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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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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与你说得足够清楚了。”
呈芜面有不耐,“他救过我,我要去修真界寻他报恩。”
“看你这个样子,不说报恩,还以为是寻仇呢。”宋为期靠上椅背,搭在圆桌上的手指轻点,慢条斯理道:“你可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性子——更何况上阙身为玄天宗长老,又有出窍修为,筑基修士于他如蜉蝣,你对他能报什么恩,难不成要以身相许吗?”
说及此,他直起腰,稍显清俊的面容扭动,最后定格在一个奇诡的表情上,双眼也变成了非人的全瞳模样,直勾勾盯着呈芜。
“你有事瞒着我,为什么?”
“……”
不能告诉他。
以书中描写来看,与谢词相熟的人皆对他抱有不可说的心思。
至交、同门、弟子、敌人。
人魔两族对立已久,谢词作为伐魔主力,必然和魔尊积怨已久,他们二人是逃不开的敌人关系。
原书剧情里魔尊甚少露面,只在谢词沦落凡界,被扮作农夫的几个下等魔族捡到时作为背景板提及过几句。也是凭借这少许先知,呈芜才能在数年前一眼认出宋为期是魔尊化身。
时至如今,魔尊尚以为自己普通魔族的皮还披的很好。
书中未曾提及魔尊与堕落后的上阙仙君有交集,但呈芜不敢赌,毕竟原书的尺度摆在那,剧情里觊觎仙君的人实在太多,想与仙君一夜风流的人亦数不胜数,宋为期会是其中之一吗?
他拿不准。
思虑再多,实际也只过了眨眼功夫,呈芜对上宋为期魔气四溢的黑瞳,嘴角下压,面色冷肃,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上去,嗤道:“没有为什么,我一直瞒着你。”
化身终究只是一具没有心跳的死尸,呈芜看着那挨了一巴掌还没有变化的半张脸,甩甩手,照着同样的位置,又是一下。
那片突遭横祸的皮肉终于起了血点,呈芜满意了,“收敛点,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魔族吗?”
黑瞳变回了常人模样,宋为期闭嘴不言,只单手抚上脸,指尖轻轻揉着下颚那块浮现血点的皮肤。
他蹙眉,全然没有了方才凶残的模样,两眼不知何时泛起红,薄薄的眼皮颤着,迷蒙又可怜的望着呈芜。
他的手也颤着,可爽了。
呈芜已见怪不怪,他别开眼摆明了漠视,对这头不能以常理论之的魔族,他向来不遮掩自己的冷心冷肺,打完还嫌弃脸太硬震得手疼。
“滚回去,我没找你就别来碍我的眼。”他恶声恶气,面上常带几分冷傲嫌弃,此时半垂下眼,又有些骄矜模样。
魔尊自无有不应,“我听话……你要早些唤我,好么?”
两人的动静闹得有些大,斜眼竖耳听动静的人不少,隔壁桌的酒鬼听了个大致,见等人的那个被两巴掌给打服了,气地灌完一口酒,将杯子往地下一砸,猛然拍桌站起,脸红脖子粗的冲他们喊。
“屁的上阙!他上阙就是个软包怂蛋,你不管你相好的非要去修真界寻上阙,我看你和他一样,都是该断子绝孙的王八蛋!”
何寺摇晃脑袋,许是因为酒气上脑,隔壁两人方才具体如何已然模糊,只堪堪对说的话有些记忆。
他嘴里嘀咕着什么,忆起往事,不由悲笑两声,又去抱着酒坛子喝,喝完就砸碗踹桌子要酒,闹得客栈不可开交。
自他说出第一句话起,呈芜便转过眼,以盯死物的眼神盯着已经摔倒地上去了的醉鬼,他将手按在剑柄上。
下一瞬,剑出鞘,气势如虹,直取对方项上人头。
没有得到回应,魔尊的手还在摸那块残留呈芜体温的红肿皮肉,眼角薄红犹在,瞳孔却骤然加深。他见呈芜用着自己教的招式,却是为了维护另一人,气地捏碎桌上的茶杯,低声说了句,“我就知道!”
剑至眼前,何寺身上白光乍现,呈芜一剑落空,见人还喘着气,他面色倒尚好,毫不受影响的样子,挽了个剑花打算再来一剑。
他不爱学那花样子多的剑招,信奉一击毙命,以最少的动作获取最多的回报,是以手腕一转,雪亮的剑刃便已行至何寺眼前。
掌柜却抹着冷汗站了出来,“不可啊客人!这位杀不得啊!他是公主义子,公主在抚仙峰上赏景未归,说不得下山后就要招这位觐见啊!”
“这位万万杀不得啊!”
呈芜剑已刺出,漆黑长剑上端着颗通红茫然的脑袋,脑袋尚不知自己此时正命悬一刻,还在抽嗒嗒的哭。
他的剑悬停,和剑一样黑沉的双眼看向掌柜,掌柜顿时压力剧增。
“公主若不招他觐见,他就能杀了?”
瞧这话说的,掌柜应付不来,端着手点头哈腰地讨好呈芜,替何寺说话道:“客人您别生气,他父母都去世了,唯一的妹妹两年前也跟着死了,打那以后他脑子就不好了,总爱说些胡话……”
有人小声道:“也不全是胡话……”
何寺像是被刺激到了,乍然挺身,锐利剑锋自脖颈划开狭长一道血痕也不顾。
他大张着嘴捶地哭诉,“若不是上阙贪生怕死,我爹娘怎么会死?!当年大雪下了整一年,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我爹娘都冻死了才下凡界!就因为他怕死迟来了一日,就迟了一日!”
“我看他是心虚极了,才会至今十年都杳无音讯,十年间又多了多少次天灾,他从未现身,可怜我妹妹年少无知还想拜他,出门不久就遭了匪难……仙君?我看他就是个扫把星!他害死了我全家,他怎么不去死?!”
一段话着实强词夺理,有人听不下去,“话不是你这么说的……”
亦有人看他遭遇凄惨,心生同情,“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上阙仙君早来一日,能多救多少人?也不知怎么想的,偏要等一年,不知有多少人因此枉送性命呢。”
许是接话的人也有相同遭遇,语气赞同,但不敢似何寺般太过张扬,声音压得低。
无人辩驳。
他说的是事实,当年雪灾过盛,鹅毛大雪下了不足半月就开始路有冻死骨,若上阙仙君真有救世之心,为何要等死了如此多的人才肯下凡界来?
分明是做善事的菩萨,却被编排得不堪极了。这些年,呈芜听过太多这样颠倒黑白的言论。
他也曾迷茫,想不通为何此间世人性本恶,面对谢词,这位原书盖章定论的万人迷主角受,世人为何总是这么恶毒刻薄。
后来他想,大概是设定如此。
一切都是为了奠定原书不堪的基调。教养徒弟是仇,因为师尊不曾给过多余垂怜;与友结交是仇,因为挚友看不透眼中情丝;友善同门是仇,因为师兄弟之间太过守矩。
阻天灾救世人更是仇,因为他没有令大雪倒飞,死人复生。
他们爱他,更恨他,是以捡到仙君的的每个人都选择用爱惩罚他。至此,才算奠定了他充斥欲望情爱的后半生。
可呈芜知道,谢词有多不甘。
上一世呈芜活得艰难,快要坚持不住时偶然点进不明链接看到了谢词,他看不进去满篇荒唐言,唯独被谢词的倔强吸引住眼神。后来,呈芜一章章追更,学着书里主角受的固执走过低谷,也算活得不差。
谢词救了他一次。
死后穿越,他险些死在雪堆里,谢词又救了他第二次。
呈芜面无表情,转回视线紧盯着何寺,一双三白眼格外不近人情,眉头下压,满是凶气,活脱脱一尊煞神在世。
掌柜还在一旁劝解,何寺耍着酒疯,脖豁开的口子淌出血,浸润半边剑锋。
呈芜就着姿势将手往前一送,娟娟流动的小河便成了大江,再一收,何寺的脑袋咕噜噜滚落,身子也随即软倒。
护身灵物已用,行事便十分顺畅,起码人都死透了,掌柜才如被掐脖的鸡般卡住嗓子,原先弓着的腰发起抖,几息方才喘过气,鼓着眼睛喊:“你竟敢杀他?!”
“你竟敢杀他!”
他人不敢上前,却挥舞着双手,“来人!快来人!快将此人拿下,公主回来前,万不能放他走!”
眼见事态发展不对,客栈内的小鱼小虾早跑完了,还留着的都有功夫在身,呈芜打眼一扫,那几个修士都在,此时蠢蠢欲动。
这倒正常,毕竟死的是公主义子,听掌柜的言论还颇受宠爱,今日遭人一剑封喉,若不留下犯事人,恐怕他们这些当事人都会受到牵连。
呈芜没打算纠缠,他虽喜好少说多杀,可耐不住人多,抚仙峰脚下客栈云集,外面不知有多少侠客等着参一脚,他疯了才会留下来打群架。
以他筑基期的修为遭受围堵插翅难逃,好在身后宋为期仍在,呈芜退至他身旁,熟练命令道:“快带我走。”
呈芜不是个能忍气的性子,往日也常遇见此般境况,他不好逃跑,对常年在仙魔战地干架的魔尊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危急关头,宋为期却兀自冷眼坐着岿然不动,他还在气闷。
呈芜皱眉,单手压在宋为期肩上使力,他并无气短哄人的意思,反而理直气壮,暗含警告道:“莫使性子,明照。”
明照是魔尊的字,很奇怪,长在秩序崩坏的魔界的魔尊会按人族的规矩取字,还是这样一个光明伟正的字,早过加冠的呈芜反而没有。
这是呈芜第一次叫他的字,魔尊轻而易举被哄好了,如同变脸般,他美丽多情的眼又弯起,伸出右手五指矜持的虚搭在呈芜腰侧。
“阿芜真是拿准我了。”他嗔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