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什么是痛苦 等送了薛媒 ...

  •   等送了薛媒婆出去。

      何其儿担忧道:“那曹大户声名不好,远近都知道的,喝醉了酒就打老婆。”

      “前些年,曹家二老还在时,他还收敛些。如今没有管束,就这样叫妹妹嫁过去,岂不是害她?”

      “害她什么,你没听薛媒婆说,那些都是讹传。”

      “讹不讹传的,倒还另说…”何其儿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是,要是妹妹回来知道了这门亲事,料定她不能认。那时该怎么办?”

      “别操心这些。”

      耀老三扶着何其儿进屋,怕他站在风地里难受。

      “我怕她不认?我养她这么大,卖她也卖的,何况不过只是让她嫁人。”

      “那曹大虎哪里不好,家底丰厚,人口简单,去了就是享福,她有什么不愿意。”

      正说着,何素梅的声音响起:“爹,你没问我就给我许了人家?”

      耀老三扶何其儿的手一顿。

      随后立刻转身,追出屋子指着何素梅骂道:“问你什么?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问你能怎么样?”

      “爹?那你也应该和我商量,不能背着我就把我许出去。”

      “就许了,怎么了?”

      耀老三无赖道:“我是你爹,生你养你,我做个决定还得问你?”

      何素梅一梗脖子:“那我不嫁,谁爱嫁谁嫁。”

      “那可由不得你。”

      “你大哥还等着娶呢,你不嫁,你是想让我们何家绝户。”

      “大哥娶亲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那么自私,你不嫁,你哥怎么娶?”

      门关上,屋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何其儿弱柳扶风似的往炕上一歪。

      他闭上眼睛,听外面断续传来的争吵声。

      紧蹙着眉,口中阿弥陀佛不断。

      争吵最终以耀老三把何素梅锁进西屋结束。

      何其儿趴在窗户上往对过一看。

      听着西屋的门被何素梅拍的啪啪作响。

      他心里一惊,缓缓的退回了炕上坐着。

      呆坐到晚上,到了吃饭的时候,他才知道何素梅闹了绝食。

      耀老三骂骂咧咧着:“只要饿不死,就往死里饿。最好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到时候曹家的花轿一来,直接抬走了事。”

      何其儿静静的往嘴里扒拉着饭,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过了两天,何素梅那边仍旧倔强着滴水未进。

      何其儿透过自己的门缝看向对面没有一丝响动的屋子,心里担忧不已。

      他硬等着耀老三睡下,端了一碗菜汤给何素梅送去。

      何其儿小心的敲响了门,“素梅?素梅?你还好吗?”

      “哥,是你吗?哥?”

      何其儿舒了一口气,还活着。

      “素梅,我给你送饭来了。你吃点吧,别饿坏了。”

      “哥,哥放我出去吧。我不要嫁人。”

      “十里八乡谁不知曹大虎的恶名。没人愿意去那魔窟,爹偏将我送了去。大哥要是还想我活,就放我出去吧。”

      何其儿嗫嚅道:“我,我也不能忤逆爹。素梅,大哥也很为难,一边是你,一边是爹的。”

      “瞧爹的意思,是决计不会反悔的。”

      “听哥的话,就认命吧。反正迟早也要嫁人。你吃点饭,好赖别坏了身体。”

      里面的人安静了一会。

      良久,才幽幽开口:“哥留着吃吧,哥的日子还长。”

      “素梅……”

      何其儿还想再说什么,被何素梅打断。

      “别说了。我不会吃的。最好今天晚上就饿死我,那时大家清净。”

      何其儿一听就急了,“素梅别这样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嫁去曹家也不一定是坏事。”

      “他家家大业大,你去了就是主奶奶。”

      “也许,也许曹家并不如外面传说的那么不堪。都是别人嫉妒才那么说的。”

      “对,应该是这样。”

      “素梅。没有人比家人更希望你幸福。爹不会害你的。”

      里面许久无声,最后只是一声幽幽的叹息,“爹是不会害我。只是碰到哥的事,爹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哥其实,也是希望我嫁过去的吧。”

      一阵沉默。

      何其儿嘴张了张,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

      他低了头,在西屋门外站了一会,黯然转身。

      回了屋,他和衣睡下,睁着眼躺了一夜。

      第二天,曹家就来了人。

      因为是续弦,曹家只简单派了四个吹打,一顶花轿,连新娘出门的仪式也没做,匆匆忙忙的抬了何素梅就走。

      次日,曹家就使人送了剩下的银子过来。

      耀老三高高兴兴的接过银子,连问也没问何素梅。

      立刻就出了门找媒婆给何其儿说亲。

      何其儿期待着。

      可是,媒婆的消息还没等来,却先等回了何素梅。

      何其儿在屋里坐着,听到院子里,何素梅在求耀老三让她和离。

      “你死不死的,你和离回来,你大哥不是更难说亲了。再说了,你和离了,那曹家来要钱怎么办?”

      ……

      “只顾你自己,根本不考虑我和你大哥,你个不孝女,自私鬼。快滚回家,别等女婿来找。”

      ……

      “要死就去死,别在这里歪缠……”

      ……

      后来不知道耀老三和何素梅在院里做了什么,只听到了耀老三将她推出门外的声音。

      何素梅在外面哭的凄惨,一个劲的拍着门,同那天一样。

      何其儿实在难忍,便探着头往屋外看。

      却见耀老三靠在门上,眼睛看向他时,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不是为了你,我也不至于……”

      何其儿缩回头,低着头不敢说话。

      整个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直到吃晚饭,两个人都没有说过话。

      何其儿有心想问何素梅的情况。

      但是看耀老三铁青着脸,便没敢张口。

      他吃了几口,觉得有些咽不下去,便要起身回屋。

      刚出了堂屋,突然,院门发出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踹开。

      曹大虎大骂着走了进来。

      耀老三赶忙起身,拦了何其儿在屋里,自己出去和曹大虎对骂。

      何其儿将身子藏着门后,瑟缩着不敢去看。

      只听外面吵着吵着,不知什么被扔到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时,耀老三骂人的声音更大了。

      何其儿好奇的顺着门缝看去。

      只一眼,吓的他差点晕倒。

      只见地上扔着一个死尸,横躺在曹大虎和耀老三之间。

      死尸脸色黑紫,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那睁着的眼睛,正好穿过门缝对上何其儿的眼睛。

      何其儿颤抖着身体,惊的捂住了嘴。

      他赶紧背转过身体,不敢再去看外面。

      “妹妹……”

      何其儿喃喃着,不自觉落下泪。

      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发抖,脸色瞬间惨白。

      屋外的人越聚越多,嘈杂吵扰。

      何其儿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满脑子都是何素梅死状可怖的脸。

      因为疾病而发白的脸色越发的白,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耳朵再次听到外面的声音,是耀老三不住推他,喊他的名字。

      何其儿从混沌中清醒。

      他苶呆的瞪着眼看着耀老三,怔怔的问道:“曹大虎……”

      “被我打发走了。”

      “妹妹呢?”

      “抬村外义庄去了。”

      耀老三看着何其儿,皱眉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白,被他们吓到了?”

      “这有什么可怕的,曹家的不敢告状。”

      “我跟你讲,好不好的,老子还得跟他要个几百两银子,老子的女儿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耀老三自顾自说着,见何其儿状态不对,搀他起身道:“你快回去休息去吧,我也够累,吵这么半天。”

      何其儿也做不出什么反应,只能任由耀老三搀他回屋。

      后来的几日,耀老三一直忙着讹曹大虎,顾不上何其儿。

      何其儿整日魂不守舍,一坐就是一整日。

      自从那天看到何素梅的脸后,害死人的阴影,就一直笼罩着他。

      为此,他常常半夜惊醒。

      醒来就是一阵胸闷,然后再也睡不着。

      一直到了第七天,他惦记着给何素梅烧些纸钱,却被耀老三骂回了屋。

      晚上,又是一夜难熬。

      好不容易睡着,半夜,噩梦再次把他折磨醒。

      何其儿喘着气,久久不能平复。

      闭上眼,眼前晃悠的都是何素梅那双圆睁的双眼。

      他索性坐起身,下地给自己倒水喝。

      几杯水下肚,何其儿感觉自己清醒不少,五感也灵敏起来。

      这时,他就听到耀老三住的正房那里有些响动。

      “难道爹也睡不着?”

      “妹妹死了,爹其实也很难熬吧。”

      何其儿有心不去管,响动却越来越大。

      声音也变得奇怪起来,好像有人在痛苦的喊叫。

      何其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看看情况。

      他小心的将门打开一条缝。

      眼睛刚怼到门口,一只血红的眼睛就撞进他的眼里。

      何其儿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下一刻,红色眼睛移开,一口森森白牙出现在门缝前。

      一张嘴一开一合,言语间都是寒意。

      “哥好会做事,瞒人瞒得好苦。明明自己想要,却撺掇爹去。我若不死,岂知这里内情。”

      “不,不是,我……”何其儿吓的不住后退。

      下一刻,一只铁青的手穿透门板伸进来,揪住了企图逃走的何其儿。

      红色眼睛再次出现,血泪无声落下。

      下一刻,何其儿惨白的脸就被铁青的手捏的粉碎。

      和耀老三一样,何其儿的胸口处也被植入了骨片。

      不同的是,主人有一条死命令给他——让他变女身示人。

      “凡是女儿遭的苦,你也得受!”

      何其儿变了女身。

      他被丢到青楼门口,他的父亲赌输了,正要卖了他换钱。

      他因为有几分姿色,老鸨开心的收下了他。

      但是他根本接受不了卖笑,更别说伺候男人。

      他是一个男人啊,怎么能伺候男人?!!

      于是他拼命反抗。

      但是随着龟公的皮鞭一次又一次落下,再硬的骨头也能变的老实。

      何其儿就这样被迫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他开始有了第一个男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开始,他内心深处煎熬不已,后来就逐渐麻木。

      青楼的男人不懂怜香惜玉,有的只是发泄欲望。

      何其儿每次都被人折腾的死去活来。

      在又一次受尽折磨的早晨,他躺在床上,凌乱的衣服堪堪遮住不堪的身体。

      他直勾勾的盯着床帐,苦涩溢满眼眶。

      原来,被卖身的女子这样艰辛……

      ……

      第二次,他被扔进一个普通农妇的身体。

      农妇嫁进来十个年头了,却只生了一个女儿。

      为了传宗接代,她的丈夫决定纳一个小妾。

      但是家里贫苦,拿不出纳妾的钱。

      她的丈夫就决定把她的女儿卖掉换十两银子。

      何其儿哭着,跪了三天三夜,都没有换来丈夫的回心转意。

      她眼睁睁的看着人牙子领走了自己的女儿。

      她瘸着腿,拼命的追赶,仍旧没追上逐渐远去的马车。

      她摔倒在路上,摔的浑身是血。

      她不住的捶打地面,哭的泣不成声。

      回到家,等待她的是一纸休书。

      只因新妇说,她不要做妾。

      只因丈夫说,家里养不起闲牲口。

      她就被赶出了门。

      走前什么都没带,在这个家里十年,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游荡着,深夜,在村口上了吊。

      ……

      第三次,她成为了一个侯夫人。

      身份尊贵,人前显赫。

      只是嫁给丈夫七年,一直无所出。

      按例,她该给丈夫纳妾。

      她不同意,可是全家都在逼她。

      丈夫的亲戚明里暗里的劝她要大度。

      娘家人也上门来威胁她。

      若是因嫉妒被休,就不要回娘家。

      她妥协了。

      眼见着小妾一个一个抬进门。

      孩子一个一个落地。

      府里越来越热闹。

      她的主院却越来越荒凉。

      孩子们会来给她请安。

      可是眼神中,言语里的疏离,她看的分明。

      最终,庶长子继承了爵位。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的亲生母亲抬为平妻。

      她反对也没用。

      家里族老全部支持这位刚袭爵的侯爷。

      谁会理会她这个无后的寡妇。

      最后,她死在一个冬夜。

      屋里,没有火炭,无人问津。

      有的,只是一室冰凉,一生冷暖……

      ……

      再一次,她成了知府夫人。

      这一次,她夫妻和睦,儿女双全。

      她以为历经艰辛,终得圆满。

      直到,丈夫的外室找上门,打破了她一直以为的幸福幻境。

      丈夫将外室护在身后,对外室对她的挑衅置之不理。

      他说他们是真爱。

      娶她不过是两家联姻,与她没有感情。

      他说,她的孩子才是他真正喜欢的,聪明伶俐。

      而她的孩子老实木讷,一点不像他。

      他说既然被发现了也没办法,他是不会离开外室的。

      他说其他人都能三妻四妾,为什么他不可以?

      他说是因为她太无趣,不能了解他的需要,不能懂他的灵魂。

      都是她不好,不然他不会这样。

      最终,他带着外室拂袖而去,再没有回过家。

      儿女也因为父亲的冷落,怨恨逼走了他们的父亲的她。

      她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不好。

      一日日的煎熬中,她的身体也垮了。

      丈夫不归家,儿女也不关心她。

      最终,在寂寞中,抑郁而终。

      ……

      就这样,一个接一个,一年又一年。

      何其儿变成女人,遭受尽了苦难。

      期间,遭人骗,遭人拐卖,被人凌辱,被人抛弃,被丈夫打……

      种种艰辛,数不胜数。

      每当他痛苦回来,主人就会很高兴,然后让他去找下一个目标,反复凌虐他的精神。

      开始他接受不了,后来渐渐的麻木,最后只剩下恨。

      他矛盾着,不仅恨男人,也恨女人。

      恨这世间没有纯粹的真情。

      直到,遇到了一个剑修……

      呆呆傻傻,纯情纯爱,什么也不图。

      连他是谁也不知道,连他的过往也不了解,就说着要带他回家。

      “回家……”

      何其儿喃喃着周亦湘的话,痛的跌坐在地上。

      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痛。

      爱比不爱更痛。

      他此刻承认,他的主人赢了。

      她成功让他痛苦了。

      他回不去家。

      也不能跟他回家。

      他永生永世都只能被困在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什么是痛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