起，像要在脑子里钻一个洞出来。

　　林语燕坐了起来，她身下的汗濡湿了床单，起身时，还与皮肤粘连着。

　　她摸了摸自己潮湿的肩颈、背脊，最终还是下了床，找起了空调遥控器。

　　我就开一个小时，睡着就关，她心想。

　　空调遥控器和杂物们放在一起，被遗忘在了抽屉最下面的一层。

　　林语燕将它拿出来，对着空调按了两下，空调没有反应。

　　她将遥控器的后盖打开，果然，没装电池。

　　显然这户人家自己也嫌电费贵，很少开这个空调。

　　还好，林语燕因为工作原因，在包里装了两节电池。

　　嘿嘿，看来这是上天的旨意啊，今天这空调她还就开定了。

　　林语燕将电池装进了遥控器里。

　　滴滴——

　　空调打开了，凉爽的风顺着出风口溢出。

　　林语燕将吱呀乱响的风扇关掉，爬到了床上，心满意足地盖上肚子。

　　阖上眼睛。

　　看来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

　　-

　　滴、嗒。

　　滴、嗒、滴。

　　滴嗒滴嗒、滴嗒滴嗒。

　　什么东西在响啊？

　　林语燕翻了个身，将耳朵捂上，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困意，可最终还是抵不过这恼人的响声。

　　她从床上坐起来，空调没关，凉风还在吹着，看来距离她躺下还不到一个小时。

　　林语燕发誓，自己明天一定要去找中介，让他给自己解决这个滴水的问题。

　　她摸索着掏出手机，准备录下这声音，明天就去同他对质。

　　打开息屏，四点半。

　　林语燕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什么情况啊，自己竟然开了三个小时的空调了？

　　天啊，那得多少电费，她一下清醒了，匆匆找起了遥控器。

　　这下她也不怪这水声了，还得多谢它把自己吵醒呢。

　　不过，我记得我睡觉前调定时了啊，难道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

　　林语燕从被窝里摸到了空调遥控器，拿起手机，用微弱的灯光照着遥控器的屏幕。

　　是关了啊。

　　林语燕又按了两下关闭键。

　　滴滴。

　　空调的扇叶合上却又打开。

　　林语燕再按了一下。

　　滴。

　　空调依旧如此。

　　什么情况啊？这空调也坏了？

　　林语燕见状，干脆把空调的插座给拔了，这下好了，它终于不转了。

　　没了源源不断的凉风，热意立刻涌了上来。

　　林语燕连忙打开了风扇，它又吱吱呀呀地开始工作。

　　但她因为刚刚的一番操作，也没了睡意，鬼使神差地，她拿起手机，打开手电筒，朝空调照去。

　　这东西是什么毛病啊，明天得连着这滴水声一块给中介说，最少也得再给自己便宜点租金吧，林语燕想。

　　灯光打过去，空调虽然没了凉风，但出乎意料的是，它的通风口还开着。

　　是什么东西卡住了吗？

　　林语燕凑近过去，将手放进了通风口里摸索着。

　　啊，真的有东西。

　　毛茸茸的，还有点杂乱，天啊，她不会摸到蜘蛛网了吧。

　　林语燕像被烫了一样，赶忙缩回了手。

　　好恶心啊。

　　她将灯光打在了自己的手上，想要检查有没有沾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还好，她的手很干净，只是自己的指甲缝里卡住了两根黑线。

　　什么东西啊？

　　林语燕将手机先放到了一边，用手把指甲缝里的黑线取出来，再拿起手机照着看。

　　有点卷曲，有点......

　　等等，这不是人的头发吗？

　　我的空调里，怎么会有人的头发啊？

　　也许是深夜，脑子本就混沌，此时的林语燕心里涌现出的不是害怕，反而是好奇。

　　她将手机的灯光又重新打回到了空调上，看着它张开的嘴巴，她突然很想看看那里面究竟是什么。

　　看看吧，看看吧。

　　那空调就这么诱惑着同她说道。

　　林语燕并没有急着凑上前去看，而是下床拿了一副做大扫除时戴的手套，她将手套套上，又伸进了空调的嘴巴里。

　　一团、两团。

　　一大团。

　　空调里有好多好多的头发，怎么会这么多？

　　眼见怎么掏也掏不完，林语燕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弯腰下去，凑近了通风口，朝里面看去，想看看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头发。

　　滴嗒。

　　她的脸上一湿。

　　滴嗒。

　　恰好滴到了她的唇缝里，虽然林语燕嘴巴闭的很紧，但那东西还是渗了进去。

　　是腥的。

　　什么东西啊？戴着手套不方便，林语燕用小臂把嘴巴一抹，一抹，就是一道红痕。

　　看着那抹红痕，林语燕心有所感似的，突然抬起来头。

　　她终于，终于知道空调为什么关不上，又为什么会有滴水声了。

　　原来，

　　原来她的空调里，

　　藏着一个人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