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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鬼打墙 “所以你的 ...

  •   那家专营殡葬用品的小店关门了,于是隔壁卖杂货的邻居大张旗鼓的把自己家的锅碗瓢盆全都堆到了林笙店门口,把那一亩三分地全给占了。苏澈看见了以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把那辆破五菱从停车位里倒出来的时候,非常不经意的压坏了对面的两个塑料盆,然后扬长而去。

      六七月份了,就连最头悬梁锥刺股的高三生都快放暑假了,南方这边自然热得要死,但是山西因为有太行山脉拦得那么一下,反而还挺凉快的。

      早些年全国大搞基建的时候也没忘了这山坳坳,高速公路网和穿山隧道都铺得很开,所以苏澈他们不用再走那危险又曲折的盘山公路了,全程都是一条高速直达。

      北边的山和南边的山区别还挺大,仅从外观上看起来就不一样,拔地而起的太行山脉一眼望去光秃秃的,几乎全都是黑灰白的色系,除了最顶上有些稀疏的植被覆盖外,剩下的地方基本都是裸露在外面的岩石,跟那些社畜中登们危险的发际线有的一拼。

      等周围粗犷的景致差不多看烦了的时候,俩人也就快到了。

      那女人在村里住,犄角旮旯的,这地方就没有高速公路了,全是村里早些年自己出钱修的土路,转弯处没有广角镜就算了,还好死不死的全是挂壁的盘山路,难走的要命,左边是嶙峋的石壁,右边干脆就是掉下去就能一口气滚到底的断崖,某些地方更是窄的连汇车都没法汇。

      手动挡的油车开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受罪,苏澈又是个整天坐在办公室里的老师,他不需要日日开着车讨生活,所以车技也只能说是凑合,在频繁的加减档下,离合器片终于是不负众望的冒出了一股焦糊味。

      苏澈:“啧。”
      他没办法,只能先靠边把车给停了下来。
      苏老师毕竟不是专业干这个的,只是个半吊子司机,所以在把引擎盖掀开之后,苏澈也是难得对着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机械零件陷入了沉思——这都他喵的是些什么玩意?

      秦岳也下来了,修车他自然是不会的,只不过路边一个被水泥浇筑进去的歪斜界碑吸引了他的注意。

      界碑立在这的时间显然比水泥路要早,看上面那坑坑洼洼的风化痕迹,估摸着大几十年前就已经站在这里了,而且因为上面的信息已经作废不用了,工人后期修路的时候也懒得再把这个界碑拔出来,所以干脆直接把上面的字迹全都给一并浇筑到混凝土下面去了,最上面就只露出了一个被遮了一半的“櫰”字来。

      这界碑确实有点年纪了,毕竟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就已经在推行简体字了,可这半拉“槐”字居然还是繁体。

      木生鬼,不是什么好兆头。

      当然,这些文化人的弯弯绕绕秦岳这个丈育看不懂,吸引他注意力的是其他的东西。

      男人蹲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界碑上字迹,他几乎没怎么用力,指纹的缝隙里就留下了一层细腻的红褐色粉末。

      油漆的化学性质决定了它老化剥落时基本都是片状,就算是被暴晒太久自己粉化了,也根本达不到这种堪称细腻的程度,所以秦岳指腹上这东西压根就不可能是油漆。
      秦岳食指合并搓了搓,又低头闻了闻,发现这居然是血。

      男人立刻站了起来,他大步走到这辆破面包的前面,问:“车还能往后倒吗?”

      苏澈闻言,塌着腰从引擎盖下面钻了出来,苏老师没说话,但是只看那沉默又直白的眼神,骂得挺脏的。

      这挂壁盘山路窄的连个能调头的地方都没有,只能一路往回倒,可这小破车也没安倒车影像,苏澈就只能靠那几个雷达的“滴滴”声来判断前后距离,但问题是这挂壁公路上全是断头路,屁股后面连个防护网都没挂,雷达根本不会响,新手司机弄不好直接就连人带车滚下去了。
      在这种地方往后倒着盲开,还是太看得起苏澈的车技了。

      秦岳在看懂了苏澈的不赞成后,刚想开口解释,就被苏老师兜里揣着的导航软件给打断了:“当前GPS信号弱,位置更新可能延迟。”

      苏澈开始摸手机,就仅仅只是等他确认信号的这会功夫,室外的温度下降了起码得有六七摄氏度,也不知道是因为温度太低还是怎么回事,苏澈的手机信号直接归零了,除了一个大大的叉号外,上面连一格都不带亮的。

      山里温度本来就低,再连带着这莫名其妙的降温,已经到了会让人觉得冷的程度了。
      苏澈看着自己小臂上浮出来的那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岳揽住了后腰。男人抬手就把引擎盖给扣了回去,随后带着苏澈就往驾驶室里钻:“先上车。”

      应急灯的“滴滴”声规律的在车里叫着,像是某种无法言明的倒计时。

      “怎么了?”
      苏澈这句话甚至都还没问完,他就发现前面包车的前挡风玻璃起雾了。

      初中物理讲得很清楚,室内外温差过大的时候,水汽会在温度较高的那一侧凝结,但就算是车里的温度再高,在如今这个每天都挂着高温预警的季节里,车内外的温差也不可能大到能起雾的程度。

      苏澈先是把前挡风玻璃的除霜功能给打开了,然后才发现只是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室外居然又冷了几分,阴冷的空气顺着没关严的车窗缝漫了进来,几乎把驾驶室速冻成冰窖。
      苏澈一边把车玻璃升了起来一边搓着自己的胳膊,他几乎有种错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变成了某种温度极低的粘稠液体,人泡在里面,就像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灰白色标本,仿佛就连关节都被冻得锈死成一整块了。
      这不仅仅是深入骨髓的阴冷,更是一种发自本能的颤栗。

      不需要秦岳再催,苏澈自己就闭了嘴,他小心地观察着前后左右那几个后视镜,挂R档起步,把车又往后倒了一点,尽自己最大可能将面包车从主路上开了出去。
      然后苏澈就听到了山路的尽头传来了一阵十分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前面的山路上徒步走过来了几个人。

      盘山公路建设的初衷就是为了方便车辆的出行,这边的山民要是想下山自然有更方便也更安全的小路,所以按理来说,这边是不该有人的。

      不得不说,苏老师这一肚子的书确实没有白读,迎面走来的那几个也确实不是人。

      黑无常走在前面,白无常押在后面,中间是个带着重伽的年轻人。
      除了脖子上的枷具外,他的脚上和手上也都锁着一副厚重的镣铐。

      负责上枷具的人手蛮黑的,那镣铐内圈得有七八根寸许长的金属尖刺吧,锁死后居然全都扎进关节处的皮肉里了,斑驳的血渍弄得木枷上脏兮兮的。
      这套刑具分量确实不轻,所以那个青年人走得很慢,动静也很大。
      似乎知道自己这趟是要去哪,他的神情显得呆滞又麻木,路过那辆破面包的时候,眼珠仿佛都不会转了,只是生硬的连头带脖子一起拧了过去,就仿佛他肩膀上扛着的那堆玩意儿是一个没办法单独运作的整体。
      那人就用这样一个诡异的姿势,行尸走肉般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室里的苏澈。

      在对视的一瞬间,苏老师的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这人是杨育进放在心尖上的儿子,他见过这个人的照片。

      秦岳坐在副驾驶位上,拉开了他随身带着的黑色登山包,从侧兜里捏了一沓用黄表纸裁好的圆形纸钱,等那一行人慢慢挪到车前的时候,顺着窗户缝给他们扔了出去。

      收了买路财的二位恭敬的冲着小面包车弯了下腰,随后继续勤勤恳恳的上班当牛马去了。
      他们三个走远了得有一刻钟,周围的温度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苏澈:“那是什么东西?”
      秦岳以为他问得是最中间的那个:“人魈,生前大奸大恶的人,死后戴重伽,被称为人魈。”

      苏澈明白过来了,既然秦岳都这么说了,那黑白无常押送的那个人肯定就已经死透了,于是苏老师问得真心实意:“可是你人都还没到地方呢,杨育进的儿子就被人方死了,这算什么,炸单了?”

      秦岳没听懂苏澈说的后半句,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人魈生前做的孽不知几何,如今的结局都是他罪有应得,我不承担这个因果。只是这地方的路不对,死人是不走阳关道的,阳间人就不该碰上阴间的鬼,这地方被人动过手脚,界碑上的颜料里掺了守宫血,黑白无常被人蒙了眼,所以才不走黄泉,改从阳关道上押解人魈。”

      苏澈:“守宫?”
      这咋还整上异宠赛道了。

      “就是壁虎,”秦岳很耐心的解释,“‘取蚖脂为灯,置水中,即见诸物’。这地方阴阳交错,百鬼横行,普通人走很容易出问题。”

      似乎是为了印证秦岳的话,苏澈刚刚一直没信号的导航软件这才慢半拍的来了一句:“前方为事故多发地,请谨慎驾驶。”

      苏澈捋了半天逻辑,得出了一个就连他自己听起来都觉得荒谬的结论:“所以你的意思是说,鬼遇见了,呃……鬼打墙?”

      秦岳的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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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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