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大雪封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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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痛，是冷。
温言睁开眼，视野里是枝桠割裂的灰白天空。他试着动了动手指，疼痛像是苏醒的猛兽，肆无忌惮的席卷而来，狠狠撞在他神经上。
他痛苦地蜷缩，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广袤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迷迷糊糊间，一个念头挤进脑海：
陆昭野呢！？
刚才陆昭野和他一起掉了下来！
思绪逐渐复苏，空白的脑海中闪现出温言踩空，滞空的瞬间，温言顾不得自己，在空中捞了一把，把那只蓝色生物抱进怀里，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往下砸了下去，失重感从头到脚裹挟着他。
就在温言下坠的这一刻，他看见崖边的积雪炸开，一朵绚丽的雪色烟花落幕后，陆昭野飞扑直冲他而来。
危险！
温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眨眼间，距离迅速缩短。
指尖已经碰到他的脸颊，冰凉冰凉的。
余光中山壁飞速向上退去，景色连成一片。
“伸手。”他听见陆昭野说。
陆昭野的眼神格外认真，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但在这种危机时刻温言竟然听清了他尾音的颤抖，和陆昭野眼底的害怕。
他伸出手，陆昭野迅速捞了一把，把人抱进怀里，紧紧抱着，额头抵着他头顶。
失重间，他听到了一声声沉重的心跳声。
温言动了动脖子，艰难想要起身，这时，一团淡蓝色的不明物体猛的扑了过来，耀武扬威般踩到他胸口上。
等等，温言努力想抬头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奈何身不由己，这一脚险些给他踩过去。
“额…”
温言被他踩得闷哼一声，脸色涨红。
“啊？”那蓝色生物叫着，“你在说什么？”
“走...”温言半抬着头，从嗓子里挤出一点音量。
那蓝色生物眨眨眼，先是疑惑两秒，然后看到温言一脸快咽气的表情，连忙跳下来嘿嘿笑了两声：“哎呀，你早说不就好了吗？”
温言：“……”
“你没事吧？”那只蓝色生物小臂大小的身躯蹦到他脸上，打断了他的思绪。
眼前这只生物，头顶冠羽，身形看着像鸟，可尾羽却奇长，而且五颜六色的，不过不是类似孔雀那种延伸出的长度，而是呈现花苞状堆叠，从远处看像一只巨大的五彩灯笼。
两颗黑曜石一样的眼珠镶嵌在挺翘的嘴喙上，此刻正牢牢盯着他左看右看。
“嗯？”距离过近，自动触发了温言的防御机制，身子还没完全抬起来，脚等地已经退出去几米远，一瞬间冷汗都下来了。
看出他的害怕，蓝色生物跟故意似的，温言退几步，他就跟着往前蹦跶几步，直至把温言逼到退到树上，无路可退。
温言头抵着树干，闭眼呼出一口气，眼睛眯着一条缝观察敌人，他能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受很严重的外伤，如果这小家伙突然暴起的话，他可能会有一线还手之力。
蓝色家伙还在继续逼近，就当温言全身绷紧，所有力量汇聚成一点时——
吧唧一口，那家伙狠狠亲在了他的左侧脸颊处，由于亲的很扎实，温言甚至能感觉到冰凉的嘴喙碰到皮肤瞬间带来的温度和戳进脸颊的凹陷。
嗯？？？？！！！！
什么情况？！
那汇聚成一点的力量瞬间如点燃的烟花，流星般的火星在体内横冲直撞，把他撞了个晕头转向。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转头看过去，有些崩溃的问：“你个死鸟，亲我干嘛？”
谁知不知道温言哪句话惹到了这家伙，飞起一脚蹬到他肩膀上，温言瞬间疼的嘶嘶抽气。
“你才是死鸟！！！你全家都是死鸟！！！”蹬完，蓝色生物头一昂，看上去跟生气了一样。
大人不记小人过，温言不和它计较，主要是刚才这一脚力道着实不轻，但是对于对方来说好像轻轻松松，温言实在不想触这个霉头，语气不怎么好的问：“喂，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啊？A？”
“你们连本姑奶奶都不认识，还想来抓我呢，可笑。”蓝色生物高傲冷艳哼了一声。
“我可是大名顶顶的-荤。”
“荤？”温言见对方没有敌意而且还自报家门，应该没有要一巴掌拍死他的意思，想起来陆昭野还不见踪影，于是问他：“那个…荤，你在这里还见过别人吗？那个跟我一起掉下来的高高壮壮的alpha在哪里你知道吗？”
荤点点头，往他身后的方向蹦哒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他。
温言看懂了，他这是说他知道，让他跟上去。
温言艰难爬起来，突然膝盖传来一阵疼痛，他弯腰摸了一下，好在伤的不严重。
温言仰头看了眼他们掉下来的位置，心想这么高，他只是把腿摔伤了，怎么能说不牛逼呢？
而且他自愈能力远超常人，走几步路的功夫，温言已经可以一瘸一拐得来一场竞走。
在荤的指引下，温言绕过几块覆雪的岩石，看到岩石后的场景时，他猛地站住了，像被人点了定穴。
不远处，陆昭野无声无息地躺在雪松投下的阴影里。
像一尊被遗弃的精致雕像。
荤察觉到身后人的情绪不对，转过头来，那个救了她的人类前一秒还愣在原地，下一秒猛地冲了出去，速度快到闪过残影。
看到陆昭野紧闭的眼睛，温言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积雪灌进领口也浑然不觉。颤抖的手——温言努力想控制住，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他不想让自己在这种时候显得懦弱，可陆昭野毫无血色的脸，犹如滔天巨浪般的恐惧，将他这艘摇摇晃晃的小船毫不费力的撞翻。
触手一片冰凉。温言觉得浪头把自己扑进水里，让他喘不上气。
“陆昭野...？”他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冷风呼啸而来，温言额前的碎发摇摆后静止，只留下死一样的寂静。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心脏传来一阵阵钝痛，疼的他红了眼眶。
冷静！
温言你必须要冷静下来！
一团乱麻的思绪中，陆昭野柔和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温言抬手蹭了下眼睛，附身趴下。
尽管微弱，但他还是能听到那一声声象征着陆昭野的心跳声。
还好还活着。
绷紧的身子猛然放松下来，温言重重坐了去，双手撑地，仰头大口喘息着，一阵后怕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刚才摸到陆昭野的那一刻，他真的有种心脏猛地停住的感觉。
思绪恢复了几分清明，温言才想起来刚才荤说的话，“你说什么！？”
荤在一旁探头探脑地看，对他现在才想起来他先是表达了不满，然后说：“我说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接着他又检查了一下陆昭野的伤势。掉下来的时候，温言被他抱在怀里，只受到一小部分冲击。
陆昭野的受伤程度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首先是左小腿断了，骨头呈现一种诡异的凸起，然后是右臂和手指，不是断了就是血糊糊一片。
摸到他肋骨的时候，陆昭野抓住他的手腕，急促呼吸几下，含糊而强烈地喊：“言言...言言别怕。”
“我在。”
嗯，你在。
眼泪从脸颊砸了下来，雪面上炸出一点深色。
“喂，现在怎么办啊？”荤探出脑袋看躺在地上的人。
温言摇摇头。陆昭野现在这个情况很危险，必须要有专业的救援团队，仅凭他一个人是不行的。
可在这深山老林的，哪有什么救援队？
就在他四顾茫然之时，突然想起来他们出发前没人都发了一枚追踪器，连续按三下追踪器的按钮可以发射求救信号。
温言连忙将背包脱下来准备找追踪，当他摸到空荡荡的后背时，突然想起来自己压根没背包出来！
这下可完蛋了！！！
温言现在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这时，荤忽然一股脑拱到陆昭野身旁，用鸟喙点着陆昭野的口袋。
温言瞬间了然，扒开了陆昭野的口袋，里面果然有追踪器！！！
温言喜极而泣，飞速摸了把眼泪，然后连按三下等待救援。
在等待的过程中，温言不知从哪捡了一片巨大的叶子，大的可以盖住他的腿。
现在荒郊野岭，白雪遍布，没有什么好的保暖方式，他只能尽可能不让风吹到陆昭野。
就在他们等待之际，温言正抱着腿坐在一块岩石上，听见荤突然说了句“糟糕。”
温言能感受到荤对他们没有恶意，便问她：“怎么了？”
荤没有立即回话，脸上呈现出一种少有的严肃，盯着远处天际看着，她将羽毛伸到空中感受着飞雪，然后说：“暴雪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暴雪！？”温言惊呼出声，可是救援还没等到。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们必须赶在大雪淹没这里前找到容身之所，不然我们全都死在这！”
温言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决定跟着荤。
在荤的帮助下，他先将陆昭野背上，期间压倒伤口，陆昭野眉头紧皱，痛苦呜咽。
“没事了没事了，一会就好。”温言控制腺体散发出淡淡的信息素让陆昭野睡过去，陆昭野也非常配合地嗅着信息素，然后眉头稍微舒展，趴在温言肩头昏了过去。
走了十来分钟，风比之前刮的更猛烈，夹杂着飞雪砸了过来。
一下两下还行，一直砸给温言砸出脾气来了，他逆着风怒吼：“还要走多远？”
“什么！？”荤同样顶着风朝他吼。
温言稍偏了下头，再度吼了回去：“我说，还要走多远！！！”
荤往上飞了几米，然后落下来说：“快了！从前面拐过去就有一个山洞，我们去那里避雪！”
温言点头，跟了上去。
过了拐角，果然如荤所说，有个可以容纳两人进出的山洞。
温言瞥了眼洞口的高度，然后弯着腰走进去。
往前走了几米远才发现这个山洞别有洞天！里面竟然有一个石室，借着余光，目测还挺大。
温言把陆昭野放到一处平坦的石台上，刚要离开，陆昭野瞬间抓住了他手往脸颊带过去，嘴里嘟囔着什么。
温言没听清只能凑近去听，他听见陆昭野说冷，是昏迷中的无意识呢喃。
知道他现在感觉不到外界的一切，但温言还是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陆昭野的脸颊，轻声劝说：“乖，把我放开我去给你找取暖的。”
陆昭野下意识摇头，温言没法儿，只能先把手搓热了给他暖，然后等陆昭野送了劲自己再离开。
“荤，这附近有柴火什么的吗？”温言问跟在身后的荤。
荤点点头，指了指身后黑暗中的一处。离近看，温言才看出这乌黑一片原来是一落靠墙码好的树枝。
可是哪里有火呢？
温言突然想起来他们在山上做饭的时候，傅樵点完火顺手把打火机放在了桌子上，他过去拍照的时候顺手放兜里去了！
温言连忙掏口袋，果然在兜里。
干枯的树枝被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温言从身旁堆成三角形的柴火中捡了几根树枝扔到火里，火烧的旺了些。
火光跳动着，驱散洞里的黑暗与湿冷，将两人一荤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壁上。
温言这才长长呼了一口气，他看上石台上依旧昏迷的人，跳跃的火光在那张英俊却惨白的脸上明灭不定。
他鲜少见到陆昭野这样惨淡的时刻，想到这儿，温言犹豫了一下，好像他们在一起这半年，陆昭野其实受伤次数挺多的。
好像他的到来，不只给陆昭野带来一份名不顺眼不正，苟且在阴湿地底的爱意，还带来了很多麻烦。
温言又想找大师算算，算他是不是天煞孤星，命硬到不仅克能把基地克破产，还能克夫，克给他带来温暖的所有人。
这时荤在火光下扭着身子，投在石壁上跳跃的影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短暂从自己绝对是个天煞孤星的执念中抽离出来。
“喂，是你叫荤还是你们整个群体都叫荤？”
荤眼珠转了两圈，回答：“有什么区别吗？我就是荤，荤就是我，荤也是所有荤。”
温言：“……”
洞外的雪到底还是如荤预言越下越大，最后逐渐看不到远处，可见度基地。
身处暴雪中，山洞给他们带来丝丝安慰。
一人一荤闲聊了一会，温言大体了解了荤的身世，不如说是这个神秘族群。
荤，神物也。
传说他们拥有一双可看破世间万物的眼睛。具体就是他们能用这双眼睛看到他们想看的，不过很少有荤动用这个能力，一来是因为，荤这个族群神秘而数量稀少，在自然界的金字塔中地位居顶，是万物之王般的存在，很少有生物值得荤动用这个能力。
二来是因为，荤一生中可动用此能力的次数有限，每动用一次不仅会缩短阳寿还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所以荤一组，久居深山，鲜少接触外界，一直是自然界中极其神秘的存在。
“你是神物对吧？”温言问的极其认真，荤也认真点点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亲我？还是说你刚才是想吃了我？你是肉食动物还是素食动物？”温言又问出了这个令他崩溃的问题，主要是温言生平实在讨厌亲密接触，猛地有一只神物不打照面就请他，别扭的同时让他忍不住有些好奇。
“不知道，直觉。”荤却答的异常随便，“没想到你这家伙竟然能听懂我说话。”
谜底没被揭晓，温言没有气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出生起我就可以听懂动物讲话，现在看来神物的话我也可以听懂。哦对了，那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个直觉啊？”
荤白了他一眼，不过还是说了实话：“我总感觉你体内流淌的血脉跟我很亲近，你给我一种同类的感觉。”
“可能因为我是兽化体吧。”温言挠了挠头，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原因能让荤感觉他们是同类。
“不是！”荤异常应激地回应，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吓了温言一跳，就见暖黄色的火光下，荤那张拳头大的脸上露出非常非常不屑且嫌弃的表情。
没错，有生之年，他竟然从一只神物脸上看到嫌弃不屑的表情，而且貌似对方还翻了个白眼。
“别把那种下等物和我相提并论！”
“怎么就下等物了？！你刚才还说跟我有种同类的感觉，现在还说是兽化体是下等物，你个讨人厌的荤。”温言气的想拿烧着的柴火烫他。
只见荤非常执着地摇着头，“不一样的，你跟其他兽化体不一样。”
“你身上没有那种恶心黏腻的味道。”
“什么味道？”温言闻了闻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味道啊，他又转身趴到陆昭野身上闻了闻。
都没有味道啊，甚至陆昭野身上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和血腥气息。
“喂喂喂你肯定是闻不到的啊，”荤扬起下巴，“这是我们荤这一脉特殊技能，仅凭味道就可以判断出对方的身份。”
神物还真是神物，各种技能手拿把掐，温言甚至有点羡慕那些稀有兽化体，可惜他的兽化体是只白毛的垂耳兔。
“那你说说，我是什么身份。”
“额…”荤说不出来，“不知道，但我能确定你肯定不是那些低等杂糅的肮脏血脉，而是一种天生纯净，很亲近的血脉，但我想不起来了。”
“我们这一组，数百年前，遭遇一次灾祸，在那之后只有很少的族人活下来。再加上一直处于逃难的经历，后代越来越少，到我的时候我们这一族只有我一个。”
“如果我太爷爷在的话，他肯定知道你是什么血脉，我太爷爷可厉害了，是族里的大长老…”
“等等！”话语突然被打断，荤不满地看向温言。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兽化体，我是动物？”温言将从荤那里捕捉到关键信息拼拼凑凑，隐约摸到了一个真相，“可我现在是人啊。”
“嗯…也不能这么说吧。”荤犹豫了一下解释，“我说的低等的兽化体是指那些有明显合成痕迹，受到人为干预的兽化体，可你就跟他们不一样，就像你身后躺着的这个人，他身上也有那种恶心的味道，不过不算浓郁，而你身上完全没有这种味道，就好像你天生就是一个兽化体，但其他人都是受外界干预的那种。”
这话又把温言绕了进去，不过他捕捉到一个关键的信息：受到外界干预。
“你说兽化体的形成是因为受到了的干预？信息素变异算不算？”
“嗯哼没错，理论上是这样的。”荤解释道，“还有你说的信息素变异是不存在的。”
什么！？
怎么可能！！！
兽化体的起源就是因为信息素变异！
可现在荤却说信息素变异是不存在的。
温言不禁想到裴声给他说过的话：“我们怀疑兽化体的来源根本不是一个巧合，是一个联合的、有预谋的阴谋！”
两句隔着时间，隔着种族，隔着立场的话竟然在此刻奇迹般产生共鸣。
荤没有注意到温言的不对劲，自顾自说着：“你们人类也太笨了，竟然会觉得动物会感染信息素，这本来就是不可能！！！”
“所有动物都不会感染信息素，且不说信息素是人类独有，就算不是独有，人类因为信息素得以繁衍生息，所有动物血脉内都有自成一脉的传承，换句话说动物的不同种类不同血脉就是他们自成一派的信息素。”
温言听懂了，在自身拥有特定且传承悠远的信息素的前提下，是不会受到外来信息素侵略的，所有信息素感染和变异都是假象！
温言一时难以消化这个信息，但又忍不住怀疑：“你怎么证明你的话？或者也可能因为你是神物所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你不能保证所有动物都是这样的。”
荤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我是神物没错，但我的本质上只是自然界一员，生物有生物的生存准则，就像你们人类不管怎么做都是人不是其他生物一样，你们需要遵循自然给你们设下的规则，我们也一样。”
温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脑袋乱成一锅浆糊，一边是裴声说兽化体是场阴谋，一边是荤说生物有生物的准则。
这时，岩石上躺着的人影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大雪封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