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杀后钓到大佬了》未叙

51、亏欠

　　第二天，贺时煊早早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将裴思隽叫醒，而是去门外和律师打了一通电话，委托对方协助处理这次的案件。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贺时煊一转头，却见裴思月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见对方目光投来，裴思月似是觉得自己失礼，抱歉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听您说话。”

　　“没什么。”贺时煊语气随意，“昨晚睡得好吗？”
　　裴思月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而问道：“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不用拘谨，我叫贺时煊，你随意称呼就行。”

　　这个名字虽然在娱乐圈里如雷贯耳，却并不为圈外人所知。尽管如此，裴思月还是能从刚才电话中的内容推测出这人的身份并不一般。

　　“您……和我哥关系很好？”
　　“……算是吧。”

　　贺时煊没有把话说得太清楚，裴思月也就没再多问。

　　“我哥他还好吗？”裴思月担忧地说道，“他看起来不太舒服，可我昨天问他，他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贺时煊斟酌片刻，如实说道：“不太好。”

　　裴思月瞬间感到心中一紧。

　　“按理来说，未经他本人允许，我本不该替他讲出这些实情。只是……”贺时煊叹了口气，“和你一样，我也很担心他。”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前段时间得了肺炎。”贺时煊说道。

　　听到这一消息，裴思月眼睛瞬间红了一圈，语无伦次起来，“怎么又……我真是……我……”
　　她的神情之中满是愧疚，说到最后，有些轻微的哽咽。

　　贺时煊在娱乐行业叱咤多年，面对人情世故向来游刃有余，唯独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半大的孩子，偏巧这孩子又是明恋对象的妹妹，怎么都不能抛下不管。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最终生硬地说道：“这也不是你的错。”

　　裴思月轻轻摇了摇头，“是我太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不会是被骗的那个，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哥哥一个人在首都工作本来就很累了，我居然还在给他添乱……”

　　“如果你体恤他辛苦，以后就收了赚钱的心思，先好好把高中读完吧。”贺时煊语重心长地说道。

　　裴思月点点头，抹去了眼泪，“哥哥醒了吗？”
　　“还没有。”贺时煊说道，“他这段时间太累了，多睡会儿也好。”

　　裴思月仰起头，真挚地道：“谢谢您照顾他。”
　　“……不用。”

　　二人没聊太久。贺时煊回房之后就发现裴思隽已经醒了，正坐在床头边上看他，“你刚刚在跟谁说话？”
　　贺时煊坦言：“你妹妹。她很担心你，我就跟她聊了两句。”

　　裴思隽警觉地微眯起眼，“你没跟她说什么多余的话吧？”
　　贺时煊在他身边坐下，定定地望着对方，“什么叫做多余的话？”

　　“就是……”裴思隽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咬了咬牙，“我的身体状况，还有……裴勇带着邵春华去首都找我的事。”
　　“阿隽。”贺时煊声音低沉，“在你看来，这算是多余的话吗？”

　　“她还在上学，讲这些给她又有什么用？让她平白担心，又做不了任何事情吗？”裴思隽莫名感到烦躁。

　　贺时煊沉默片刻，“也许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肯告诉她，她才会什么都不肯告诉你。”

　　裴思隽蓦然一怔，心中一阵刺痛，语气便不自觉地扬起了几分，“如果换作是你，你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要把一切苦水都倒在一个孩子身上吗？我是她的哥哥呀，你知道这个角色应当承担多少责任吗？”

　　“也许我的确不知道，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以后也不可能有了。但是阿隽……”贺时煊并不为刚才那番略显咄咄逼人的话语感到冒犯，反倒温和而平静地注视着他，“我不在乎别人会怎样，我在乎的是你。如果把一切重任都抗在自己身上，是会很累的，我很担心你。”

　　裴思隽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说，一时有些怔然，随后又为自己刚才的态度感到懊恼，“对不起，我……”
　　“别再说对不起了。”贺时煊打断，“你又没有错。”

　　“……刚才小月都跟你说什么了？”
　　“她看出你状态不好，很担心你。”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她啊……”

　　贺时煊没好气地道：“如果你现在去照一下自己的脸色就会知道，她能看出来一点也不奇怪。”

　　裴思隽：“……”
　　说话还真是不客气。

　　贺时煊继续说道：“她还说，如果不是她太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不会被骗，就不会给你添乱了。”

　　裴思隽心中五味杂陈，“她是这样想的吗……”
　　“嗯。”

　　裴思隽没再应声，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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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有一丝微妙的诡异。

　　裴思隽和贺时煊并排而坐，妹妹则坐在二人对面，眼睁睁地看着那气质不凡的男人对自家哥哥照顾有加，又是夹菜又是递水，中途还被眼神制止好几次，只是没什么用。

　　裴思隽忍无可忍，扭头瞪了他一眼，贺时煊却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裴思隽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无力。

　　小月知趣地没有多言，低头盯着盘子里的饭菜，时不时偷偷抬头看一眼。

　　裴思隽不再理会贺时煊，看向妹妹，一锤定音地做出了决定，“我待会送你回学校，你收拾收拾宿舍的东西，过两天直接跟我回首都。”

　　有了昨天的事，裴思月没有半句反对，对于哥哥的安排全盘照收。
　　只是她心里仍有些放不下，“那明媚姐姐……我们还能帮她吗？”

　　“既然承诺过了，那就一定要帮。”

　　虽如此说，其实裴思隽对于此事的处理其实根本没底。

　　明媚在会所用酒瓶击打季阳的头部，导致对方重伤入院，这是众目睽睽、板上钉钉的事实。虽然情有可原，但就算花大价钱聘请律师，也没办法百分百保证明媚能够全然脱罪。

　　不仅如此，裴思隽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把那个诱骗未成年的畜牲，包括和他沆瀣一气的同伙通通送进去，判得越久越好。

　　正当他思索应该怎么办时，贺时煊却说道：“这事你不用操心，我已经联系好律师了，晚些时候我会把处理情况同步给你。”

　　“煊哥你……”裴思隽欲言又止，“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麻烦倒说不上，而且你知道的，我一定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贺时煊语气波澜不惊，倒让人觉得安心。

　　裴思隽一时默然，饶是他再不愿平白接受贺时煊的帮助，但事关妹妹，那点虚无缥缈的“自尊”终究还是算不得什么，“那就谢谢煊哥了。”

　　午饭过后，贺时煊提出要开车送裴思月回学校，却遭到了裴思隽的拒绝。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吧，别为了这点小事耽误时间。”裴思隽这次的态度很坚决。

　　贺时煊明白他是想和妹妹单独相处，便也不再执着。

　　正逢午后，公交车上人并不多。兄妹二人在后排落座，各怀心事，一时无话。

　　如此沉默了好一番后，又忽而同时开口——

　　“我知道错了，哥哥。”
　　“小月，对不起。”

　　裴思月错愕地道：“哥哥为什么要道歉？做错事的人明明是我……”

　　“我不在身边的时候，你一定感到很害怕吧？要一个人面对裴勇的骚扰，忍受学校里的流言蜚语……”裴思隽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格外真诚，“如果我能多给你一点安全感，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根本不是这样的。”裴思月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不骂我呢？为什么要把一切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为什么……生了病也不肯告诉我……”

　　“……是煊哥告诉你的？”
　　“这不是重点！”裴思月又焦急又恳切地说道，“我很担心你，哥哥。”

　　裴思隽心中一片酸软，因她的关心而温暖，又懊恼自己在妹妹面前暴露了疲态，害她平白担忧。
　　于是，他温柔地抚上了女孩的发顶，说道：“我就是怕你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你。别怪哥哥了，好吗？”

　　裴思月摇了摇头，苦涩地开口：“你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怪你，我是全世界最没资格怪你的人。老实说，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总觉得……”

　　她的话说到一半，却没能继续下去。

　　裴思隽凝望着她的侧颜，“觉得什么？”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唯余窗外车流往来的声息。

　　裴思月的头越垂越低，及至最后，近乎呢喃一般说道：“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这番话语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裴思隽心头，令他如遭雷击。他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知道这样想或许很矫情，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早该离开这个地方，不用供我上学，也不用那么累那么苦……我……”

　　“你怎么能这么想？”裴思隽再也无法忍受，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什么叫做累赘？从来都没有的事！我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听到了没有？！”

　　裴思月不作声了，也不知究竟听进去没有。

　　“小月，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裴思隽望着她，“家人之间，不就是要互相扶持的吗？我对你好，供你上学，都是理所当然的，你不许再胡思乱想。”

　　这一次，裴思月没有立刻答应，反倒摇摇头，“可是哥哥，如果你还像从前一样，什么事都瞒着我，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你让我怎么能不胡思乱想呢？”

　　迎着女孩温和却倔强的目光，裴思隽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贺时煊今晨对他说的那句话——“也许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肯告诉她，她才会什么都不肯告诉你。”

　　原来……是这样啊。

　　裴思隽总是以“爱”的名义，自顾自地将所有责任抗在肩上，即使再苦再累也不愿意让妹妹知晓。而自小被他的行为习惯影响着长大的裴思月，自然是有样学样，也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报喜不报忧，甚至为了不拖累他而选择兼职，最终酿成这次的大错。

　　如此说来，这又怎么不算是他的责任？

　　裴思隽越想越觉得懊悔，越想越觉得后怕。

　　如果昨天晚上，明媚没有出手，最终被季阳那个畜牲得手了该怎么办？从此以后，他该如何面对妹妹，该如何原谅自己？！

　　只是稍微想想，他就要心痛得无法呼吸了。

　　而后，在妹妹错愕的目光之下，裴思隽毫无征兆地倾身抱住了她，“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对不起……”

　　这个怀抱宽大而温暖，令裴思月感到久违的安心。她到底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紧绷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瞬间尽数爆发，以至于落下泪来。

　　年仅十七岁的女孩，人生当中第一次懵懂地领悟到——为何人们说“爱是常觉亏欠”。她对哥哥是如此，哥哥对她亦是如此。

　　但爱也会驱使他们一同挣出囚笼，飞向更高更远的天际，见证那些美好的、灿烂的、光是想想就令人满怀期待的未来。

　　往后余生，只愿自由自在，平安喜乐。