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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和三年前一样好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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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衍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蹭过路云远外套上淡淡的尘土味,觉得陌生又真实。
这样的路云远,似乎离他好遥远。
他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自己嵌进对方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份转瞬即逝的温柔牢牢攥住。
路云远被他抱得有些僵,却不敢动,只任由他靠着,掌心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又温柔。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将空旷的客厅衬得有了几分虚假的暖意。
“纪衍,”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怕惊扰了怀里的人,“外面的车里应该有备用的毯子和水,我们应该可以离开这里。”
纪衍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可他心里却在冷笑。
车?
那辆停在车库的车,早就被他拆了电瓶,轮胎也扎破了。
就算路云远找到车,也根本开不了。
这二十里荒无人烟的山路,仅凭两条腿走出去,很难。
更何况,他根本不会给路云远走到有人的地方的机会。
路云远丝毫不知自己的计划早已被全盘看破,还在满心愧疚地规划着:“等找到人,先带你去看医生,好好检查一下身体。然后……然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你要是想回家,我送你回去;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四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纪衍的心里,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烈的偏执与狂喜取代。
重新开始?
路云远说,要和他重新开始?
他抬起头,仰望着路云远下巴的轮廓,借着昏暗的光线,能看到对方紧抿的唇和眼底的愧疚。
纪衍微微歪头,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冰凉的触感让路云远微微一颤。
“老公,”他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的重新开始,是真的吗?”
路云远低头,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睛,郑重地点头:“是真的。以前是我混蛋,我对不起你。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纪衍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眼底的阴鸷渐渐褪去,换上了一层水雾,像只终于得到主人垂怜的小猫。
真好。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失忆带来的错觉,他也认了。
只要路云远还在他身边,只要路云远还对他温柔,他就可以一直演下去。
演一个脆弱无助、满心依赖的受害者,演一个只想要他陪伴的可怜人。
直到路云远彻底离不开他,直到路云远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
不能让路云远离开这里。
只要离开这里,他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所以……必须想办法让他留在这里。
和他永远留在这里。
不管路云远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这场戏必须完美无缺,必须永远都没有破绽。
路云远抱着纪衍,渐渐有了困意,混乱与愧疚让他身心俱疲,眼皮越来越沉。
纪衍却毫无睡意,他睁着眼,静静靠在路云远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路云远腰侧的布料,脑海里开始一遍遍回放着路云远说的“重新开始”,心里的执念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将他整个人都缠绕其中。
路云远,你说的重新开始,我记下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
马上,就到你践行这句话的时候了。
他轻轻吻了吻路云远的下巴,动作轻柔又虔诚,眼底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路云远逃掉了。
永远不会。
路云远睡得很沉,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找了很久的通讯设备,就藏在衣柜里。
而他心心念念暗恋了很多年的人,在酝酿着一场只针对他的阴谋。
路云远是被窗外透进来的冷光刺醒的。
他动了动发麻的手臂,才想起自己这几个小时都抱着纪衍,怀里的人蜷缩在他胸口,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着,很安静。
心口那股浓稠的愧疚又翻涌上来,他放轻动作,想先叫醒纪衍,再试着想想别的办法离开这栋荒郊的别墅。
指尖刚碰到纪衍的肩膀,玄关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刺眼的强光瞬间涌入客厅,伴随着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一群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保镖迅速将整个空间包围。
领头的男人身形挺拔,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有力:“纪先生,我们来接您回家。”
路云远瞬间僵住,下意识将怀里的纪衍护得更紧,警惕地抬眼:“你们是谁?”
纪衍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睫毛剧烈颤动,缓缓睁开眼。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只能看清东西轮廓的眼睛终于看清了离自己不远处的保镖群,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往路云远怀里缩了缩,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无措,完美扮演着一个受惊过度的受害者。
领头的保镖立刻上前,对着纪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纪先生,您失踪这段时间,老爷夫人急疯了,我们找了很久,终于找到您了。”
纪衍没有看他们,反而仰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路云远,鼻尖微微泛红,眼神还是一片死寂:“老公……”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让路云远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他看着纪衍依赖的模样,满心都是自责,正要开口解释,却见纪衍慢慢从他怀里起身,当着所有保镖的面,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纪衍抬眼看向那群保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没事,他没有伤害我。”
说完,他重新转向路云远,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水光,带着几分委屈,一字一句,说得温柔又认真:“路云远,我原谅你了。”
路云远一怔。
“以前的事,我都不计较了。”纪衍踮起脚,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依赖他,“你说要和我重新开始,我答应你。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底的欢喜与柔软毫无破绽,看得路云远心头一热,所有的警惕都在这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与疼惜。
他用力点头,紧紧回握住纪衍的手:“好,我们回家,以后我好好对你。”
保镖们见状,默契地没有多言,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两人动身。
纪衍靠在路云远怀里,任由对方温柔地扶着他起身。
演得真好。
他心里无声地冷笑。
这群人是他几个小时前安排好的,演技专业,流程熟练,连闯入的时机都卡得分毫不差。
如他安排,正好卡在路云远醒来毫无防备的瞬间。
完美得无懈可击。
路云远紧紧握着他的手,还在低声絮絮叨叨地承诺,以后会陪他去哪里,会给他怎样的生活,语气认真又虔诚。
纪衍乖乖听着,时不时点头,眼底盛满了温顺的笑意。
只是在路云远看不见的盲区,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偏执与掌控欲。
路云远。
你说的重新开始,是真的。
没有骗我,太好了。
“老公,我只想待在这里,我不想去其他地方,我们就在这里好不好……”
路云远握着纪衍的手又紧了几分,眼底满是担忧与心疼,接着,他看向包围在四周的保镖,又低头望向怀里温顺依赖的人,眉头轻轻蹙起。
“阿衍,这里太偏了,食材和日用品都不好补给,而且一直闷在这栋空旷的别墅里,你会不舒服的。”他语气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刚受惊的纪衍,“我们回市区好不好?市区里有医院,有你喜欢的花店,还有你常去的甜品店,我每天都陪你去,再也不离开你。”
他满心都是弥补,恨不得立刻将纪衍带离这片荒无人烟的山路,给对方最好的一切,却没看见纪衍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不等纪衍开口,领头的保镖已经上前一步,姿态恭敬地开口,语气沉稳又妥帖:“路先生,您不必担心。既然纪先生决定生活在这里,那别墅周边的补给会由我们专人定时送达,新鲜食材、日用药品、衣物用品一应俱全,绝不会短缺。”
另一名保镖也适时补充:“而且纪先生这段时间受了惊吓,心思敏感,眼睛好像也看不清楚,市区人多嘈杂,容易勾起不好的回忆。这里安静私密,更适合纪先生静养恢复。若是您担心闷,我们也可以按照纪先生的要求,在别墅里布置花房、书房、影音室,所有您和纪衍需要的东西,我们都会在最短时间内备好。”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决了路云远的顾虑,又顺理成章地将两人留在这栋与世隔绝的别墅里。
纪衍适时地往路云远怀里又靠了靠,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胸口,声音软糯又带着点委屈的鼻音:“老公,我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我害怕……我就想和你待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这里只有我们,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就像你说的,重新开始……”似乎怕路云远不同意,他指尖轻轻揪着路云远的衣摆,“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哪里都不想去。”
路云远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看着怀里脆弱又乖巧的人,满心都是愧疚,只觉得是自己之前的伤害,才让纪衍变得如此惧怕外界,根本不忍心再提出离开。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纪衍的头发,将人紧紧拥在怀里:“好,都听你的,我们不回去,就待在这里。你想待多久,我们就待多久,我一直陪着你。”
纪衍埋在他的怀里,偷笑。
真好。
路云远还是这么好骗。
和三年前一样。
他只不过是说自己脚崴了,路云远就傻乎乎地跟着他来了这里,根本没有想到过,他想把他永远关在这里。
保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到了屋外,将空间留给两人,同时牢牢守住了所有出入口,切断了一切与外界联系的可能。
路云远抱着纪衍,满心都是要好好照顾他的决心,开始细细规划着在这里的生活,想着要怎么把这栋空旷的别墅布置得温暖舒适,怎么让纪衍重新开心起来。
他完全没有察觉一切不正常。
笑话!他难道还能怀疑自己老婆对自己不好吗?毕竟暗恋了那么久……
而且……
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可能也活不了几年了。
他和纪衍已经错过了三年。
可能在下一秒,他就会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