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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建元疑案1 ...

  •   时值仲夏,午后日影斜斜,窗子半支着,外头一株垂丝海棠,开得正到好处,匀匀地敷在嫩青的枝头。

      孟临渊倚着个半旧的锦缎引枕,手里卷着一册话本,懒懒散散的看着。

      周佩兰掀了软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碟新剥的莲子,莹白如玉,盛在青瓷莲瓣盘里。见女儿这般模样,便挨着炕沿坐下,将碟子轻轻推过去。

      “令仪,”她声音温软,“这几日怎不见你出去玩?”

      孟临渊的目光从那册书上滑过,落到她脸上,又淡淡地移开了。她拈起一颗莲子,指尖凉沁沁的。

      “没意思。”她说。

      原主的年纪也就八九岁,和一群为踢毽子、抓石子就能欢呼雀跃的孩子混在一起,对她而言,确实是种折磨。

      周佩兰也不深劝:“既这么着,你也别只管闷着。我糕蒸得多,你且捡几块好的,给简大娘送去。”

      孟临渊应了一声。

      她下得炕来,整了整衣裳,便往厨房里去。厨下蒸笼正冒着白气,甜香细细地透出来。

      周佩兰从竹编食盒里拣出几块枣泥山药糕,用油纸细细包了,递到她手里:“仔细些,莫要跌了。”

      院子里那株垂丝海棠筛下碎金子似的日影,风一过,花瓣便悄没声地落在泥地上。孟临渊捧着那包糕点,穿过窄窄的穿堂,往东边小院去。

      那院子比她们住的还要窄蹙些,两扇褪了色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贴的旧年门神颜色已淡。孟临渊轻轻推开,唤了一声。

      里头哗啦的水声停了。一个人从廊下木盆边直起腰,转过身来。

      简大娘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极英气的脸,额头开阔,鼻梁挺直,两道眉毛生得浓黑,几乎飞入鬓角,眼睛不大,却极有神。

      她微微一笑,“是令仪来了,快进来,仔细外头有风。”

      屋里收拾得极洁净,窗下供着一瓶新折的梨花,清冷冷的甜香混着药香。

      孟临渊将茶盘搁在炕桌上,道:“这是新蒸的糕,送些来与大娘尝尝。”

      “哎呀,你娘总是这么客气。”简大娘在旧布裙上擦了擦手,自己转身进了旁边搭出的小厨房,不多时捧出一碗鲜灵灵的杏子,硬塞到孟临渊手里:“这是树上结的,你尝尝。”

      孟临渊看着碗中那些浑圆饱满的杏子,皮色金黄透红,茸毛纤纤,确实新鲜喜人。

      她笑笑:“多谢大娘,我带回去慢慢吃。”

      “客气什么?这杏子啊,就得现摘现吃才够味。放久了,那股水灵劲儿就跑了。”简大娘说着,伸手拈出一颗最大的杏子,直接递到她嘴边,“这都是洗过的,尝尝,甜得很。”

      “吃不下了,”孟临渊笑笑。“来的时候吃了糖糕。”

      “那就回去吃吧,”简大娘很是热情,“我记得令仪你呀,小时候最喜欢吃我们家的杏了,有一年贪嘴,还吃多了积食,吓得你娘半夜来找我要山楂丸。等过几日熟透了,大娘挑最好的,一篮子给你送过去!”

      孟临渊装作原主的样子附和了她几句,又说了些闲话,便捧着那碗杏子告辞了。

      走的时候她扫了一眼简家的杏树。

      那杏树种在院墙根下,正是叶稠阴翠的时节,累累果实垂在枝头,金黄里透出胭脂红,确是好颜色。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捧着那碗杏子往回走。

      周佩兰还在屋里做针线,见她回来得这样快,抬了抬眼:“送去了?简大娘可还好?”

      “送去了。”孟临渊将杏子碗放在桌上,拣了一颗在手里慢慢转着,“她挺好的,还硬塞了许多杏子。”

      “她向来是爽利人。”周佩兰笑了笑,目光落在杏子上,“咱们刚搬来时,多亏她照应。这杏子,你不是从小最喜欢吃么?快吃吧,看着真不错。”

      孟临渊“嗯”了一声,却没有吃。

      她继续躺到床上看起了书。

      周佩兰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闲聊:“你怎么最近这么喜欢看这本书?”

      “想学查案。”

      周佩兰沉默了下去,她低下头,继续绣那帕子,线却有些乱了。

      孟临渊自然知道她为什么这个反应。

      这个小世界的任务就是找出五年前的杀人真凶。

      原主名叫苏令仪,她父亲苏琅曾是青阳县上唯一私塾的教书先生,温文尔雅,待人宽厚。

      那天他本该去县学讲学,却临时托人告了假。可到了傍晚,有学生在竹林里捡到了一枚玉佩,正是他随身之物。

      学生们心知不好,喊了人来寻,在竹林深处找到了那具残尸。

      被发现时,他只剩下一具不完整的躯干,四肢被齐整地切断,不知所踪。最令人胆寒的是,他的胸腹被剖开,内脏被悉数取走,连头颅也消失不见。

      凶手手法之利落,心思之冷酷,远超寻常仇杀。

      苏家是书香门第,虽不富裕,却颇受敬重。苏琅为人温和,学问也好,从未与人结怨。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怎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官府查了三个月,一无所获。内脏和头颅始终没有找到。而竹林本就少有人去,那几日又恰逢秋雨连绵,即便有线索也早被冲刷干净了。

      此案成了悬案,渐渐被县里人遗忘。

      周佩兰自那之后便带着女儿搬离了青阳县,在北方一处小镇赁了处小院,靠着做些绣活过活。

      祸不单行,十二岁的时候,苏令仪也被杀死了,对方用斧头砍下了她的头颅。

      她没能看到对方的脸,只有个低沉的男声,“和苏琅真像啊……”

      苏令仪用功德向时空局许下愿望,找出当年的凶手。

      不过么,作为一个九岁的小孩子,现在就连离开家都挺困难的,她也不能抛下周佩兰跑回县里。

      线索大概就只有一个男性。

      总体来说就是全无思绪。

      不过她也没太纠结。没有时间限制,也就只能等了。

      -

      日子便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着。

      直到到了秋天,忽听得院门外传来一阵说笑声,夹杂着车轮辘辘与马蹄得得之声,由远及近,竟在她们这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周佩兰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有些讶异地望向门口。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仆妇打扮的干净妇人,身后是一辆青帷小车,一个车夫正牵着马。见门开了,前头那个长脸眉眼精干的妇人便笑着福了一福:“这位娘子可是姓周?我们主家是青阳县来的,路过此地,听闻有位从青阳搬来的苏家娘子住在此处,特来拜望。”

      青阳县?周佩兰的脸色霎时白了白,“不知……贵主家是?”

      “是我们县里的沈老爷。”妇人笑道,“老爷说,昔日与苏先生也算有过数面之缘,如今行商路过,听闻故人眷属在此,理当探问。”

      沈老爷?孟临渊想了想。苏令仪残存的印象中,对这个姓氏并无特别深的印象,似乎只是个县里的富户,与父亲并无深交。

      周佩兰犹豫了一下。她性子柔婉,不惯拒人,于是侧身将人让了进来:“寒舍简陋,请进来喝杯粗茶吧。”

      那两个仆妇并未进来,只侍立在门边。青帷小车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下来一个约莫四十余岁的男子。

      他先是对周佩兰拱手一礼:“冒昧打扰,周娘子勿怪。”视线随即落到周佩兰身边的孟临渊身上,微微一凝,“这便是令仪吧?竟这般大了……眉眼间,依稀可见苏先生当年的风采。”

      他的语气温和有礼,无可指摘。孟临渊垂下眼,规规矩矩叫了声“沈伯伯”。

      周佩兰将人让到屋内唯一像样的堂屋,张罗着倒茶。沈老爷坐下,目光徐徐打量这间陈设简单却收拾得齐整的屋子,叹道:“娘子这些年,想必不易。”

      “劳沈老爷挂心,尚能度日。”周佩兰将茶碗轻轻放在他面前。

      沈老爷接过,并未急着喝,只是缓缓道:“当年苏先生之事,县中无人不扼腕。沈某虽与苏先生交往不深,却也钦佩其学问人品。这些年,心下时常记挂。上月往北边贩货,偶然听得娘子与令爱在此落脚,便想着定要来看看,可有能帮衬之处。”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锦囊,放在桌上,“些许心意,给令仪添些笔墨,万勿推辞。”

      那锦囊虽素,但布料上乘,鼓鼓囊囊,分量不轻。

      周佩兰连忙摆手:“这如何使得!沈老爷心意我们领了,财物断不能收。”

      “娘子莫要见外。”沈老爷语气诚恳,“苏先生清誉,县中皆知。我此举,绝非施舍,实是聊表对读书人的敬意。再者,”他话锋微转,似是无意间提起,“我此番北上,结识了一位州府的刑名师爷,闲谈间倒也听他说起些陈年旧案的关节。苏先生那案子……唉,听说当年有些线索,并未深查下去。”

      周佩兰有些意外:“线索?”

      沈老爷抿了口茶,沉吟道:“也只是听闻。似乎说,案发前一两日,有人在县城西边的赌坊附近,见过形迹可疑的生面孔,像是江湖上的狠角色。只是当时官府查案,重心都在与苏先生有往来的人身上,这等流窜作案的可能,便疏忽了。”他摇摇头,“可惜时过境迁,如今再想查,怕是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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