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见无常 “你的阳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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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家伙一屁股就坐到蒲团上了，本来就不利索的腿疯狂地在地上踢蹬着，但是因为鞋底跟地面接触面积太小，半天了连一厘米都没能挪出去，就像是一只被人为翻了个面的笨乌龟。
既然逃不开，那就只能跟这位面对面沟通感情了，那老东西看着那人脸上被碎肉掩住了一部分的空荡眼眶，就连速效救心丸都忘记吃了。
他不敢再看，只能先自欺欺人的把眼睛给闭上，失去了视觉后，那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就更明显了。
那老东西几乎是崩溃的蠕动着，把自己重新摆回到了蒲团上，他面朝那尊小像，用自己这辈子最虔诚的语气祝祷着，磕头的时候恨不得直接把地板砸出来一个洞，掷地有声。
就在这老头自欺欺人的时候，他听见有什么东西滚到了他的旁边。
人怂的时候是不敢睁眼看的，所以那老头还是保持着匍匐在地上的虔诚姿势，只敢从拢在眼睛上的指缝里往外看，然后他就发现，他无比虔诚跪拜着的那个小像，头掉了，而且正好滚到了他的手边。
这小玩意连自己的脑袋都护不住，更别说去庇护祂的信徒了，这断头的一幕仿佛也预示了这老东西最后的结局。
那老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地上那个描金小菩萨就猛得睁开了眼，跟他对视上了——这泥塑的胚体里居然那也没有眼珠，只有两个空荡荡的黑框。
跟身后站着的那位一模一样。
那老东西想叫，却被一双没有一点血肉的掌骨给攥住了脖子，那个女鬼盖在他的背上，手劲出奇得大，指骨整个都陷进了肉里，几乎要把这个老男人的颈椎给捏断。
秦岳往后退了一步，避免那些污秽之物洇到自己脚面上，男人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连自己的屎尿都兜不住了的老家伙，百思不得其解：“你们既然怕她怕的要命，又为什么还要供着她呢？达英变成这样，不原本就是你们害的？仅凭这点香火就想让她原谅你们，这梦未免也做的太好了。”
那老头的脖子被掐得死紧，呼吸严重受限，所以每几个字的中间都要加上几个诡异的“咯咯”声，就像是一只正拼尽全力下蛋的老母鸡：“不是我……害得你，咯，别来索我的命……”
“你的阳寿本来就是在今天尽的，你本就该死。”
而秦岳所做的，不过是让他走得不那么体面罢了。
秦岳看着眼前的独角戏，眼神很凉薄，他没有深究过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所以至少到目前为止男人还没有意识到，他此番的所作所为确实存了帮苏澈撒气的意思在里面。
这老东西似乎是有话要说，一直在拼命的把手指往嗓子眼里塞，想捅出一个出气孔来。
考虑到自己想问的那个问题还没要来答案，秦岳上前，把那老东西背后原本压着的那枚铜钱给取了下来。
那老头还没发现背后的女鬼已经不见了，只是依着惯性，在能喘气后第一时间就把自己要说的话给吐了出来，嗓音近乎尖利：“她不祥！我们祖上一脉因为她近乎死绝了，所有跟她沾边的人都该死！！”
秦岳听完，毫不犹豫的就又把那枚铜钱给压回去了。
这混账玩意从祖上开始就在损阴德了，到他这一脉居然还没什么长进，不仅如此还变本加厉的想把苏澈也给坑进去，果然，人要是der，他吃什么都不去根。
秦岳对于眼下这又拉又尿的一幕属实没什么兴趣，索性从兜里掏了一小沓四四方方的黄纸出来，低头安安静静的叠起了纸元宝。
这事他应该是常做，手熟，所以不一会手边就堆起了一座小金山。
半刻钟后，天花板上的灯光还是如常，那个在地上挣扎的老头也依旧还没死透，但没来由的，屋里的温度居然降了几分。这地方多水，本来湿度就高，可这阴冷阴冷的感觉跟平日里还是不一样，有点像是把人扔到了冰箱冷的冻层里，甚至就连扑面而来的空气中都带着股说不清的寒意。
村里大都是私自拉的电线，偷工减料都是常态，线径不足让每到夏天用电高峰的时候，家里的灯具总是会莫名其妙的频闪，再严重点甚至直接就跳闸了。
但是这三更半夜的，村里的狗都睡了有一会了，按理来说是不该有大规模用电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秦岳头顶上的那个昏黄的灯泡突然暗了一下。
男人没回头，对这个现状似乎也不感到意外，他等那个钨丝的小灯泡又重新恢复了亮度后，直接征用了那个老头的火盆，秦岳把折好的小元宝全都扔了进去，随后一把火点了。
随着那惨绿色的火苗疯狂舔舐到金元宝上，秦岳的背后多出来了两个人。
秦岳又往铜盆里扔了几张冥币，随后拍了拍手站了起来：“八爷怎么才到？”
他身后站着的是两个年纪不大的青年人，穿的全都是利索的中山装，只不过一个黑一个白。
两人这身打扮还挺正规，都别了胸牌，一个上面写着“一见生财”，另一个则是“天下太平”，跟工号一样。那胸牌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仿佛能吸光，黑的几乎有些不正常。
“不敢当您这一声八爷，”穿着黑衣的那位年轻人微微欠了欠身，“劳您久侯，这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路尤其不好找，我们在外面转了好长时间，用了点手段才进来。”
穿白衣服的那个小哥刚入行不久，食了秦岳的香火，本能的就要去忠人之事，可他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自己的同事给伸手拦住了。
无常是个苦差事，活多琐碎就算了，工作环境还总是很恶劣，再加上也没什么油水，所以多是些没什么资历小鬼在做，这位白衣服的就刚刚轮值过来不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独属于应届毕业生的纯粹和老实，只想着把活干好，根本看不懂职场里人情世故的那些弯弯绕绕。
不过好在他足够听话，几乎是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吃苦耐劳任劳任怨，身为一个合格的牛马，在工龄比较长的同事出手阻止了他的莽撞行为之后，立刻十分乖巧的站在后面不动了。
那老东西不知道又看见什么了，又哭又叫的，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滚满了排泄物，看起来不体面极了，但是这屋里剩下的三个……一个人就好像看不见一样，愣是又拖了得有半小时，秦岳这才回头对着身后的二位说：“他生前多行不仁不义之事，让十殿阎罗好好查一查他的生平，什么琐碎的东西都别放过，仔细地论一论他的功过。”
这意思就是不打算把那枚铜钱给拿下来了。
“您放心，”黑无常抬手在自己同事的后腰上轻推了一把，“我记着呢，回去一定当个事办。”
秦岳在看见白无常拿着伽具过去了之后，点了点头，走了。
他记挂着招待所里住在自己隔壁的那个人，要不是这老东西实在没长眼，秦岳今晚上也不犯不着单独跑这一趟。
在确认秦岳已经走远了后，那个白无常一边费劲的给那软成一摊烂泥的老头带伽具，一边问自己的同事：“落魄乡不是不理阴间事吗？这老头眼瞅着都这把年纪了，到底是干什么缺德事了，居然值得让那位特地跟我们单独交代上这么一句。”
在权责划分里，酆都其实是不管阳间事的，得一直等到这人在生死簿上的阳寿尽了，酆都这才会派黑白无常过来接，但是人口基数在这放着呢，总有一些不愿意乖乖去转世投胎的，且往往这种还基本都是对枉死心有不甘的人，怨气冲天，光靠着两个黑白无常肯定是搞不定的。
所以遇见这种情况，他们也犯不着跟人硬刚，那些不愿意就范的想逃就逃吧，他俩只用留个底，然后写个报告递到上面去就行。
七月半，鬼乱窜。
往日里酆都的鬼是没法在阳间行走的，中元节这天除外。
七月十五，“地官赦罪”。要怎么赦呢？酆都会派十位正经的鬼帅出来，对这些不愿意伏法的孤魂野鬼进行集中的扫黄打非，要是抓到了，直接从重发落，要是真有本事躲过这一天的稽查，那就再赦免一年，等下一次中元节再说。
早些年的时候这活不算难干，毕竟那会人口不多，跑的也少些，可这几年人口爆炸就算了，大家怨气也都大，所以跑得也越来越多，这活也就相对的越来越不好干了。
这时候落魄乡的存在就十分有必要了，给酆都减少了不少工作量，因此酆都大帝也愿意卖他们一个面子。
双方算是互利互惠的关系，落魄乡在阳间帮他们送这些亡魂，相对应的，但凡是落魄乡的魂修，亡故后不用去十方阎罗殿转那么一遭，有功直接就封赏了，该当神官当神官，该投胎投胎。
据说功德只要够多，甚至可以直接飞升成仙，从各方面来说，落魄乡的“退休”待遇确实挺不错的。
“他的面子是一定要卖的，”黑无常解了袖口，也上去搭了把手抬人，“但是其余的……不该你知道的少问。”
“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